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松针叶一样的寄生虫叫做‘松瞳寄生体’,它们从‘松瞳母体’上分裂出来,通过接触人类的角膜而寄生,并且将孢子留在被寄生者接触过的松木制品上。
“它们喜欢寄生在年迈老人的眼睛里,完成寄生后会分泌出黑色的液体——那实际上是被它们腐蚀掉的眼内容物。
“被寄生者可见结膜下、玻璃体和视网膜内有木质化的囊肿,大脑受累可引起意识模糊、头痛或癫痫发作。
“这就是为什么老鲍勃早期出现了失魂落魄的状态,因为寄生体已经破坏了他部分脑神经。”
乔治大叔侃侃而谈,医学的专用名词不断的从厚嘴唇里蹦出来。
霍莉听得晕晕乎乎:“等等,你曾经是医生吗?”
“啊,不是,我曾经是华盛顿大学的医学生。”乔治大叔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我不明白,”安娜皱起眉头,“医学生怎么会变成流浪汉呢?”
在阿美丽卡医生是绝对的高薪的职业,平均年薪超20万美元,更何况华盛顿大学的医学部在全美都是排得上号的。
“说起来这是我自己的错。”乔治大叔摇摇头,“当时我完全不懂得如何融入社会,整天和动物对话,学校认定我患有精神障碍,不适合再学习医学,就让我休学了。
“我支付不起昂贵的大学贷款,上了黑名单又找不到工作,所以只好出来做流浪汉了。”
乔治大叔叹了口气:“要不是当时正好和松果大人翻同一个垃圾桶,我恐怕早就浑浑噩噩的死在街头了。”
怪不得浣熊“叽叽”两声,他就能翻译出一长串的英文,原来是因为乔治大叔是个兽语者。
不是所有具备这种天赋的人,都有机会成为“杜立德医生”。(注1)
乔治大叔指向营地的众人:“其实,我们营地里的人不是不努力,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才沦为流浪汉的。”
“老鲍勃一家因为买到了劣质的电器,房子被火灾烧毁,从此无家可归;
“奎英被保险公司卷走了所有的积蓄,被迫自费支付透析费用,因此破产;
“小丽莎干收银员的工资只有房租的十分之一,而租不到房子意味着没法工作;
“沃尔原本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了公立养老院,可那养老院突然关闭,将患有老年痴呆的他赶了出来……”
说到动情处,乔治大叔用粗糙的手指抹了把眼角的泪花。
“就连那个人小鬼大的杰克小子,也是因为差点被酗酒的爸爸打断腿,实在受不了才跑出来的干坏事谋生的。”
当医疗成为生意、住房变成期货、人类劳动力沦为可抛弃耗材时,街头就是“低价值人口”的屠宰场。
营地里的人难道不知道住在这里很危险吗?
不,他们对松林中的诡异一清二楚,只是外面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比松林更恐怖。
霍莉两眼汪汪:“所以你们在火车站门口发传单,也不是叫人来拜山头的?”
“那是什么意思?”乔治大叔皱起眉头,“我们发传单,只是为了告诉其他流浪者,浣熊镇里还有一个充满爱和希望的社区。”
霍莉在心里暗骂自己龌龊,真是心黑的人看什么都黑。
“所以,这片营地就是我们绝对不能失去的‘耶路撒冷’。”乔治大叔诚恳地说,“我知道现在我们不能拿出让您满意的报酬,但是如果您能愿意帮助我们一起消灭掉‘松瞳母体’,我们将向您献上最诚挚的感谢。”
“叽叽。”小浣熊也双爪合十,可怜巴巴地向霍莉作揖。
霍莉:“!”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事到如今,她怎么说得出拒绝的话啊喂!
乔治大叔,想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的家伙竟然如此心机深沉!
“O。M。G~”安娜捂住心口,看上去已经完全被小浣熊征服了。
她拉起霍莉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当然,松果大人,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的。”
“等等,”霍莉慌忙将安娜拉到一边,“你疯了吗?我们要面对的可是一个连技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怪物!”
“霍莉,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安娜列举道,“你不仅会驱逐怪物还会厉火咒,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巫了。”
“厉害个锤子啊,”霍莉呐喊,“我连那个神秘学笔记本的三分之一都还没看完!”
“我知道,可是如果我们不主动去把它解决掉,它还会祸害更多的老人——先是营地,然后是房车,再到整个浣熊镇。”安娜说,“而且,莫里斯女士去世时不是将浣熊镇都交托在你手里了吗?保护我们是你要承担的责任呀。”
“话是这样说……”霍莉依然有点犹豫。
“别害怕,霍莉。”安娜举起煎蛋锅,“我和煎蛋锅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有了安娜的鼓励,霍莉这才下定了决心:“好吧,如果是你陪我一起的话。”
“好耶!”安娜兴奋地拍了拍平底锅,摆出一个跃跃欲试的姿态。
“那我们现在先把营地的其他寄生体给揪出来吧,”霍莉转过身,对乔治大叔说,“然后再去松林里干掉那个可恶的家伙。”
营地中的人纷纷欢呼起来,将聚集在心中的惶恐驱散。
“太感谢您了!”
