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哲学不太在行。”他最终只是干涩地回应,“但最近……我的脑子里也像是塞了一团乌云,越胀越大,快要炸开了。”
“很好,现在你已经学会运用‘借景抒情’了。”雪莱扔掉本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时间到了,我该回家了。”
“暴风雨快来了,”比利望了一眼窗外的可怖的乌云,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雪莱摆摆手,“你要记住那些想法,把它们记录下来。”
老实说,比利现在的确有点想写下什么的冲动。
他抽出一张白纸,生疏地写道:我曾经是一个好人,我曾经是游泳运动员,我曾经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他没有写下去,因为一把泛着寒光的尖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准确地来说刀尖的部分甚至还没有穿透真皮层。
比利抬头,看到了一个戴着廉价塑料面具的黑袍人。
“我懒得废话了,我就是来鲨你的。”握着尖刀的鬼面人听起来有些疲惫,“这可不叫偷袭,这叫做战略性行动……”
比利眨了眨眼,胸肌一发力,那柄尖刀就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谁?”他一个翻滚拉开距离,抄起挂在门后的棒球棍。
“该死!”鬼面人猛地一拍脑袋,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指着比利大喊,“你本来就是不死生物!
“你都已经死过一次了,我怎么可能让你死第二次?”
比利:?
虽然看不见鬼面人的眼睛,但比利能感觉出来他现在一定在怒瞪着自己。
或许还夹杂了了点嫉妒?
“练这么好干嘛……”鬼面人嘟囔一声。
这样的僵持大概持续了30秒,最后鬼面人一把将他床头的台灯掀翻,骂骂咧咧地踹开了窗户。
比利:“……”
等他扑到窗口上去观察时,黑色的礁石之间就只剩下了翻涌的浪花。
比利回头,望着一片狼藉的房间,不清楚现在需不需不要报警,毕竟他只损失了……一个台灯。
该死,浣熊镇的变态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比利揉了揉脑袋,重新望向那张白纸。
他把之前的两行字都划掉,落下一串悲伤的痕迹:现在我只是一个可悲的不死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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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临之前,浣熊镇的天空像是一块氧化的黄铜,干枯的树叶在凝滞的光线中翻飞,汹涌的海浪吐出白色的泡沫。
海滩的堤岸上,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孩摇摇晃晃地走在狭长的石磊上。
他的鞋看起来很老旧了,鞋头的位置开了胶,勉强塞了点沙子填满那些缝隙。
带着铁锈味的风中,传来了少年的清脆声音。
“嘟嘟比嘟比~嘟嘟比~”
听起来,他的心情还不错,但轻快的旋律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更低沉的频率。
“ Look at the stars in the big black ink,tell me what you feel and tell me what you think……”(注)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从灌木丛中伸了出来,对准了前方那个灰色的人影。
少年也十分“配合”地停下了脚步,将后颈暴露在的十字准心之内。
“Nobody likes me, everyone's afraid of me.It's because I am。。。 weird~”
他似有所感地微微侧脸,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黄沙卷起他的黑发,耳边镶嵌着黄水晶吊坠的耳坠在风中摇曳。
“嘭——”
漆黑的子弹穿过他的脑袋。
风突然静止,他的水晶耳坠停止了摇晃。
少年呆滞地站立了好一会儿,然后如破布娃娃一般瘫倒,脸朝下重重地摔倒在了沥青公路上。
“还是这玩意儿好使啊。”鬼面人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枪口冒着白烟。
他的影子爬起来,对这枪口竖起了中指——他最讨厌的就是现代工业这种毫无美感的杀人方式。
鬼面人摘下了这个廉价的头套,露出一张瘦削的面庞。
卡西恩?阿蒙揉散碎发,深吸一口气,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铁锈味,终于重新建立起了自信心。
“恶魔,我怀疑我们被做局了。”他说,“自从来到了浣熊镇,我觉得我的智商都下降了……我早就该直接用枪了。”
恶魔影子依然保持不赞同的姿态。
“呵呵,你说杀人就只是杀人,没办法传播恐惧?”卡西恩笑道,“你实在是太不了解青少年了。
“鬼面的魅力就在于,这种恐怖是触手可及,并且难以定位的。廉价的面具,破烂的罩袍,释放内心的恶魔只需要一具匿名的皮囊而已——相信我,富兰克林高中会掀起腥风血雨的。”
卡西恩重新戴上鬼面头套,抓住少年的卷发,强迫他抬起头。
“来,看镜头~”卡西恩打开iPhono。
空气中的尘埃和水汽让画面充满了磨砂般的失真感,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那颗被鲜血黏糊住的脑袋突然吐出了一截舌头。
“耶咦~”章鱼哥举起两根手指,摆出了自认为最“俏皮”的笑容。
卡西恩:“……”
真是诡异,他现在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了。
“你刚刚为什么装成那样?”卡西恩羞恼地摘下面具,将它狠狠地摔到了章鱼哥的脚下,“你敢耍老子?!”
