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那个手指扭曲、伤口流出黄脓还被好好治愈的人,就是你?”
梅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瓶子圣水就猛地泼在她和露比的脸上。
“抱歉,“士兵看着两人没有反应的面庞,收起手中的银剑,脸上毫无歉意,“这只是例行检查,现在,你们可以说了。你手上的伤究竟有多大?真的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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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麋鹿酒馆显得比平时更加热闹,只是这种热闹从整条街头就开始了。
“麻烦下车,来自小修道院的检查。”
刻着鸢尾花的马车和其他车辆与行人一起停下,莱尔听见车夫茫然的声音,“请问各位大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银色锁子甲霸道地晃动着,“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闭上嘴,下车站好!上面是谁?快点下车!”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车门就被粗暴拉开。
伴随着车夫“诶诶诶!”的被推搡声,一袭修长摇曳的黑色裙摆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大片大片纠葛缠绕的藤蔓纹沿着裙角一直攀至收紧的腰身之上,即使此时阳光灿烂如歌,那过于幽暗的颜色依然没有任何光芒被反射出来。
拦路的十字军一愣,下意识就要扒剑。但他们目光上移,很快发现了被宽大帽檐遮挡住的、苍□□致的下半张脸。
虽然有宽大帽檐落下的阴影在,但那张脸确确实实正处于阳光的照耀之下,红唇勾起的微笑摄人心魄。
“不好意思,请问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十字军这才回过神,尴尬的将剑柄推了回去。
“那个….抱歉女士,我们…额…我们不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只是今天想要通过这条路的人和车,都必须经过我们的检查,以防止有可疑的人混入。”
可疑的人?
莱尔低低笑了一下,朝侧边退了一步,“如您所愿。”
十字军们询问身份,十字军们爬进马车搜索,十字军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耽误您的时间了,女士,非常抱歉。不过现在您可以进去了。”
莱尔像其他人一样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马车。
没有任何人发现遮蔽的车厢里,鸢尾花扶手上搭着的手指轻快地敲击起来。
看来,道森要被发现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道森已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变成花肥了。
吸血鬼哼着欢愉的曲调,红瞳在远去的十字军身上一触即放。
很快,马车停在了麋鹿酒馆前,这里远比街头街角冷清得多了。
橡木圆桌如同星星般散落在略显寂寥空旷的大厅里,零星几个食客闷头专注于眼前的盘子,百无聊赖的酒保躲在角落打哈欠,引人注目的表演台连一丝光亮都没有,整个酒馆就像落满灰尘的老旧房屋。
连莱尔推开门的“吱呀”声,也没有驱散这种沉寂。
酒保懒洋洋地支起身体,看见一个黑色的圆形礼帽。
虽然被长裙包裹下的身体看起来曲线很不错,但在这个时间点来酒馆的客人可完全没什么油水可榨。
他们既不会在酒精的作用下给出高昂的小费,也不会花太多圣铜币在吃食上。
更别提现在酒馆还没什么酒可卖。
所以酒保的态度愈发散漫起来,他随意指了指大厅,“随便坐,目前酒馆暂时停售所有酒类,厨师还没醒,现在只有茶和面包。如果无法填满您的胃,我们还可以额外提供烤香肠。只是火候可能掌握的没那么完美。”
“为什么?”圆礼帽下的声音又低又轻,如同羽毛划过耳朵,“我慕名而来,能挤出来的时间并不多。”
“实在抱歉,”酒保忍不住坐直了些,语气里也充满抱怨,“您可以瞧瞧外面,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拿剑的家伙不停巡逻,为了保护小修道院,每个进入这条街的人都要进行身份查验不说,还不允许晚上我们开设表演活动!甚至不允许卖酒了!用的理由居然是维护街道治安!”
莱尔轻轻敲击着手指,“可我以为这里应当是整个中央城最安全的地方,毕竟这里可聚集着最忠诚的神职人员。”
“谁说不是!”吸血鬼的话语立即引起了酒保的共鸣,“天知道那些老爷们抽什么疯?突然就加大了整条街的管控,成倍的十字军开始巡逻。拜托,这可是小修道院附近!连果蝇飞过去都必须双手合十!那些老爷搞的却像有人要攻打过来一样!”
莱尔抬眼望向窗外,小修道院正沐浴着午后灿烂的阳光,安静矗立在那儿。它整体呈圣洁的白色,雕刻着星月与十字架的白理石大门向两侧敞开,如同伸展的天使翅膀。
金色地毯从高高的阶梯上垂落而下,满天飞翔的圣鸽更是为这座建筑增添了无与伦比的高贵气息。数不清的圣言篆刻在每一寸白色理石上,如同最坚硬的盔甲,与门外列队的十字军一起,牢牢将整座小修道院庇护在神严肃的光辉之中。
只是…..似乎过于严肃了。
每一个想要进入小修道院的人都会被拦下,不仅要经历搜身,还会被严肃查验,尤其是男人,还未靠近就已经被几柄银剑指着了。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莱尔叹息一声,“如果我早听到风声,根本不会绕远路特意过来。”
“时间不长,就在昨天晚上。”
对上了,莱尔心下了然,那不正是维格告诉她有线索的时间吗?
