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单?
“Lovely,”霍莉悄悄抚摸加菲法官后背的皮毛,“人人都应该爱护猫咪,我以后一定会端正我的态度。”
“这是理所应当的……嘿,别摸我的尾巴!”
他们一路向下,很快离开了城市的范围,走在了山脊的小道上,荒野和海浪的气息逐渐逼近。
“就在前面了。”加菲法官指向前方。
就在山脊下的栈道尽头,蓝紫色的幕布下,一圈黄光照亮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迎面而来的微风带来了他们的歌声:“一只猫要去舞会,Tikti tom ta tikti tom……”
“斯莱!松果!”霍莉甩着自己的挎包,撒开腿向山下跑去,“我回来了!”
“霍莉!”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也站起来,向她的方向迎了过来。
霍莉撞进松果厚实的怀抱里:“松果,你们还好吗?”
“我们很好,你呢?”松果的爪子钳住了她的肩膀。
“我还好,但我爸爸不是很好,你能先去帮我传……”霍莉不说话了,因为她感觉“松果”的身形在不断拉长,直到遮天蔽日的程度。
“很遗憾,我不能帮这个忙了,”黑法老说,“毕竟我也是才知道你的真名呢,霍莉?李小姐。”
霍莉咽了口唾沫,再定睛一看,周围哪里还有什么栈道,她分明又回到了如同疥疮一般恶心的“月球暗面”。
“斯莱和松果在哪里?”霍莉镇静下来,“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不如你来告诉我他们怎么样了吧,”黑法老拖着极薄的,黄金制成的披风,“你不是最会编故事了吗,小姐?”
“嗯,”霍莉沉吟了一会儿,“如果你很介意上次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我?或者把我变成什么怪物?”
“因为我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黑法老拍了拍手,“你要去‘哈利湖’。”
“是的,我一定要去哈利湖。”霍莉说。
“为什么?”
一路以来,这个问题反复地、不断地叩问她: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身于如此危险、难以预料的境地?霍莉一开始以为是为了“章鱼哥”,但现在她不完全这么认为了。
“我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说。
“很高兴你没有对我发表什么‘爱和勇气’的长篇大论,”黑法老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我很想窥探一下老朋友的近况,老实说我不介意送你去哈利湖……但你骗我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样?”
“嗯,让我想想,”黑法老故作为难地来回踱步了一圈,“你应该听说过《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吧?”
“当然。”
“这不是巧了,我就是故事中那个残暴的国王。”黑法老裂开笑容。
“啊,”霍莉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我没有时间讲一千个故事,我也没有……”
“只要三个,”黑法老伸出三根手指,“这三个故事里只要有一个能打动我,我就放你和你的朋友离开,还能把你们送到哈利湖,怎么样?”
“如果没能打动你呢?”
“那我就会剥夺掉你所有的想象力、灵性和直觉,”黑法老说,“然后把你们卖给古革巨人当奴隶。”
霍莉打了个寒颤,失去想象力、灵性和直觉就意味着她无法再施展魔法,永远困在一具没有创造力的躯体里。
“好吧。”霍莉别无选择。
幸好在此之前她已经有多次创作“短篇小说”的经历——作为浣熊镇的“怪谈大师”,她即将接受最严厉的读者的审阅。
接下来这个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的新英格兰地区,一个名叫“浣熊镇”的保守小镇上……
第163章 怪谈之一:哀嚎的牙齿:阿美人坏!
