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夫人:
真高兴能听见你平安无事的消息,我无比感恩圣父的怜爱!如果连您也出事,恐怕我会被悔恨折磨而死。
感恩圣父,祂听到了我的祈祷与悔恨,降下了令人高兴的福泽。愿父与您同在。
无论如何,请您原谅我昨晚的临阵脱逃,如果您有任何困难,拜托随时随地给我传信。请一定让我给予您帮助,这是我最诚挚的请求。
这次将信带去的是我的专属车夫,那辆马车上刻有“枢机主教”的铭文,可以进入中央城任何一个地方,不会有谁把你拦下。
希望这能为您带来微弱的方便。
您可以回黑鸽子街看看,虽然我很遗憾您的诊所已经被彻底封掉——这毕竟是没办法的事,狼人已经盯上了那里。
不过有我的手信在,骑士军不会阻拦您将东西搬出来。
是的,我认为现在是个很好的时机,关于您搬进新诊所的事。
为了防止我们的交易书遗落或毁坏,我已经签好了一份新的,您只要附上自己的名字即可生效。
以下为新诊所的具体位置,我年迈的管家始终看护着那里,确保新的主人一旦抵达即可随时入住。
期望您能喜欢!
对了,对于您提到的维格大人的状况——
地狱之门就快关闭,那会是地狱生物最迫切冲出来之时,前线需要十二位圣骑士长共同组成的防护线,所以他早已于昨日清晨背大主教勒令离开。
他已经停留了太久,所以这时的离开是必然的,希望您不要担心。
再次,向神明感恩您的平安。
始终愧疚的亚德里恩]
第49章
“噢圣父圣父啊…..”巴巴文在暗室里走来走去, 双手不停抓着自己的头发,“我真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此时此刻向来骄傲自负的修士大人满身都是排泄物的恶臭味,他甚至来不及换衣服洗澡, 就被狼人扣在了这里。
道尔顿正用一大桶清水朝身上浇, 那是刚打来的井水, 带着地底尖锐的寒意。巴巴文只是不小心用手指碰到, 都觉得自己的指腹上结了一层冰霜。
可狼王就这样面不改色用这桶水不断冲刷着身上的臭味。包括跟随它的其他几只。
所有狼脸上的表情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想要从圣廷层层包围圈中逃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得到消息的巴巴文心急如焚,他根本不知道狼群逃到了哪里,也不知道道尔顿接下来准备怎么突围。
天上的圣鸽比云朵都多, 地上的骑士军像洒落的星星,就算道尔顿有自信能冲出城镇,可他身边的所有狼都会死。
圣廷可不是纸糊的兽,他们确实拥有能撕裂一切的獠牙。
巴巴文恐惧的舌头都打结了, 他意识到必须比圣廷更快找到道尔顿。否则他的一切就全都完了。
只是要如何找?
思来想去,巴巴文拿出了老办法。
在距离夜晚结束最近的时刻,低调的小修道院运粪车再次驶入大街小巷。
这是人类最为疲惫的时候, 即使有些骑士军要打开检查,也不会太过认真——那味道实在纯正,没人能抵抗太久。
于是一脸菜绿的巴巴文只能依靠肮脏让他作呕的平民衣服, 外加一顶破旧的草帽, 赶着马车,在愈发崩溃与绝望中驶向各处街巷。
这股味道狼人们非常熟悉,凭借道尔顿的脑子一定能发现。
果然, 在经过某处排污水通道口时, 巴巴文只觉得车身轻轻一震,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他扭头,借着升起的第一缕晨光, 看见一只被淤泥覆盖的手,正紧紧攥着车轮。
可怜的修士大人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幸运的是,他真的安然无恙将几只恶狼带了回来,藏进了暗室。
可修士很快意识到,这一藏,他彻底下不去这辆长毛的车了!
他当时应该直接把这些东西扭送给最近的骑士军!
不不,不行,道尔顿何其精明,一旦发现他的小心思,第一个死的就会是他。
巴巴文的头发被揪掉了一半,掉落的发丝混在冰冷的井水里,一起冲进活地板门下方的通道。
“别转了!巴巴文!”芬恩忍无可忍,“你像偷蠢驴!快把我的眼睛绕晕了!”
“那你就滚出去!”巴巴文咬牙切齿,“离开我这儿!”
“修士大人。”
道尔顿的声音骤然响起,暗室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扭头望向湿漉漉的狼王。
清透的水珠划过他宽阔的脊背,从坚硬而流畅的腹部线条上滴落下去。
“我知道你很焦躁,但不必如此。因为很快你就会觉得感激。”
“感激?感激什么?”愤怒与后悔让修士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感激你们终于因为血脉里的冲动把我送上绞刑架吗?!那只吸血鬼就一定要立刻去抓吗?!再等两天不行吗!”
“是的,必须立刻马上抓住。”道尔顿忽然说,他随手将木桶仍在地上。木制的缝隙立刻裂开,飞溅的碎片在巴巴文眼角划出一道血痕。
修士莫名打了个冷颤,后退一步。
“她搅碎了我们布置几年的地下城堡,碾碎了我近九成的准备。她当着我的面玩弄我的智商,让狼群被迫迁徙回森林,让我们在无水通道里和蟑螂作伴整整一夜。”
道尔顿慢条斯理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瞬间暴涨成一只巨爪,比匕首更加锋利的长甲挑开卷曲烧焦的刘海,露出竖直的金色瞳孔。
“但我现在不想亲自杀掉她了,我要把她送给你。巴巴文,那是一只真正的吸血鬼。相信我,即使你无用又贪婪,大主教也一定会为你发疯的。”
巴巴文察觉到钱它话里的意思,忍气吞声又克制不住激动地问,“你确定?你不需要单独的时间惩罚她泄愤了?”