看来这件事彻底激怒了这些人,无论是圣鸽的数量还是十字军眼中的警惕,都让人感到神情紧绷。
莱尔丝毫不怀疑,就算只是有人多看了两眼小修道院,那些天空中的眼睛就会立刻冲下来将人咬住。
“不过如果您有耐心,可以等到晚上。”酒保解释了两句,“晚上我们的厨师便会醒来,就算没有适配的美酒,相信仅凭他的手艺,也能让您不留遗憾。”
“我很荣幸。”莱尔收回目光,望向菜单,“但我既然已经来了——那就甜无花果面包,加一杯冷葡萄汁吧。”她收回目光,往桌上扔了36枚铜币。
东西上的很快,只是热面包袅袅上升的蒸腾热气让吸血鬼有点反胃。
莱尔晃动角杯,借着帽子的遮挡灌下一小瓶老牧师的血。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动不动,安静等待着。
毕竟现在除了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莱尔不知道那位巴巴比卜牧师长什么样,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成员,能力有多强。一切都是未知的情况下,她还必须尽可能让自己脱离整件事情的中心,至少在未来出事时,不会让人第一时间就怀疑上她。
所以她只能等待。
好消息是莱尔是一只耐心的吸血鬼,她一直等到了夕阳坠落,黑夜升空,酒馆的逐渐变得热闹起来,那扇神圣的大门内终于陆陆续续走出来了几名穿着灰色法袍的修士。
“圣父庇佑您,布鲁诺斯修士,理查德修士,埃尔维斯修士。”两名守卫十字军朝下班的修士敬礼。
那是比牧师更高等级的存在,安东尼的天使翅膀纹章上只有两对翅膀,而修士们的却有三对。
他们从不负责民众们的日常祷告,只负责城内的高级政务。
不过就算如此,事情也多得压死人,光看修士们阴沉丧气的表情就知道了,那简直和996的打工人没什么两样。
这时,一道浑圆的声音疾步走出。
“圣父庇佑您,巴巴比卜修士。”
十字军向做过无数次那样对着眼前结束一天工作的修士行礼,黑头发的修士却连理都没有理他,脚步匆匆地走下阶梯,踏入等候许久的马车上。
“走走走,回家!快点!”
车夫立即扬鞭,马车迅速朝前跑去。
与此同时,刚刚还坐在圆桌前的女人轻轻起身,和酒保笑着告别后不疾不徐离开了酒馆。
她和逐渐加速的马车擦身而过,宽敞的车顶遮蔽了女人的身形。
下一秒,一道及其不易察觉的阴影悄无声息窜入马车底部的位置。
而幽暗的街道上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消失的女人。
疲惫了一天的十字军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行色匆匆的路人专注地注意着脚下。
浓郁的黑夜中,这个世界仅剩下的唯一一只吸血鬼双手牢牢扒在车底金属环扣上,仿佛壁虎一般趴伏着。
黑色长裙被牢牢夹在双腿上,欺诈帽则被红唇紧紧叼着。
在一片颠簸间,莱尔抽空艰难地歪了歪头,透过缝隙望向马车外部,看见无数盘旋于小修道院上空的圣鸽。
那些神圣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时时刻刻监视着下方的每一寸大地。
然而骤然降临的黑暗成了最天然的枷锁,滴溜溜的“眼睛”失去大半功效,本能飞向拥有光源的地方。
于是它们忽略了被阴影笼罩的地方,没有一只注意到马车下方的异常。
吸血鬼收回脑袋,漠然地“哼”了一声。
“傻鸟。”
第18章
巴巴文·巴巴比卜修士似乎度过了很糟糕的一天。
隔着薄薄一块木板, 修士不断用脚尖敲地的声音和越来越粗重地喘息声都像直接响彻在莱尔耳边。
吸血鬼甚至能听见修士不断用手抵住鼻梁,烦躁的“啧啧”声。
会和丢失的腐化水有关么?可是莱尔不觉得和一只公鸡的战斗力差不多的道森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她不再多想,专注盯着前进的道路。
巴巴文·巴巴比卜修士住在一片非常安静的街区, 根据马车形势路线和颠簸的时长, 莱尔很轻松在脑海中的地图上对比出位置。
这里是红枫叶街, 与灰鸽子街一样, 同属于中央城比较富裕干净的街区。
只是看街道上一尘不染的青砖与两侧宽敞且距离合适不紧挨的房屋就能知道,红枫叶街甚至要比黑鸽子街环境更上层一点。
马车很快驶入一座漂亮的花园,地上的砖也从青色变成了有些暗哑的白。
这种白莱尔很熟悉, 她在备修道院外见过,在小修道院外也见过。
甚至刚穿越时亲眼看见审判吸血家族的广场,也同样满是相同的颜色。
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猛地窜了上来。
可就在此时,头顶的人已经推开车门, 在马车还未停稳时跳了下来。
“大人!”车夫发出一声惊叫,马车陡然顿住时,一连串让吸血鬼瞳孔瞪圆的文字霎时间出现在她额头上方。
是圣祷言!刻满白色理石砖的圣祷言!
吸血鬼来不及思考更多, 一下闭上了眼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此消失,无边的黑暗笼罩下来。
她浑身冰凉,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的脸就会随着马车的动作毫无防备笼罩在密密麻麻的圣祷言之下。
这个该死的修士竟然在自家门口刻满了文字!这是什么品种的变态?
要知道以落后的人力来说,在坚硬的理石砖块上刻下密密麻麻的圣祷言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