在遥远的新英格兰地区,有一座叫做“浣熊镇”的小镇。
镇上人人都说他们是搭乘着“五月花”号,秉承着上帝的旨意来拯救这片大陆的。但他们实际上都是死刑犯的后代,因此格外热衷于去教堂来证明自己的纯洁高尚。
今天的故事要从一位牙医说起。这个叫做“本杰明?李”的牙科医生从大城市回到这里的时候,整个镇子的人确信他带回来了一个黑发的女儿。
一个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孩。
没有人见过那个女孩的真实面目。自从来到了浣熊镇,她就一直把自己隐藏在阁楼上的黑色的窗帘后,既不参与社交活动也不负责经营诊所。
本杰明?李的家族世代经营着浣熊镇最大的农场,老人们都一致肯定他们家没有一位黑发的先祖。但上门打探的太太们都被老李太太以一种讳莫如深的态度给挡了回去。
太太们认为自己有义务教导这个女孩成为淑女,以此来维护整个社区的体面。她们首先派出了年龄相仿的女孩儿上门结交,但女孩们很快尖叫着跑了出来,并坚称在房间里看到了会端茶的老鼠。
紧接着,一个晴朗的午后,热情的杰克逊太太上门邀请女孩出门郊游——她是本地牧师是太太,她的邀请意味着社区是接纳。出人意料的,女孩拒绝了她,因为她更喜欢在月光下露宿。
这个女孩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这吓坏了当地的太太们,并告诫自己的儿女绝对不要和她来往。
总而言之,在某个星期一,本杰明?李先生的牙科诊所开张了。这间诊所坐落在镇中心的某处房产内,一楼的起居室被改造成了干净、整洁的操作间,里面放着一台本杰明从大城市带回来的诊疗床。
居住在诊所对面的安布雷拉先生坚称会在夜晚看到对面的房顶上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并且因此倒霉了两天。
尽管如此,牙科诊所前依然排起了长龙。那个年代有很多因素威胁人类的牙齿健康问题,比如坚硬的石磨面包、被污染的饮水、落后的清洁工具……但在浣熊镇还要再加上一条更特殊的原因。
为了躲避一个“恶魔”。从镇子建立的那一年起,时不时就有孩子惨死在家中,恶魔会拔光他们的牙齿,并将他们的内脏啃食干净。
起初,没有人知道诅咒的来源,直到一位从恶魔手下幸运逃脱的孩子告诉他的家人们:那个恶魔是直接出现在他的嘴里的,当时他感觉口腔中的牙齿仿佛活了过来,直接钻进了他的胃袋。幸运的是,当天晚上他误食了一种毒蘑菇,因此得以将那副“牙齿”呕了出来。
他失去了满口的牙齿,却维护了小镇十年的宁静。
镇民越发肯定了一种直觉:那个恶魔就藏在孩子们的牙齿里。他们开始格外关注孩子们的口腔,任何异常都能让他们神经紧张,甚至不惜用各种残忍地手段帮助孩子拔除多余的牙齿。
因此,当本杰明?李被牙科学院录取时,整个镇子的人团结起来,为他筹齐了高昂的学费,敲锣打鼓地将他送上了马车。
而本杰明?李顺利毕业之后,也没有贪念大城市的繁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偏僻的家乡,决心要将那个恶魔驱逐出去。
一开始,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浣熊镇所有换牙期的儿童都被带到了诊所接受检查,并且拔除掉了他们认为存在威胁的牙齿。
丹尼尔?杰克逊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儿。他是镇上唯一牧师的孩子,牧师本人坚信“恶魔”消失是因为他坚定的信仰,拒绝让孩子去诊所就医。
但丹尼尔还是在朋友们的怂恿下去了,因为他们告诉他在接受治疗之后会被牙医奖励一块上好的巧克力。为了那块巧克力,丹尼尔决定牺牲掉一颗没用的牙齿。
牙医热情地接待了他。他将他带到了一张特殊的躺椅上,头顶悬吊着一盏能聚光的玻璃罩灯,手腕和脚腕上都有束缚带固定。
丹尼尔胆战心惊地躺到了这张可怕的治疗床上,心里不断向天父祈祷。牙医将一个网兜状的器具罩在了他的口鼻上,叮嘱他从一数到十。丹尼尔感觉到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滞了,眼皮无力地合上。
也许是他的祷告起了作用,他在手术过程中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反而能迷迷糊糊听到一些声音。他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金属正在刮擦什么铁器。
敲击声停下来之后,一个女孩说话了:“咒语已经刻好了。”
他的嘴被扩口器撑开,探针刮擦着他的牙齿表面,最后停在了下齿最右侧的尽头。
“我找到它了。”他的牙医说。紧接着,一根尖细的铁针扎进他的后槽牙,他能明显感觉到那股尖锐穿透了他的下颌骨。
“今晚我会再去树林一趟。”
“我们还有几天时间?”
“两天。”
丹尼尔想要尖叫,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彻底昏迷了过去。
等他醒来后,迎接他的是那块期盼已久的巧克力。
丹尼尔颤巍巍接过巧克力,试探性地问道:“我能看看那颗被拔下来的牙齿吗?”
