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洛狄忒悲痛欲绝,她的悲伤感动了诸神,允许阿多尼斯在每年的春天复活,和爱人短暂地相聚。
这个故事传到民间,被农民和谷物的四季轮回联系在一起,认为阿多尼斯的复活也能够带来植物的复活,祭祀他就能保佑这一年的粮食丰产。
于是,浣熊村的农民用泥塑制作了阿多尼斯的雕像,将其埋在了自家的土地之下。
这一举动在“五月花号”到达新大陆之后的第3年就产生了显着的效果,那年秋天浣熊镇的居民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丰收,就连难以在美洲大陆生长的小麦也塞满了谷仓。
农民们认为这都是“阿多尼斯”带来的丰饶,因此不顾牧师的反对,开始公开举行祭祀春之神的仪式。
这个仪式的名字叫做“阿多尼斯的花园”。(注)
具体的流程是这样的:
人们选出一位受人尊敬的女性作为“春天的使者”,她将会在三月的中旬,在装满泥土的花篮里撒下小麦、大麦、茴香和各种各样的花的种子,然后将篮子盖上黑布,放到田野的正中央。
八天之后,也就是春分日的当天,人们才会掀开黑布。这时会出现两种不同的情况。
如果,花篮里开满了幼苗和鲜花,这说明阿多尼斯会保佑浣熊村迎来丰收,负责种花的女性也会受到褒奖。这时人们就会捧着花篮敲锣打鼓地绕村庄一周,然后将花篮扔进河流里。
如果花篮里一颗幼苗都没有长出来,说明阿多尼斯将会降下旱灾,让土地颗粒无收,负责种花的女性也会遭到唾弃。这时人们将会把阿多尼斯的泥塑雕像砸成碎片,然后扔同花篮一起扔进河流里——没错,意思就是“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给你脸”。
当然,这种仪式到了今天更多是象征性的庆典,毕竟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干旱已经不是农民们最担心的问题,但这种传统还是被保留了下来,只作为农民们的春日消遣。
霍莉明白这种仪式实际上运用了模仿巫术的原则:篮子里的丰收预表了土地的丰收,篮子泡到水里代表着土地也会被雨水浸润。
总而言之,这个仪式听上去相当有意思——至少比浣熊镇政府举办“感恩节”的有意思多了,那就是一个无聊的篝火晚会。
过去,老安布雷拉夫妇一直没有参与过这项活动,据说是因为他们的信仰相当纯洁,看不惯这种拜偶像的事情。
但穆塞尔?安布雷拉接手农场之后,却开始相当积极地筹备这次的春神节。
“总之,我准备推荐您作为这次仪式的‘春天的使者’。”穆塞尔说。
“我吗?”艾米丽有些惊讶,“不不,还是算了吧,你们应该选一些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才行——以前都是这样的。”
“不,我认为这样的仪式应该由品行兼优、德高望重的女性来担任才合适。”穆塞尔诚恳地说,“您是我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艾米丽阿姨。这么多年以来,您一直无怨无悔地为家庭付出,将农场打理得井井有条,我认为这才是值得被尊重的女性。”
他的大献殷勤将艾米丽哄得合不拢嘴:“真的吗?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我相信那些农场主们都会同意的,毕竟他们都是您的老朋友了,不是吗?”
“哦,亲爱的穆塞尔!米妮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羡慕死我的!”艾米丽有些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那我就等你们的消息了。”
米妮阿姨是艾米丽的远方表妹,据说两个人年轻的时候经常较劲儿,年纪大了之后才逐渐珍惜起彼此来。
“放心吧,艾米丽阿姨。”穆塞尔点点头,然后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对了,艾米丽阿姨,我可能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尽管说。”艾米丽现在对他的事无比地上心。
“你也知道,我和伊芙琳在四月初就要举行婚礼了。”穆塞尔摸了摸后脑勺,“我打算用安布雷拉家族祖传的对戒作为我们的婚戒,但是在当年分家的时候这枚戒指就被拆开了……”
他接着拿出手机,向艾米丽展示一张黑白的老照片:“不知道您有没有在黛西堂姐的遗物里看到过这枚戒指呢?”
直到这个时候,霍莉才恍然大悟:原来穆塞尔?安布雷拉这两个月以来向李家夫妇大献殷勤的原因,就是为了寻找这枚戒指!
