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这车夫赶得实在太快,没过多久她就抵达了新诊所的位置。
车夫恭敬向她低声报告,“托马斯夫人,我们已经到紫藤萝巷了。”
莱尔神清气爽推开车门,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登时愣在原地。
这是一片及其宁静的小巷,精致的草甸从巷头一直铺到巷尾。地上的小路不再是灰扑扑的碎石转或斑驳的青石板,而是由紫色斑岩石和黄色石灰石铺就的宝石之径。
阳光照射下,整条路都闪烁着不刺眼的碎光,像神随手播下的泪滴。
没有人在附近行走,也没有房屋建立于四周。
整条小巷里只有一栋外墙洁白胜雪的漂亮四层小楼,以及一座极为漂亮的环形花园。
高耸的浮雕铁门被坚固的围墙推举着伫立在保卫的前方,持剑的天使威严悬浮在两侧。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让莱尔迟疑的,是庄园背后刺入天穹的巨大十字架。
灿烂耀眼的光辉泼洒在那十字架上,为其镀上一层无比圣洁的光辉。
“这原本是主教大人的居住地,”看夫人停下的动作,车夫贴心解释道,“后来大人搬进了圣修道院的圣堂,这里就送给了亚德里恩大人当作成年的礼物。只是没想到,还会有新的主人踏入这片土地。夫人,欢迎来到紫藤萝巷,这里虽然距离城中心有些距离,但这里是主教大人的故居,周围早已被清空,庄园的每一寸都被好好保护,您还是首位住进来的人。”
莱尔:……?
亚德里恩真的知道自己把什么东西卖了吗?
怪不得他说无法做主赠送,这可是大主教的老家!早上亚德里恩把这东西送了,晚上大主教恐怕就得冲进来弄死最后一只吸血鬼。
不,莱尔忽然意识到,或许亚德里恩最想脱手的,或许就是这里。
“抱歉,”血族微微转头,“主教大人知道这件事吗?我的意思是,我从枢机主教那里购买这里的时候并不知道这地方曾经侍奉过那么尊贵的人。如果允许,我可以立刻将交易书撕掉,将这地方还给主教大人。他的意志高于一切。”
车夫立刻笑了,“您不用担心,夫人。亚德里恩大人在出售这里之前,已经和主教大人商量过了。主教大人对于亚德里恩大人的偏爱体现在方方面面,只要是亚德大人执意要做的事情,主教大人都不会拒绝的。”
类似于看你笑看你闹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放纵感觉吗?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夫人,”车夫又抬手将花园里的场景指给她看,“您在原诊所的东西已经全部命人搬到这里来了。这里原本留守着三名女仆,一名管家。如果您不需要,可以全部辞掉。但亚德里恩大人建议您可以适当留下管家,她是最了解这栋房子的人了。”
“如果您想快速了解这里,您一定需要帮助。”
听到这,莱尔终于放心走下马车,认真打量起眼前堪称极致奢华的四层小楼。
它造型方正,气势宏伟,铸就外围墙壁的乳白色的石料明显产自更靠近海边的地方,阳光倾斜而下时,能看见贝壳般的淡金色。
衔枝的银鸽飞在胡桃木雕成的正门之上,镀金的拉弓天使一左一右篆刻于洁白的廊柱中。弧形的洁白穹顶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和光滑的白理石地面相得益彰。
即使已经进了深秋,可花园里依然有配合秋季盛放的黄玫瑰丛和挺直傲立的郁金香,戴帽子的园丁向莱尔恭敬行礼,换新主人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紫藤萝庄园。
可以看得出来,在成为大主教之前,那老东西的生活同样过的很富足。
看不见夫人脸上的表情,车夫只能尽职尽责向她介绍,“如您所见,主教大人曾经很期待亚德里恩大人住进来的样子。所以他曾亲自对这里修缮过,相信您一定也会喜欢。”