“很抱歉,牙齿已经碎掉了。”牙医将铁盒子盖好,放到了带锁的橱柜里。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那天晚上丹尼尔从家里偷溜出来,果然看到一个娇小影子从诊所的后面走出来。
她提着一盏油灯,穿越中心广场,向着郊外的小树林走去。
丹尼尔握紧了胸口的十字架,紧跟着她的身影来到了树林的中心。他躲在一颗毛山榉后面,看到女孩将油灯挂到了树枝上,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布娃娃。
“小佩克特,小佩克特,”女孩嘟囔着,“当你走进这片树林的时候,希望你带走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重新成为一朵雪白的海浪……Fait。”
她猛然将布娃娃钉到了树干上。
丹尼尔仿佛一下子被揪住了喉咙,捂住自己的嘴巴,匍匐在毛山榉后,直到那念咒语的声音消失在树林里。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女孩刚刚停留的树前,一把扯下了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布娃娃。借着月光,他忽然意识到这片林子的树干上似乎都有一个鬼魅的身影,银色的钉子在冷月下泛着寒光。
丹尼尔?杰克逊尖叫着跑回了家中,陷入了昏迷。在这期间,浣熊镇里发生了一桩更大的案件。
一个男孩惨死在了牙科诊所门口。他在前一天刚刚接受了牙科医生的治疗,却在第二天晚上被“恶魔”附身,在吃光自己的腹腔之后,拖着敞开的胸腔走到了牙科诊所门口,并扣响了门铃。这似乎是一种示威,又像是一种挑衅。
据住在对面的安布雷拉先生所说,铃声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在结束,在此期间李先生没有开过门,但他确定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曾看到那个黑发女孩在尸体前徘徊。
男孩的尸体很快被焚烧殆尽,本杰明?李先生的治疗也被叫停。人们开始怀疑这种方法是否恰当,并且将希望重新寄托在了宗教仪式上。
他们为这个孩子举行了盛大的弥撒,并将本杰明?李带到了神像下。
“天主在上,”牧师将圣水撒在本杰明的头顶,“请让女巫离开这个可怜的家庭,离开浣熊镇吧。”
“尊敬的牧师,我的家庭里没有女巫。”
“有证人看到了她,是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将恶魔又引回了浣熊镇。”
“不是的,牧师。我们很快就要成功将恶魔驱逐回去了,请再给我们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们会自行离开浣熊镇。”
圣水对李先生毫无反应,因此杰克逊牧师暂时放下了疑虑,安抚住躁动的人群,让本杰明?李回到了牙科诊所。
就在弥撒结束之后,杰克逊牧师返回家中,发现了自己昏迷不醒的儿子。当天傍晚,丹尼尔?杰克逊从昏噩中惊醒,并向父亲讲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杰克逊牧师大惊失色,接过那个长得酷似儿子的人偶,并从中发现了一颗黑色的牙齿。他断定这是一种诅咒。
杰克逊牧师集结了一群村民,点燃火把,很快就在郊外的树林里找到了更多被钉在树干上的“诅咒娃娃”。每一个娃娃的形象都能在村庄中找到原型。
愤怒的村民们很快将所有布娃娃从树干上拔下来,扔进火海。他们呼朋唤友,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小镇,听者无不气愤于李家的背叛,当即抄起农具,向着牙科诊所进发。
火光在牙科诊所的门前聚集,黑暗之中是恶意也在膨胀。在众人的呼喊中,牙医被迫打开了大门。
“本杰明,”牧师站了出来,将破败的娃娃扔到他的门廊上,“我们需要那个女孩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上帝啊,”牙医惊恐地后退两步,“你们把那些娃娃都摘下来了?哦不,你们不应该这么做的,上帝啊!”
他无力地瘫倒在了门廊前。
“让她出来!”“她到底是谁?”“这些恶心的东西到底是用来干嘛的?”“怪不得今年很久没下过雨了……”“我家的母鸡也很久没有下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然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当他们愤怒地抓住牙医时,那个神秘的黑发女孩终于走出了阁楼,站到了火光之中。
他们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一张惊恐的、挂满泪水的、酷似原住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