怪不得他之前那么热情地帮助李家翻新农场,恐怕他早就趁着约翰逊夫妇出门旅游的时机,将老宅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吧。
不过,穆塞尔既然努力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戒指,估计他在神秘学领域也只是个半吊子。
“哦,我是记得黛西曾经有过这样一枚戒指,”艾米丽戴上老花镜,仔细观察了一番,“但自从她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就给本杰明打电话,或许这枚戒指在他那里。”
“不不,那枚戒指肯定就在农舍里。”穆塞尔连连否定,“您再好好想想呢?”
霍莉忍不住插嘴问道:“穆塞尔叔叔,你怎么肯定一定在农舍里呢?”
“嗯,因为……因为我和这枚戒指有种奇妙的感应。”穆塞尔把右手放到心口,“你知道的,或许是安布雷拉的先祖在给我提示吧,他们也希望这枚戒指能够回归家族。”
霍莉表示,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是寻物占卜,还是说两枚戒指之间存在模糊的感应呢?
“天呐,我没想到这枚戒指这么重要。”艾米丽忐忑地说,“孩子,你放心,安布雷拉家族的东西我们是绝对不会私藏的,等我这两天好好把农舍整理一下,再通知你,好吗?”
“当然,不用着急。”穆塞尔假惺惺地安慰道,“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您不用自责的。”
霍莉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口袋中的戒指,心想:【放心吧,根据着名的‘找钥匙理论’,你越想找到,就越找不到。】
第54章 一段往事
这天晚上,约翰逊回来的时候果然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农场主们一致同意让艾米丽担任这次的“春天的使者”。
不知道为什么,霍莉总感觉约翰逊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眉眼之间全是忧虑。
但一看到艾米丽期待的模样,他就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我们最迟明天就得开始准备花篮了,”约翰逊说,“这样在春分日的当天,才能满八天。”
“我现在就把种子准备好!”艾米丽同样也没有忘记答应穆塞尔的事情,“对了,约翰逊,你还记不记得黛西下葬的样子?她手上有没有戴戒指来着?”
“黛西?”一听到过世儿媳的名字,约翰逊就像是应激一般抖了一下,“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艾米丽向他详细解释了穆塞尔下午的拜访,以及那枚戒指对安布雷拉家族的重要性。
约翰逊听完后,摇了摇头:“抱歉,我记不清了,本杰明怎么说?”
“本杰明说没有,黛西去天国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艾米丽皱着眉头,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穆塞尔非常肯定的说戒指就在农舍里,可我今天下午翻遍了他们过去的房间都没有找到。”
“找不到就算了。”约翰逊硬邦邦的说,听起来对穆塞尔没什么好感,“人都走了16年了才想起来这件事,咱们能怎么办?”
“就是。”霍莉深表认同,“那家伙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没准是想来讹咱们一笔钱。”
“我觉得穆塞尔还挺好的呀,”艾米丽替这个亲家的侄子感到委屈,“他帮我们装修了农舍,还接手了那么一大批奶牛呢。”
“好了,现在不讨论那个。”约翰逊摆摆手,“咱们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协助你准备好仪式——霍莉,你明天早上帮我喂一下奶牛,我带奶奶去镇上买件漂亮的裙子来。”
“没问题。”霍莉敬礼。
“哎呀,你买裙子做什么?”艾米丽拍了一下他的背,“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不用像那些年轻小姑娘一样……”
“那不行,必须漂漂亮亮的。”约翰逊握住她的手,“以前是那群人没眼光,选了米妮当春使,你种的花明明比她好看多了。”
“得了吧,约翰逊。”艾米丽挽起袖子,露出了一个斗志昂扬的笑容,“别挡路,我要去仓库里把种子找出来。”
餐厅中就只剩下了约翰逊和霍莉。
约翰逊点燃一支烟,走到了门廊,回头对霍莉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霍莉抿了抿嘴唇:“爷爷,我能和你聊聊吗?”
“当然。”约翰逊有些意外,他熄灭了香烟,在门廊的楼梯上坐了下来。
“你不喜欢穆塞尔叔叔吗?”霍莉问。
“安布雷拉是个很难让人喜欢的家族,”约翰逊皱起眉头,“他们就像是那种玉米象甲虫,平时不做声,等你把玉米收到谷仓的时候才发现玉米粒早就被这种恶心的东西给啃光了。”
约翰逊平时是个情绪很内敛的人,但现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提起曾经的亲家。
“可是黛西妈妈也是安布雷拉家族的人,”霍莉说,“我可以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去世的吗?”
