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倪配合地开口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准备了些粗鄙之物,正要去孝敬贵妃娘娘呢。”
“哦,只是孝敬贵妃啊,我怎么听说珍嫔和贵妃可是水火不容,看来所言非实啊。”
一旁的房门推开,程琳提着一袋果脯和几罐汽水,听了她们的对话乐出了声,伸手在左倪的脑门上点了一下:“行了,别演了,白天在棚里跪得膝盖还不够疼吗?赶紧走,节目马上要开始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走廊尽头的套房走去。
程琳走在最前面,抬手敲了敲门板,房门很快从里面拉开,何念真敷着黑色的泥膜站在门后,她目光扫过门外端着盘子抱着零食的三人,神色平静,习以为常道:“来了。”说完侧开身子让出通道。
程琳率先挤进屋里直奔客厅,左倪和朱曼芝紧随其后,大家轻车熟路地把手里的零食、水果和汽水一股脑儿堆在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原本空荡荡的茶几瞬间被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占满。
程琳把汽水罐摆好,转头催促刚关好门的何念真:“念真,快点开电视,《你来唱歌》要播了,马上就要到时间了!”她一边说一边扯开果脯的袋子,捻起一块塞进嘴里。
《你来唱歌》是知觉影视筹备的第一档真人秀节目,这节目可以说是华国电视史上第一档真正意义上的真人秀节目,在八十年代末,全国老百姓对综艺节目的认知还停留在演播室里主持人报幕、歌手站桩唱歌的阶段。
节目组请来了之前《华夏之声》的前五名歌手,余水生牧筝祁砚京,彭朗以及何花好何月圆姐妹花组成六人小队,到全国各个地方一边旅游一边唱歌。
这种全新的节目形式一经开播,立刻在全国掀起了热度,观众们第一次看到明星在镜头前为了买一张火车票讨价还价,第一次看到他们在泥泞的山路上摔跤,第一次听到他们在篝火旁没有伴奏的清唱,真实的尴尬、真实的欢笑、真实的疲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屏幕上。
节目播出到第三集,收视率节节攀升,直接冲破了41%的大关,成为继唱歌比赛之后的又一现象级爆款节目。
这个收视率把内地各大电视台,以及港岛影视公司们震得目瞪口呆。
“沈知薇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南洋兄弟影视公司老板看着手里的收视率报道,咬着牙感慨,“歌唱比赛刚弄完,大家还没摸清门道,她又搞出个真人秀,歌手不在舞台上唱歌,跑去乡下种地唱歌,这算什么事?可是观众偏偏就爱看,也是神奇,这钱全让她一家赚了!”
相比同行的泛酸,赞助商们则是乐开了花,冠名赞助了节目的某国产品牌运动鞋,仅仅在第一集播出后的一个星期内,全国各地的店铺就卖断了货,厂长连夜给知觉影视的公关部打电话,豪掷重金要求在后续节目中增加鞋子的特写镜头。
媒体的反应同样热烈,纷纷报道沈知薇的商业手腕。
《海市文娱报》在头版刊登了评论文章,标题写着“沈知薇再创电视奇迹,真人秀打开娱乐新纪元”。
内容写道:“知觉影视新节目《你来唱歌》收视率破四十一大关,沈知薇导演以敏锐的嗅觉,将旅游与音乐结合,打破传统室内综艺的桎梏。她不仅造就了歌手的二次爆红,更开辟了华国电视产业的全新赛道,其创新能力令人敬佩。”
港岛的《东方日报》也紧跟热度,在娱乐版面给出评价,标题“点金圣手颠覆行业,沈知薇玩转粉丝经济”。
内容指出:“从《华夏之声》的歌唱比赛狂潮到《你来唱歌》的真人秀探索,沈知薇彻底掌控了观众的遥控器。她深谙造星之道,让明星走下神坛展现平民化的一面,成功抓住了大众心理,港岛同行亟需学习这种超前的节目制作理念,否则将被时代抛弃。”
*
今晚正好播到第四集,何念真走到电视柜前,按下开关,扭动换台旋钮,直接调到知觉视听频道,屏幕闪烁后,显现出彩色的画面和知觉影视的台标,她退回沙发区,大家已经熟练地各自找好了座位。
朱曼芝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左倪和程琳挤在长沙发的一端,何念真挨着左倪坐下。
茶几上的零食被拉到了触手可及的位置,电视屏幕里,熟练的开头曲旋律准时响起,画面上出现了六位歌手在不同风景地点的混剪镜头,这是由他们共同创作合唱的主题曲。
余水生的嗓音率先传出,接着是牧筝独特的声线,随后祁砚京的高音加入,六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配上他们在泥地里奔跑、在篝火旁大笑的画面。
“哎,余水生不愧是全国冠军,唱的曲子真好听。”程琳一边开口道,一边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对了,我听说我们这部剧的主题曲好像是由余老师包了?”