“拍照比耶不是常识吗?”章鱼哥舔掉鼻尖上的血渍。
“所以,”卡西恩不耐烦地环抱起双臂,“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空空——”恶魔影子颤抖着拉了拉他的的衣袖,却被他烦躁地甩开。
“我是个什么东西?”章鱼哥耸耸肩,“我有点记不太清了,不过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展示给你看。”
他的话音未落,类似于潮湿沥青的黑泥就从他的裤腿下磅礴地奔涌而出。
可怖的气息迅速地在空气中蔓延,那个灰色的身影似乎在不断地拔高,几乎撑得上是遮天蔽日,无数道狭窄的细缝中透露出不可直视的金色微光……
卡西恩的心脏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濒死的征兆降临到了他的身体上,他的认知仿佛在一瞬间溃败……
“空——”恶魔影子及时笼罩住了他,将他和那道可怖的身影隔绝开来。
但他的四肢依旧不可控制地摇晃着,眼眶周围的皮肤泛起过敏般的鲜花红,就像是带血的牛肉。
“哗啦——”
一双属于人类的手撕裂了黑影。
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卡西恩也能感觉那个灰衣服的少年盯着他。
他缓缓开口:“你说,你想在浣熊镇散播恐惧?”
他身后,黄灿灿的天空之下,那些如同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大触手疯狂地舞动了起来。
“切,那又怎样?”卡西恩喘着粗气,即使意志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依然坚持扬起下巴,挑衅地勾起嘴角。
开玩笑,他的人设可不能崩!
“啊,终于找到你了!”少年蹲下来,急切地握着他的肩膀,“我的志趣相投的同伴!”
“你,你胡说什么”卡西恩的脸颊泛起诡异的绯红,“谁和你们志趣相投了?”
他顿了顿:“而且,三个人会不会太拥挤了?”
章鱼哥:“?”
第83章 兄妹相见格外尴尬
霍莉又见到了松果。
当然,这次依然在她的梦境里。
松果看起来瘦了一圈,从前鼓鼓囊囊的肚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来,毛发失去光泽,豆豆眼里满是疲惫。
“你还好吗?”霍莉意识到,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是‘永恒螺旋’。”松果神色凝重,“他们袭击了我,准确地来说,是我在浣熊岭巡逻的时候,撞见了他们中间那些失控的怪物……”
“怪物?”霍莉想起了那天在海边遇见的鱼人。
“嗯,”松果证实了她的猜想,“那是一种半鱼半人的怪物。
“他们原本应该是人类,但不知道接触到了什么东西,被诅咒成了半人半鱼的怪物——我们称呼他们为‘深潜者’。”
霍莉打了个寒颤:“那他们会吃人吗?”
“不,霍莉,他们并不是故事里那种傻乎乎的怪物,他们的目的要宏大得多。”松果神情严肃,“也许刚刚被转化的时候他们还比较弱小,但随着转化的加深,他们会进入‘那位’的集体潜意识里……”
松果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然后呢?”霍莉紧张地问。
“然后,永远地变成邪恶的奴隶!”松果转过身,露出后背上三道边缘碳化的爪痕。
“天呐!”霍莉捂住嘴,“松果,那一定很痛吧?”
松果拍了拍胸脯,很有担当地说:“阻止他们破坏浣熊岭是我的职责。”
“那,他们到浣熊岭去干什么?”霍莉摸了摸下巴,“海边到浣熊岭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总不能是散步散去哪里的吧?”
“我怀疑他们的目的地是那个地下巢穴,”松果说,“记得吗?那个‘松瞳母体’建造的巢穴。”
“那儿还剩下什么东西吗?”霍莉记得上次他们离开时,那个巢穴应该已经被火烧光了才对。
“我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松果遗憾地摊手,“这个组织百年以来一直在用神秘学手段掩藏自己的踪迹和目的。”
“唔,其实我得到一个消息。”霍莉皱起眉头,“‘永恒螺旋’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到海边出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