莱尔确实…..很喜欢。
脚下的地毯来自于古老的东方,深红底,空篮的花蔓藤。窗边的小方桌上弥漫着象牙的气息,纯金的烛台上镶嵌着翠绿的宝石。
即使是白天,为了不让潮气侵入,这里也时刻点燃着大量的蜡烛。
“如果您觉得呛,可以随时熄灭掉。”车夫说,“这里的夜晚永远不会幽暗,大批添了蜂蜜的松油灯就储存在地下室里。如果您有需要,管家随时会为您添置。”
莱尔很快见到了那位管家,一位古板木讷的中年男性。
他介绍自己时,头始终没有抬起来过。莱尔只记住了他的名字叫考伯特,平时除了维护庄园以外,非必要不会到处走动。
他和其余三名女仆都住在地下一层,每个月由圣廷支付他们50圣银币的薪水。
莱尔不打算解雇他们,上下总共四层,算上所有暗室共计36个房间的巨大庄园,没有仆人维护是万万不行的。
如果只有吸血鬼住在这里,不出三日这儿就会变成蛇鼠虫蚁的天堂。
“但今日起,你们不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了。”宽檐帽下,饱满的红唇一张一合,“你们每天只需要在这里呆上三个圣时,期间必须做完所有清扫的工作。薪水不变,由我支付。三个圣时一到,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你们将无法继续呆在中央城了。”
管家考伯特平静地问,“那么夫人,关于餐食的部分…”
吸血鬼轻轻一笑,“我习惯自己烹饪。对了——”
她双手交叠放在腰前,随意望向翠绿的窗幔,“请帮我把这一切都换成红丝绒,绿色的部分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这栋房子里。包括地毯,挂画,还有那刷成绿漆的阳台。”
绿色是亚德里恩眼镜的颜色,一看到莱尔就能想起昨夜大主教做的事情。
她很怕自己会因为反胃而失去美妙的食欲。
至于空荡荡的兜…..
翠西之前赠送给莱尔的礼物里有几枚看上去很贵重的珍宝,完全足以撑过新诊所最初的时间。
当然,还有曾经看诊的几位还没有付钱。如果收上来也是一笔资金。
不过现在莱尔并不想靠近巴巴文——目前为止还没有传来狼王被抓的消息呢。
一直旁听的车夫愣了愣,明明托马斯夫人刚下马车时对大主教的一切陡非常尊敬,现在似乎又没那么在意?
不过他是个聪明的家伙,只是安静站在侧边。
“还有招牌,”莱尔笑眯眯的望向管家,“考伯特先生有推荐吗?”
“有的,城内我有几位熟知的朋友,技术非常不错,我等下整理出价格给您。”考伯特几乎从不说多余的话,不奉承不谄媚,主人问什么答什么,连一句闲聊也没有,如同一个标准的npc。
或许正是因为他这样的性格做管理者,连带着其他三位女仆也全都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平平淡淡或许是好听的说法,说这群人死气沉沉也不为过。
车夫站在这里,总觉得整个庄园虽然华丽却足够空洞,干净的像油画里的假货。
不过看托马斯夫人似乎很满意一样。
整理清楚最难的人的部分,剩下的就都很顺利。
考伯特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搞定了莱尔所有要求——卖出翠西的礼物换钱以及更换装潢。
暗红色的地毯延伸向金碧辉煌的长廊尽头,灰暗的日落挂画将墙壁燃成了火炉的颜色。红玫瑰替换了明亮的小天使摆件,松油灯的数量因为“节约”而被撤掉,只留下枝形烛台。
当夕阳落入天穹之下,巨大的庄园别墅在晃动的白蜡之光中显出一股诡谲神秘却无比高贵的感觉。
“只是回来时我在路上遇见了巴巴比卜修士,”一切都结束前,考伯特管家一板一眼向莱尔报告着,“他听说您搬了新诊所,他希望能在明日午时前来拜访您,顺便为翠西小姐再做一次放血治疗。”
巴巴文?
