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这种异化肯定不是靠空气传播的,否则整个营地早就沦陷了。”霍莉摸了摸下巴,“老班克斯夫人和老鲍勃有什么共同点吗?”
“额,他们都很老?”安娜不确定地说。
“难道是因为老年人抵抗力比较差吗?”霍莉嘟囔着,“堂堂怪谈还会在乎人类的免疫系统?”
“霍莉,别在这个时候‘达莎’上身啊喂!”
“不,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如果,这如朽木一般的异化不是疾病,而是如章鱼哥所说,是一种“寄生”的怪物呢?
那么被驱逐之后,它的下一个宿主不就只有房间里的安娜或者霍莉了吗?
霍莉深吸了一口气,吹灭了自己手里火柴。
她闭上眼睛,蒙住左眼。
开启灵视。
呼吸间,无数的灰尘从天而降,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带有黑白噪点的滤镜,——除了,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睛。
在她的眼皮下,仿佛有什么幽绿色的条状物正在翻涌——它是如此的活跃,人类的眼球在它的手里就好像是一个皮球,在狭小的眼眶中翻转着,后方的视神经网都快被拧成了麻花。
“嘶。”霍莉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老班克斯夫人不是睡着了,而是痛晕过去了啊。
霍莉退出灵视,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确保自己的眼皮底下没有寄生物。
“安娜,我知道该怎么办了。”霍莉的手向上一抬,地板上的液体银重新回到了煎蛋锅里。
她摘掉口罩,大步走到了老班克斯夫人的床前:“快,来帮我按住你奶奶。”
“好。”
“先让我来确认一下。”霍莉一手端着煎蛋锅,一手捏住了老班克斯夫人松弛的眼皮,然后向上一掀。
果然,只有一片布满血丝的白仁,深色的瞳孔不知道被翻转的了什么位置。
而她的眼角处,隐约露出了一个黑点。
不,那不是黑点,而是一截深绿色的小尾巴。
那截小尾巴被包裹在透明的巩膜下,一接触到光线后就立刻缩到眼眶的更深处。
但就是那几秒的时间,也足够霍莉看清它的诡异了。
“Funk。”霍莉暗骂一声,在它逃窜到其他位置之前,将液体银尽数倒进了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眶里。
最高端的巫术,往往以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施展。
“啊啊啊——”
老班克斯女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瘫痪已久的干枯的四肢忽然弹起,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
霍莉和安娜都被吓得跳出了几米远。
“霍莉,你这对吗?”安娜大喊道,“我奶奶这眼睛还能要吗?!”
“我这也是为了救她的命嘛。”霍莉辩解道,“而且你看她现在活蹦乱跳的,这是医学奇迹啊!”
“我谢谢你啊!”
安娜的奶奶是在半年前因为脑溢血而瘫痪的,她们家没有医疗保险,送去医院抢救之后就被掏空了积蓄,只好就这样半死不活地接回家来。
正在两人争吵之际,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眶内壁忽然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一颗类似于“松针叶”的东西从泪腺中悄悄钻了出来。
它浑身被透明的胶体包裹,大约有一指长,看上去比真正的松叶更加柔软轻盈,仿佛随时能随风而去似的。
寄生体奋力蛄蛹着,一点一点地向着两扇窗户之间的缝隙爬去。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就能回到“松瞳母体”的身边啦!
“咔哒。”玻璃盐罐无情地笼罩了下来,切断了它与“风”的接触。
“呵呵,以为我们会像恐怖片主角一样不爱补刀?”霍莉冷笑一声,雪白的盐花劈头盖脸地落下,打断了“松针叶”弹跳的势头。
“呵呵,我们看过的恐怖片比埋你的盐都还多。”安娜扣上盖子,顺便用透明胶布加固了几层,确保连一颗盐粒都钻不出来后,才收了手。
霍莉:“等等,万一它会给瓶子钻孔呢?”
安娜:“啊,那我再去找个铁盒子套上……那万一它会穿越空间怎么办?”
霍莉:“啊,那我再在铁盒子上画几道封印的符文……那万一它的尸体会分裂怎么办?”
安娜:“啊,那就先用煎蛋锅把它炼成液体好了,这总不能再复活了吧?”
寄生体:“……”
我只是个小喽啰,别再“万一”了啊喂!