“不需要了,”道尔顿微笑着说,“我想让她立刻死掉。”
巴巴文的小眼睛里当场放了几朵大烟花,他喉结滚动,“那您确认吸血鬼的身份了吗?您说出来,我立刻去报告给主教大人!”
“这不难猜,”道尔顿说不清是冷笑还是轻笑了一声,他将湿掉的碎发全部撩上去,“甚至明显到让我怀疑圣父吃掉了我的脑子,否则我怎么会在最初时没有看清。”
那是因为她太会伪装了,像一条隐藏在茂密树冠中的变色龙,又像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
道尔顿承认,在它漫长的生命当中,从来没有对上如此麻烦且高明的对手。
狼人慕强,它听见胸腔急速震动的声音,那声音和几乎冲破头顶的杀意一样浓厚。
看着它的表情,巴巴文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先生,您不会是想说吸血鬼就是托马斯夫人吧?”
道尔顿面无表情望向他。
“额….”巴巴文刚刚涌起的喜悦散得一干二净,用一种“你是傻子吗”的表情看着道尔顿。
“虽然托马斯夫人确实面容苍白且身形消瘦,还时常还穿黑漆漆的衣服。但那是因为她原本就身体不好,她丈夫还刚刚死去。”
修士信誓旦旦,“人类是需要悼念的啊,先生!那位夫人最爱的事就是白日接诊,不久前才被维格邀请至圣修道院为枢机主教看病。那可是圣修道院啊!地砖上篆刻的圣言比您身上的毛都多!就算整个诊所里的人都死绝了,吸血鬼也不可能是那位夫人!”
那是因为她绝对拿走了狼群准备进攻圣廷的恶魔真言软甲!
道尔顿用巴巴文看它的表情看了回去,然而它无法说出实情,因为这本是狼族的秘密,根本不可能说给一名神职人员听。
“和我一起去验证吧,巴巴比卜,”狼王冷笑,“以此来验证你那和松鼠差不多大小的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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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收起了亚德里恩的信,像收起一块免死金牌。
枢机主教似乎将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当成了自己的错误与罪孽,所以对他像个会每天在祷告堂外免费为穷人分发食物的慈善家,恨不能将所有东西掏出来弥补幸存者。
或许这也是他不愿反抗大主教的原因?他认为那确实是来自神的惩罚?
小狗一样的人。
缺少港湾的人。
只是没想到许久没有出现的维格居然已经被大主教扔出去了。
不过没关系,虽然少了圣骑士长会少很多方便,但有枢机主教的承诺能迅速弥补这一点。
莱尔在意的是信上提到的那句话,地狱之门即将关闭了?
那东西还有开启和关闭的时间?
“地狱会是什么样的呢?”她摩挲着贴身内兜里装着的维格的天使纹章,忍不住好奇起来。
道尔顿会是在地狱见到的那位创世恶魔吗?
吸血鬼从盥洗室里出来,仆从们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接您的马车已经来了,夫人,我看见上面枢机主教的徽章闪闪发光呢!您要离开了吗?”
“是的,拜托各位,”莱尔眉眼弯了弯,“为了不让阿芙拉医生感到烦躁,可以等我离开后再将情况告诉她吗?”
“当然!”仆从们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能出现在逮鸟队伍里的仆人都不是真正能侍奉阿芙拉的。他们都是负责杂货店的底层仆人,所以谁也不想去触碰阿芙拉的怒火。
如果如实报告托马斯夫人已醒的消息,阿芙拉大人一定会质问究竟谁靠近了那间她不允许靠近的房间。
没有人愿意受到惩罚,更何况还是这个节骨眼上。
于是当莱尔踏上马车,悄无声息离开的现在,阿芙拉才知道不速之客已经悄然走掉了。
“估计是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羞愧难当,所以连夜跑掉了吧。”阿芙拉冷漠地说,“这样刚好。去,把她睡过的躺椅直接扔掉,那间房间改成仓库。恩?不要百合!”
她一巴掌拍在摊开百合花的女仆手上,“说了多少次了,伯爵非常讨厌百合!他们马上就到,你把这东西插/入花瓶,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
女仆登时惶恐跪下,手忙脚乱将百合收走,连一粒上面的灰尘也没有留下。
今日的中央城看上去比平时萧条不少,大街小巷上只有极其稀少的人影,即使这样,他们也仍会受到一个关卡接一个关卡的检查。
骑士军和十字军肃穆地站在各个街道口,圣水瓶和长剑挂在同一侧。
但没有人敢拦那辆飞驰而过的马车。
圣洁的纱幔上篆刻着圣修道院的玫瑰十字,“枢机主教”几个大字堪比天使亲至。
吸血鬼闲散地坐在金丝绒软垫上,从风撩起的窗纱缝隙看见所有骑士军向她的马车鞠躬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