基路伯的四张面孔同时摇了摇头:“你应当庆幸上帝对人的宠爱,否则我现在就可以击杀你。”
“现在怎么办?”卡西恩耸耸肩,往旁边避让了一下,“您看是否需要将这发射火焰的剑关闭,出去找一下呢?毕竟您也不想让上帝知道果子丢掉的事吧?”
基路伯四张面孔都皱起眉头,仿佛已经看穿了这个人类的把戏。
“上帝什么都知道。”基路伯昂首迈步,踏入了火焰之中,“火焰不可关闭,我的身体也足以承受烈火。”
卡西恩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肩膀也耷拉了下来。
基路伯见状,没再多说什么,四张面孔齐齐穿越火焰。可他的身躯庞大,当他行进到一半时,却发现自己无法再前进半步。
一根红线缠绕在他铜器一般的脚掌和地面之间,红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根细小的缝衣针,而捏住缝衣针的则是一位娇小的黑发人类。
这段红线还在不断地往他的躯体上延伸,让他被迫倒伏在了地面上。
“对不起,”霍莉在胸口胡乱划了个十字,“我之后会好好忏悔的。”
“就算你们困住了我,”基路伯说,“也没有办法穿越这道火焰。”
“呵呵。”卡西恩取出一根铁片,这根锋利的铁片是从圣天使给他的农具中拆卸下来的。
“但我们能从你的身体里穿过去。”他将铁针狠狠刺进了基路伯的羽翼。
“嘶。”霍莉立刻背过身,不去看那惊悚残忍的一幕。
片刻之后,卡西恩对霍莉说:“可以了,我们走吧。”
霍莉回过头,惊讶地发现场面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血腥——甚至可以说就像是切开一块面包一样干净。
也对,基路伯本质上是一种力量,又不是生物,怎么可能会像普通野兽一样喷洒“血液”呢?
霍莉立刻将那一丁点“愧疚感”抛到了脑后。
“快点,”卡西恩站在那个发光的通道前,“基路伯也撑不了多久。”
狭窄、潮湿、闷热,当霍莉从通道的另一端挤出来时,感觉自己似乎是经受了另一次“分娩”,然后重获新生。
“咳咳。”她抹掉自己脸上的不明液体,从鼻腔中喷出粘液。
“ugh,”卡西恩厌恶地甩掉自己身上的粘液,“感觉就像钻过一条鼻涕虫。”
“吱——”身后是巨响仿佛是有一扇大门关闭。
霍莉看到那只庞大的“基路伯”正在被火焰吞噬,透过他身体的缺口,绿洲像是画框之中的油彩一样明艳,而这画框的范围正在不断缩小。
“呀——”缺口悍然合拢,余韵在黑暗中回响,一如千万年之前。
“自由!”卡西恩爆发出狂笑,捂住脸颊,指缝中露出他阴冷的眼睛,“这才是上帝赋予人类的惩罚!”
他身后那双幼小、洁白的翅膀脱落下羽毛,血红的薄翼无声展开。
霍莉没理会他的“变身”,从黑暗中捡起那只发光的金苹果。
“你不想吃这颗金苹果吗?”卡西恩侧枕着脑袋,漂浮在她的身边。
“你不想要永生吗?”霍莉反问。
“我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卡西恩转动着蛇一般的眼睛,“现在我是恶魔,会一直活到‘大审判’的降临。”
“但我衷心地希望,”他捧起霍莉的右手,将冰冷的脸颊贴在她的手心,“我们能一起待在游乐场里,直到毁灭的那一天。”
“我们?”霍莉挑眉。
“或许我们可以先去一趟地狱,”卡西恩说,“然后再重返人间。嗯,我已经想到了好几个好玩的点子,嗯,战争和瘟疫已经有了,但饥荒和死亡还有不错的发挥空间。”
“这里没有什么我们。”霍莉举起一只玻璃瓶,抛进了火焰内。
无形的丝线牵动着恶魔的身体,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力量攥紧。
瞬间,卡西恩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隔着一层燃烧的烈焰,他模糊的影子重新出现在了绿洲内。
他冲着霍莉咆哮:“霍莉?李!!!”
“千万不要接精通‘交感’的女巫递给你的任何东西,”霍莉踮起脚尖,愉快地向他挥了挥手,“在里面恨我一辈子吧,不用谢。”
她将金苹果塞进挎包,向着更广阔的黑暗奔去。
第162章 又见黑法老:“怪谈大师”遇到了最严厉的读者
这里仿佛是太阳落山之后,带着一些火红的黑暗。这片黑暗里有太多哀哭切齿,但当霍莉询问时,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你好,”霍莉大喊,“有人在这里吗?”
“呜呜呜……”
“我想知道回‘幻梦境’应该走那条路,有人能帮帮我吗?”