“是吗?那很好啊,余老师的嗓子很有感情,特别适合我们这部剧,”左倪一边回道,一边撕开薯片包装袋,递给旁边的何念真,“何姐,吃吗,原味的。”
何念真脸上面膜还没干,只能微微张嘴,捏起一片薯片小心翼翼地咬碎。
片头曲结束,正片开始,本期节目的录制地点在西南的一座古镇。
导演组给六位歌手布置了任务,要求他们分成三组,在不花一分钱的情况下,在古镇街头获取一顿丰盛的午餐,画面一切,余水生和牧筝被分到了同一组。
电视里,余水生和牧筝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石板桥上大眼瞪小眼,牧筝抓了抓头发,对着镜头抱怨:“导演组太狠了,一分钱不给,我们去要饭吗?”
余水生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要不,我给乡亲们唱段秦腔换碗面条?”
朱曼芝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送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余水生太实在了,他现在可是大明星,随便在街上唱两句,别说面条,满汉全席都有人请他吃。”
左倪连连点头:“牧筝平时看起来酷酷的,现在饿肚子的样子可爱极了。”
画面继续推进,余水生和牧筝走到一个卖当地特色小吃的摊位前,摊主大妈认出了余水生,热情地招呼他们试吃。
大妈端出一碗凉拌折耳根,夹了一大筷子递到余水生面前,余水生连声道谢,毫不犹豫地张嘴接下。
画面适时跳出“前方高能”四个大字,只见电视屏幕上余水生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半张着,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节目组贴心地在他的大头特写旁边配上了几个大字:“遭受鱼腥草暴击”。
牧筝在一旁看着好奇地问道:“好吃吗?”
余水生强忍着咽下去,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对着牧筝竖起大拇指,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绝了。”
牧筝信以为真,也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刚入口那瞬间她的眼睛就猛地瞪大,直接蹲在地上干呕起来,背景音配上了乌鸦飞过的“嘎嘎”声。
看到这里,沙发上的四个人爆发出大笑,程琳笑得直拍大腿,手里的瓜子壳都掉在了地毯上:“哎哟我不行了,没想到余水生他还有这么蔫坏的一幕,太坏了居然骗牧筝,看牧筝的表情,简直要怀疑人生了。”
朱曼芝靠在沙发背上笑得喘不过气:“折耳根的味道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我之前去西南拍戏吃过一次,感觉像在吃死鱼。”
左倪捂着肚子,眼角泛出泪花:“节目组的后期剪辑也太逗了,也很有创新,这我还是第一次在综艺节目上看到这些配字和配乐,之前港岛台岛那些综艺节目都没有过。”
程琳点头附和:“是啊,这种后期剪辑搭配完全是点睛之笔,就像我们这些观众看到这画面想吐槽的点,用得恰到好处。”
一旁何念真脸上的泥膜因为大笑裂开了几道细纹,她赶紧伸手按住脸颊,含糊道:“啊,我不能笑太大声了,我这面膜要毁了。”
程琳转头看她,指着她脸上的裂纹笑得更大声了:“念真,你现在的样子比电视里还搞笑,像个裂开的黑瓷娃娃。”
何念真瞪了程琳一眼,为了之后自己的脸着想,她起身快步走进洗手间去洗脸。
电视屏幕上,余水生为了弥补骗牧筝的愧疚,主动帮摊主大妈洗了半个小时的碗,终于换来两碗热腾腾的米粉,两人大大咧咧地坐在路边大口嗦粉,牧筝边吃边嘟囔着再也不相信余水生了。
左倪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抓起一罐汽水拉开拉环,气泡发出嘶嘶的声响,她仰头喝了一口,感慨道:“沈导真厉害,能想出真人秀这种点子,以前我们看电视,明星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谁能想到把他们丢到街头去干活赚饭吃。”
朱曼芝赞同地点头:“是啊,沈导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总能抓住观众最想看的东西,观众平时看惯了包装好的明星,这种接地气的真实反应反而更能拉近距离,你看余水生洗碗的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在家里常干活的,这是一个优点,能拉不少观众的好感。”