第27章 朽木林妖(3)
“我已经抓到了那个在营地里作乱的家伙了,各位请看。”
夜晚,“流浪浣熊”营地,这片社区的居民们围坐在篝火旁,仰头看着那个黑头发的女孩。
近来营地中流行起了一种可怕的怪病,就连松果大人都束手无策。
出于对松果大人的信任,他们没有惊惶,白天照样干着自己的工作,但心中难免坠坠不安。
幸好,松果大人请来了浣熊镇唯一的女巫帮忙,而对方也不负众望地在半天之内就找到了怪病的根源。
松果大人便将大家都召集了起来,在篝火旁边进行会议。
这是营地里的规矩,松果大人认为居民有权利知晓营地中一切。
“罪魁祸首就是这只寄生虫。”霍莉将盐罐举起来,好让众人看清楚那棵躺在盐堆上的,深绿色的“松针叶”——在此之前她已经拆掉一个铁皮箱和三层塑料膜,这小怪物现在似乎正因为缺氧而奄奄一息。
“是我们。”安娜补充道,“是我们一起抓到的。”
“但关键还是在于我。”
“哈?我保证我的平底锅在其中占据了80%的作用。”
乔治大叔和松果都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辩,仔细地观察着盐罐中的小怪物。
“女巫大人,这么说只要将寄生虫取出来,那些被感染的人就能恢复健康了吗?”乔治大叔问。
“是的,”霍莉回答,“除了丢掉一只眼睛。”
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球在寄生虫离开之后就自动脱落了,她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迷迷糊糊地又昏睡了过去。
好消息是,寄生虫意外帮她清除掉了脑部残余的淤血,老班克斯夫人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现在已经能抬起右手了。
“它还活着吗?”乔治大叔敲了敲玻璃盐罐,深绿色的线条纹丝不动。
“不太清楚,我们原本是想把它炼成液体更保险一点,”霍莉耸耸肩,“但是在那之前还是先给你们看一眼吧,说不定松果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
“我奶奶说,这种玩意在原住民的传说中叫作‘朽木林妖’。”安娜说,“印第安人只有在感觉自己快要死掉时,才会走进这片森林,任由林妖将自己变成一棵松树,为下一代提供资源。”
黑暗中,松林影影绰绰,仿佛都化成了一个个站立的人影。
众人纷纷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自己屁股下坐着的究竟是木头还是古老的尸体。
“老鲍勃他们异化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寄生虫感染?”乔治大叔摸着下巴,“它们一般会寄生在哪里?”
霍莉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球里。”
篝火旁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皮。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种寄生虫的传播方式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空气传播。”霍莉补充道,“我们还发现这种寄生虫几乎只会寄生在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
众人议论纷纷。
“没错,老鲍勃和其他感染的弟兄都超过了60岁……”
“这两天还有别的老人进入过森林吗……”
“应该没有了吧,老人们一般只负责编织……”
“老鲍勃是几十年的老伐木工了,这才让他带着几个新手进了林子……”
“叽叽。”松果大人抬了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慌乱。
“我能把它拿出来看看吗?”乔治大叔问。
“一般来说我们不太建议这种作死的行为。”安娜严肃地说,“万一它是装死的呢?”
“没错,盖以诱敌也。”霍莉拽了句所有人都不懂的中文。
寄生体:“……”
靠,她们连这也要防?!
“没关系,松果大人会控制住它的。”乔治大叔摆摆手,一幅很有自信的样子。
“那,好吧。”
“辛苦您了,松果大人。”乔治大叔从霍莉手中接过盐罐,恭敬地放到了浣熊的面前。
“叽叽。”小浣熊搓了搓前爪,后爪夹住盐罐,将盖子拧开一条缝。
那只蛰伏的小虫立刻弹射而起,向着那条逃生的窄缝掠去——然后撞进了只无情的铁爪里。
在小浣熊的手里,它好像变成了一颗橡皮糖,一会儿被搓圆,一会儿被揉扁,一会儿又被拉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了下去。
“松果大人是在通过前爪的触觉感受器来感知寄生虫的质地、大小和特点。”乔治大叔解释道,“同时,松果大人会感知到它的来历,以及一点点和它有关的隐秘知识。”
浣熊很快完成了工作,而那条寄生虫也变成了一张干巴巴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到了泥土里。
“叽叽。”浣熊重新爬回了乔治大叔的肩头,伏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么说它们的母体就藏在这座森林里……”
“好的,我们一定会把它彻底消灭的……”
过了好一会儿,乔治大叔才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来:“女巫大人,感谢您提供的线索,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搞清楚敌人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