“赞美女巫大人!”
霍莉照着同样的方法,将寄生体从那些的老人的眼睛中取了出来,乔治大叔则负责用碘伏清理眼球脱落后的伤口。
“乔治大叔,这些恶心的东西该倒在哪里?”安娜端着煎蛋锅,里面是一摊散发着恶臭的寄生体的分解物。
没错,她们最后还是把那些虫子都炼化了。
虽然霍莉总感觉这个技能应该不是这样用的。
“倒到盐罐里吧。”乔治大叔咬牙切齿地,“明天我去把它倒在市政府的花坛里——那群该死的家伙说什么都不同意把水电牵到营地里来。”
霍莉&安娜:“……”
浣熊则挨个抚摸着老人们的头,似乎是正在用灵力加速他们的恢复。
“松果大人,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苏醒过来的老人们有些自责地说道,“我们本来就没什么用,现在还瞎了一只眼,连编织的工作都做不了了……哎。”
“叽叽。”浣熊安慰般的蹭了蹭他们的脸颊。
“松果大人有言,”乔治大叔庄重地沉吟道,“压伤的芦苇,它不折断;将残的灯火,它不熄灭。”
“啊,赞美松果大人!”四下里又响起了一片赞叹的声音。
“这不是圣经里的原话吗?”霍莉和安娜嘟囔着,开始怀疑浣熊的叫声里其实什么意思都没有,全是乔治大叔给它硬加上去的。
乔治大叔带着霍莉和安娜,再次来到了安置老鲍勃的木屋。
“女巫大人,老鲍勃这种程度的异化还有机会恢复正常吗?”推开门之前,乔治大叔忧心忡忡地问道。
“应该是不可以了,”霍莉遗憾地摊手,“反正我没有看到过相关的仪式。”
“哎,可怜的老鲍勃……”乔治大叔再次叹了口气,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那股烂木头的气味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连床上那个如树皮一般的老人也不见了踪影。
“老鲍勃?”乔治大叔一愣。
“啊——”
就在这时,一阵凄惨的叫声由远及近,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松林中冲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篝火旁。
正是之前那个卖二手货的黑人小哥。
第28章 朽木林妖(4)
“杰克小子,发生什么事了?”
篝火旁,乔治大叔耐着性子,拍了拍那个不断瑟瑟发抖的男孩:“行了,你看你这副怂蛋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男子汉。”
“呜呜呜,”黑人小哥吸了吸鼻涕,“人家只是被吓坏了嘛,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那你倒是说啊。”乔治大叔翻了个白眼。
“事情要从15年前说起,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我出生在了浣熊镇某个贫困的家庭,我有七个兄弟姐妹,他们分别叫做……”
霍莉:“没有人在乎这个啊喂!”
安娜:“咱们不如就从15分钟前说起好了。”
“好吧好吧,那我就从15分钟前说起……”
15分钟前,松林的边缘。
杰克小子双手反绑被吊在一棵松树枝上,双脚勉强能够得着地面。
此时雾气已经开始弥漫,他一回头就能看到松林的深处,那如同毒蛇一般蜿蜒而来的白雾——先是一缕,然后是一片。
它们是如此的轻盈,又是如此地磅礴,仿佛饱含了无尽的恶意。
松果大人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惩罚,就是强迫他在松林中做一整夜的噩梦。
对于杰克小子来说,他的噩梦当然就是那段总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日子了,谁让他是七个兄弟姐妹里跑得最慢的那一个呢?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唯一的作用就做爸爸情绪的垃圾桶。
杰克小子不得不加快了磨绳子的速度,希望能在陷入这片雾气之前完成跳脱。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借着从营地里传来的微弱火光,杰克小子隐约看清那个蹒跚的人影。
杰克小子一喜,大喊道:“嘿,我在这儿!快把我放下来!”
他就知道,松果大人肯定不会这么狠心,一定会让人来救他的!
那个蹒跚的人影越来越近了,杰克小子隐约听到他的嘴里似乎嘟囔着什么。
“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是个没用的人……”
饱含着悲伤无奈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让他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
“嘿,老鲍勃!”杰克小子说,“我在这儿!”
他半年前就离开营地到西雅图追梦去了,并不知道这两天在营地中发生的怪事。
老鲍勃身形一顿,改变了前进的方向,缓缓向杰克小子走来。
“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是个没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