何念真洗完脸,擦着水渍走回客厅,在左倪身边重新坐下,她拿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真实就是最大的卖点,我们拍戏还要照着剧本演,他们这是完全把性格暴露在镜头前,要是换个脾气差的去录,估计能和导演组打起来。”
左倪听了点头笑道:“别说,如果一个脾气差的去录制和导演打起来也很有看点。”
电视画面切换到了另一组,祁砚京和彭朗被分派去古镇的广场上完成卖艺筹款的任务。
祁砚京长相清秀,气质内敛,站在广场中央显得有些局促,他手里拿着一把借来的二胡,低着头调试琴弦,周围很快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乡亲。
这时一个热情大妈挤到最前面,上下打量着祁砚京,眼睛一亮,操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大声问道:“小伙子长得真俊啊,多大岁数了?有没有对象啊?”
祁砚京拉琴的手停在半空,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没有。”
大妈一听,眼睛瞬间更亮了,二话不说一把拉住祁砚京的胳膊:“没有好啊!我有个外甥女,在镇政府上班,人老实本分,配你正好,走走走,大妈带你去见见。”
说着就要把祁砚京往人群外拽,祁砚京被这突发状况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紧紧抱着二胡。
旁边的彭朗看着这突发抢亲的一幕,笑得直不起腰,根本顾不上帮忙解围。
祁砚京急得满头大汗,连声解释道:“大妈,我还在录节目,我在工作,不是相亲的,我,我不能走。”
大妈不依不饶:“录什么节目,录节目能有终身大事重要?先见见再说。”
画面定格在祁砚京瞪大眼睛惊恐的表情,旁边配了一个羞答答的祁砚京小人,被“山老大”压着,配字“压寨夫君”。
客厅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左倪笑得倒在程琳肩膀上:“祁砚京太惨了,他平时那么忧郁的一个人,现在被大妈逼得惊魂失色,都忧郁不起来了,哈哈,看他无助的样子,我真怕他当场哭出来。”
朱曼芝揉了揉笑得发酸的嘴角:“这大妈绝对是神来之笔,本来祁砚京这一组有些平淡,这大妈这一出,顿时变成了搞笑片,节目效果顿时有了。”
程琳把空了的汽水罐捏扁,丢进垃圾桶,又开了一罐新的:“别说,这沈导策划的综艺简直是造星利器,本来歌唱比赛结束之后,大家的热度会慢慢降下来,但有了这个节目,他们几个人在观众心里的形象更立体了,大众知名度也更高了。”
何念真伸手拿了一块苹果,点头赞同:“沈总布的局从来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华夏之声》选拔出人才,《你来唱歌》稳固人气,接下来肯定还有别的动作。能在知觉影视工作确实让人安心,只要好好磨练业务,不愁没有出头的机会。”
左倪听着前辈们的分析,深有感触,她回想起自己能拿到赵玉珍这个角色,也是经过了严格的试镜,知觉影视不看出身只看实力,这在行业内是出了名的。
她暗暗握紧手里的薯片袋,心里发誓一定要把这部戏演好,不能辜负沈导的信任。
电视里,祁砚京最终被迫给大妈拉了一曲,勉强换来了几块钱的打赏,拽着彭朗狼狈地逃离了广场,后期剪辑配了两个“落荒而逃”的小人,顿时把朱曼芝她们又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
节目还在继续,六位歌手在古镇里状况百出,各种意想不到的笑料层出不穷,客厅里的笑声此起彼伏,茶几上的零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程琳的面前堆了一座瓜子壳小山,朱曼芝盘子里的苹果只剩下两块,左倪手里的两包薯片已经全部空了,正伸手去够桌上的花生,何念真平时极力维持身材,今晚没忍住默默吃掉了半袋果脯。
节目进行到尾声,六位歌手在古镇的河边点起篝火,围坐在一起合唱了一首温情的民谣,歌声伴随着夜色和火光传到很远,电视屏幕上缓缓滚动出演职人员名单,片尾曲响起。
程琳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叹了口气:“这就播完了?感觉没看多久啊,下周的预告呢?他们下周去哪儿?”