莱尔抬起了头,翠西确实还有几次放血没有做完,这是她们之前就谈好的。
但——
“你是在哪里遇见修士大人的,考伯特?”
“在枫叶集市外。”
太巧了。
吸血鬼眯起眼睛,“你之前在这里工作,和巴巴文修士很熟吗?”
“并不是,”管家老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主教大人当选大主教后就从这里搬出去了,那距今已经过了二十八个圣年。大人搬走之前,我只是一位普通男仆,没有资格到前厅侍奉大人们。”
“这里空了之后仆从们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所以我才有资格佩戴上’管家‘的徽章。我只在做祷告时远远看过巴巴文修士…..”
说到这,木讷的考伯特也反应过来什么,“按理说,修士大人不该认识我,更不该在人群里一眼认出我。”
莱尔瞬间想到了那位至今仍未抓到的狼王。
大主教的怒火喷涌而出,现在所有出城的口子全被封死,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街道上时刻都有骑士军或十字军巡逻,就连那些偏僻的窄路都有牧师带着圣约经搬过去驻守巡视了。
还没有抓到。
偏偏在这种时候巴巴文要上门拜访,还选在阳光最耀眼的午时。
是聪明的狼王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了吗?那为什么不是骑士军直接冲进来,而是修士轻飘飘一句口头拜访呢?
是不想将杀死她的机会拱手让人?还是担忧祸水引到自己身上?抑或…..还没有真的确定她的身份?
吸血鬼蓦地笑了。
既然它们不想闹大,那么就交给她来完成这部分吧。
刚巧,她的诊所确实需要一场别开生面的“开业仪式”。
否则如何将诊所之名宣传出去呢?
如果诊所不够出名,她声望低劣,又要如何吸引到大主教的注意力,成为他的医生呢?
亚德里恩毕竟还没有接任。
“考伯特,你曾经负责过小型餐宴的举办吗?”她好整以暇地问,“所需的花费你是否了解呢?”
“我没有负责过宴会,但在之前我曾跟随当时的管家学习过。”考伯特低着头,“小型宴会至少需要200圣金币,大型宴会则至少需要500圣金。”
莱尔面色不变,“如果只是简单一场餐宴呢?”
拜托,买房子已经掏空了托马斯家的家底!
考伯特罕见犹豫了一下,但依旧快速计算后如实回答,“如果只是简单的餐宴,没有酒会及舞会,所需费用会降低很多。最大的金币流向处是餐宴上的野生肉材。”
“如果您的宾客是巴巴比卜修士、亚德里恩枢机主教这样尊贵的大人,那么我们至少准备一道雄鹿或野猪,配菜也至少需要达到孔雀或天鹅的标准。否则餐宴会将被宾客们视为故意怠慢。”
…..真难伺候。
不过只是野味对于血族来说很简单,甚至不需要花钱购买,中央城两面环山。
莱尔沉思一下就决定了。
“那就这么办吧,”紫藤萝巷新的主人吩咐道,“让我们举办一场诊所重开的餐宴,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在之前所有拜访者都以‘要准备餐宴’拒绝。你负责除了主菜以外的所有配菜,以及派发请柬。”
“明早我会联络猎人朋友,帮我们搞定主菜。名单我马上写给你,务必今晚就全部发出。”
雄鹰翱翔于天穹之上,锐利的眼睛盯住了地上蜿蜒爬行的毒蛇。
它闻到了美妙的气息,可毒蛇又何曾没有冷冷注视着鹰的脖子?
道尔顿想杀她,她同样磨好了刀刃,做着让狼王身殒于此的打算。
即使从未真正认识过,从未面对面说过哪怕一个字,两方之间的纠葛依旧如此炙热。
吸血鬼勾起唇角,喃喃低语,“会是你先挖出我的心脏,还是我先折断你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