李家人从来没有避讳提起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小时候艾米丽还会拿着老相册和她一一介绍上面的家人,但提起死因时,他们却都用“难产”含糊带过。
但仅仅是难产的话,为什么约翰逊会对“安布雷拉”家族抱有如此强的恨意?
她有预感,只要弄清楚了黛西身上曾经发生的事情,就能知道伊芙琳身上即将发生什么。
约翰逊咬着烟头,沉默了很久:“黛西……”
“黛西的死是一场谋杀。”约翰逊往田野的远方望去,凝视那座地平线上黑漆漆的大宅,陷入了回忆。
*
黛西?安布雷拉,约翰逊的印象中她是一个活泼开朗,但又相当神秘的女孩,她住在距离李家农场十英里外的安布雷拉农场。
安布雷拉农场从来不向外出售他们的农产品,当然,他们的农场里也只有大量的山羊和少量的、仅供三人生活的菜地和母鸡。
老安布雷拉夫妇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他们极少和农场主们来往,对待唯一的女儿也一直是家庭教育的方式,从来不让她和外面孩子玩耍。
孩子们有时候会故意把球踢到安布雷拉农场的范围内,就是为了看一看这座神秘的大宅里住着的女孩长什么模样——或者说这个传说中的女孩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最后的结论是:没错,安布雷拉家是有一个漂亮的女孩。
当然,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额头上鼓起一串被老安布雷拉先生用扫帚锤出的大包。
这座大宅里渐渐流传出了一些恐怖的传说,比如山谷里回响起呼啸风声的夜晚,这座宅子里总是彻夜通明,并且传出不知名的乐声。
这个时候,如果你用望远镜观察,能看到那些未曾拉上窗帘的窗户里闪过很多白色的影子,就好像是有很多人在举行宴会一样。
但大家都知道,那座农场除了那神秘的一家三口之外,就只剩下那些数不尽的白色山羊。
是那些山羊在跳舞吗?
或许,老安布雷拉先生是一位巫师,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把闯进他领地的孩子变成山羊,只有到了月圆的夜晚,那些可怜的孩子才能得到喘息。
尽管本地区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儿童失踪案,但这个故事还是很快传开,人们越发对这一家人敬而远之。
但这样荒谬的传言并没有阻止两个年轻人相爱。
他们经常在各自农场的边界相聚,交换着这一天的见闻。
一开始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本杰明?李是黛西?安布雷拉唯一的朋友,但这种关系在黛西主动亲了他的脸颊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刻、更加激烈的感情。
那年的夏天,本杰明?李19岁,考上了离家千里的塔夫医科大学。
送别儿子的那天,艾米丽表现得很难过,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一定要坚持到马萨诸塞州去念书,明明西雅图的大学也很不错。
直到老安布雷拉夫妇拿着黛西?安布雷拉的信,打上了李家的农舍,老李夫妇才恍然大悟:原来儿子是带着邻居家的女儿私奔了。
这太荒谬了——他们是指老安布雷拉夫妇的行为,他们展现出来的态度不仅仅是强烈反对,并且是恨不得将本杰明大卸八块的程度。
但当约翰逊询问他们究竟是为什么反对、以至于女儿毅然私奔时,他们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
“我现在想起老安布雷拉的那张脸,都觉得可怕。”约翰逊摩挲着熄灭的香烟,“他的身上有一种很令人讨厌的、古怪的力量,特别是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山羊的眼睛,它们的瞳孔是横着的。”
“他长了一副横着的瞳孔吗?”霍莉问,这已经算的上是非常明显的异化了。
“不不,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约翰逊说,“就好像你每次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不一样的。”
总之,这件事最后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老安布雷拉夫妇从此就好像是忘记了这件事情一般,恢复了以往与世界隔绝的生活。
只是,约翰逊偶尔能够感受到他从另一个农场投过来的,怨毒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他相信——老安布雷拉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也因此,约翰逊一直在电话中嘱咐本杰明不要回到浣熊镇,否则将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