朱曼芝伸了个懒腰,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预告说去海边,估计又要折腾他们下海捕鱼了。”
左倪把空了的薯片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低头看了一眼满桌的狼藉,突然惊呼出声:“完了完了!我吃了两包薯片,还喝了半罐汽水,明天早上起来肯定要水肿了!”她揉捏着自己的脸颊,紧紧皱起眉头。
程琳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瓜子壳山,也跟着哀嚎起来:“我也吃多了!晚上磕了这么多瓜子,明天拍戏要是爆痘怎么办?淑妃的妆容那么清透,爆一颗痘在高清镜头下简直是灾难!”
何念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收拾垃圾,挑眉看向两人:“现在知道后悔了?刚才笑得最大声、吃得最起劲的就是你们俩,明天早上提前起床,用冰水敷脸消肿吧。”
朱曼芝端起剩下的两块苹果,庆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我吃的是苹果,热量低,不过明天有一场外景戏,我们还是赶紧回去补睡眠,要不然精神头不足就惨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盘子端进卫生间的水槽里冲洗干净。
大家一边互相吐槽着热量和水肿,一边手脚麻利地帮何念真把客厅收拾干净,果皮和包装袋装进垃圾袋,汽水罐捏扁扔进回收桶,茶几很快恢复了整洁。
程琳走到门口,转头对何念真挥手:“念真,我们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何念真靠在门框上,点头应道:“嗯,明天片场见。”
左倪和朱曼芝也跟着走出来,互道了晚安,三个人在走廊上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的壁灯依旧亮着,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吸收了脚步声,四周显得格外安静。
左倪踩着柔软的地毯,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在何念真房间里大家一起看电视大笑吐槽的画面,今天下午在片场,她们还穿着繁复的宫装,在盛怒的帝王面前勾心斗角、战战兢兢。
戏里的赵玉珍、元贵妃、继皇后、淑妃,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为了生存和权力拼尽全力,互相防备算计。
可一旦导演喊了“卡”,卸下沉重的头面,换上睡衣,她们又变回了普通的女孩,会因为一档搞笑的综艺笑得前仰后合,会担心吃多了零食长胖。
左倪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她原本以为,加入这么一个众星云集的大剧组,身边全是有名气的前辈,日子一定会过得如履薄冰,特别是何念真这样的柏林影后,她进组前还担心对方会耍大牌、难以相处。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何念真很平易近人,总会在对戏的时候毫无保留地指点她,朱曼芝看似高冷私底下其实也是个热心肠,经常分享港岛带过来的零食,程琳更是剧组里的开心果。
左倪推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房间里瞬间亮堂起来。
她换上拖鞋,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抓起放在枕头边的剧本,剧本的边缘已经被她翻得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物小传和情绪批注,明天要拍的是赵玉珍晋升嫔位后,第一次与贵妃在御花园正面交锋的戏。
左倪翻开剧本,目光落在台词上,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样的拍戏日子真不错,大家也都很不错。
第124章
时间在连轴转的拍摄日程中飞速流逝, 西影厂三号摄影棚内的拍摄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今天,三号摄影棚里灯火通明,所有人在期待中集中精神,今天要拍的是全剧的最后两场戏, 长达四十集的尔虞我诈在这两场戏里将彻底画上句号。
副导演俞敏手里拿着大喇叭, 声音在空旷的棚内回荡, 指挥着群演们按照梯队排好位置。
吕大宏在监视器后头反复检查着线路,跟录音师确认收音麦的位置,场务们抱着一捆捆的红绸和明黄色的幡帐, 在含元殿的柱子间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