“呜呜呜……”
“我可以支付报酬。”
“呜呜呜……”
好吧,霍莉泄了气,确信这些住在黑暗巢穴里的人只会哭泣。
霍莉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很快就连伊甸园的火墙都看不见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所有的蜡烛取出来,制造出唯一的光源。
她尝试过画传送阵,但自己挎包内的粉笔无法在这里的土地上留下一丁点儿痕迹。
霍莉累了,于是坐下来休息,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吃掉那颗金苹果,看看视角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当然,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要吃掉它的,她才不想要生活在家人和朋友都死去的世界里。那绝对是个无聊透顶的世界。
但当她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却发现那些哀哭声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声音。
那是一段旋律,霍莉可以肯定那是一段被创造出来的,有意义的旋律。一开始是螽斯,后来是云雀,再然后是狮子,仿佛是从亚马逊丛林里传出的交响。
再定神,那层音轨下似乎还有更多的波纹。
交谈声、喇叭声、咒骂声、刹车声……毫无疑问这一串声音的来源于城市;滴答声、抽氧声、莎莎声、心跳声……毫无疑问这串声音来自于病房。
“霍莉,霍莉……”毫无疑问这串呼唤来自……本杰明?
“爸爸?”霍莉惊诧。
“霍莉,你能听见爸爸说话吗……都怪爸爸都看好你,你不想理我也是应该的……但是爸爸请求你动一动手指也好,起码告诉我还有被原谅的机会,好吗?”
“我知道现实世界远比不上你的幻想世界,但人生就是这样的,你知道爸爸一直很乐意为你分担你的忧愁,所以不要害怕,回到这里来吧,好吗?”
霍莉大喊着挥手:“老爸,我很好,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明天我们会去更好的医院,去旧金山,好吗?你不是一直想再去一次迪斯泥乐园……或者我们也可以去佛州的乐园,那里应该更大更豪华……”
“嘿,老爸,”霍莉在黑暗里转圈,“我想你应该听不见我说话了……对了,你看过《怪奇物语》吧,你可以像薇诺娜那样拿几个彩串灯放在字母表上?”
“哦,霍莉霍莉,你一定害怕极了。他们都说你奇怪,我知道你只是被吓坏了。你小时候好像会害怕世界上一切的东西,你害怕突然亮起的灯光,害怕女童子军的口号,害怕麦麦的儿童乐园,害怕那个长着黑痣的前台会把你变成老鼠,害怕超市货架上的水桶里是鱼的洗澡水……”
“我已经不怕了,真的!”霍莉知道这是徒劳,但还是忍不住大喊,“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了!”
“都是我的错……”
“不,”霍莉掉下眼泪,“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醒来吧,霍莉。”
霍莉忽然觉得有一股吸力从那声音中出传来。
霍莉明白了,这里就像是一个中转的基站,只要调整到正确的频道,她就可以回到幻梦境。
“等一下,爸爸,”一阵大风推着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几乎可以闻到医院那刺鼻的消毒水味了,她的灵魂如羽毛般升起,无力抗拒着“回归肉.体”的欲望。
“快停下来,”霍莉徒劳地在空中抓握,“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现在正朝着那个带着心电监护仪的虚弱女孩坠落,这种奇妙牵引让女孩的手指动了动。
“霍莉!?”本杰明?李没有放过这个异常,欣喜地按下床头铃。
就在霍莉即将完全和身体重合时,那台心电监护仪急促的“滴答滴答”也变了调,仿佛一台泡了水的收音机。
霍莉听清楚了,那是一段熟悉的旋律:“Tikti tom ta tikti tom……”
一定是松果在呼唤她。
霍莉没有犹豫,朝着那台心电监护仪闪着雪花的屏幕扑去,将嘈杂的脚步甩在身后。
“扑通!”乐曲的节拍落在了实处,霍莉也掉进了一堆空掉的餐盘里,压塌了一张十九世纪的餐桌。
“哐哐哐哐!”银盘在反作用力下飞上了天空,又一个接一个地砸到霍莉头上。
等到霍莉狼狈地扯下盖在自己脑袋上的彩旗时,音乐已经停了。
街道上狂欢的猫咪们都错愕地看着这个女孩,直到一只橘黄色的加菲拨开人群。
“哦,是你啊,”加菲法官说,“霍莉?李,我还记得你的名字。我曾经向女神发誓,只要你能活下来,我们的恩怨就一笔购销了。”
“我回到了乌撒?”霍莉惊喜地说,“法官大人,请问斯莱和松果在哪里?”
“你倒是稍微通了点人性。”加菲法官嘟囔着。
霍莉:“?”
“他们已经去狄拉斯-林港口等你了,”加菲法官示意她跟上自己,“走吧,我带你去找他们。”
乐曲重新响了起来,舞池中的猫咪们重新舞蹈起来,只是它们的动作毫无章法,东倒西歪,仿佛是
“这是什么情况?”霍莉艰难地在它们的狂欢中穿行。
“这是我们一月一度的狂欢日,今天所有的猫咪都可以尽情地吸食‘猫薄荷’,”加菲法官耸耸肩,“养人压力很大的,我们需要放松。”
它提着一顶防风灯,带着霍莉从欢腾的主街拐进小巷。霍莉甚至还在巷口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下面的价格是:二十根猫条。
就连那些的拆蛋兽医的价格也只有区区四根猫条,可以想见乌撒猫民对“霍莉?李”的深恶痛绝。
“哦,抱歉,”加菲法官撕下通缉令,“我们忘记撤销对你的指控了。”
“你们倒是很舍得出粮嘛。”霍莉嘟囔一声,“那你们后来为什么会选择原谅我?”
“本法官认为,你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错误。”加菲法官轻咳两声,“你没有利用斯莱和松果,让他们替你挡在前面,所以本法官决定再给你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