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津看着啧了一声,伸手拿回矿泉水扭开再递回给他:“喝吧,小废物。”
陈九思捧着瓶子“咕噜噜”地大口喝了起来:“谢谢望津哥。”
秦淮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撩起眼皮淡淡地开口道:“李望津,你少说两句废话,省点口水留着待会喘气,刚才你的定点动作虽然准,但是力度控制得太死板,看起来就像个木偶。”
李望津一听这话,立刻转过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起来:“你说谁像木偶?秦淮,你找茬是不是?有本事你来做个示范,我看看你跳得多好。”
秦淮看了他一眼,气死人不偿命道:“我没空跟你比,有这闲工夫,我不如多记几个拍子。”
“你——”李望津气结,刚要上前理论,渡边先生的口哨声再次响了起来。
“休息结束!全体起立!”渡边先生站起身,走到练习室中央,拍了拍手。
地上的五个人听了哪怕腰酸背痛,也认命地爬起来,齐跃发出一声惨叫,揉着后腰一瘸一拐地走到队伍里,陈九思也苦着脸,在何理的拉扯下站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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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分解动作练习。”渡边先生双手叉腰,大声说道,“第一节,滑步接转身,强调下盘稳固,李望津,你出来示范!”
李望津应了一声,向前跨出一步,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和秦淮斗嘴的情绪压下去,随着渡边先生的一声“走”,他迅速压低身体,右脚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半圆,紧接着腰部发力,带动全身猛地一个旋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拖泥带水。
“好!”渡边先生难得夸奖了一句,“大家看清楚他的发力点,重心全在腿上,腰是轴,陈九思,你照着做一遍。”
陈九思苦着脸走出来,试图模仿李望津的动作,结果他刚滑出一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转身的时候两只脚绊在一起,整个人直接往前扑了出去。
“哎哟!”陈九思摔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青蛙,搞笑不已。
练习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齐跃笑得直拍大腿:“九思,你这哪是跳舞,你这是在给大家表演青蛙趴吗?”
李望津嘴角抽了抽,走到陈九思身边,伸出一只手把他拉起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吃的吗?重心!重心要往下压,你站得直挺挺的,可不就是一动就倒了。”
陈九思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委屈巴巴地反驳道:“我压了啊,可是我压下去腿就没劲了,转不动。”
渡边先生走过来,严厉地看着陈九思:“你的肌肉力量不够,从今天起,每天加练半小时下肢力量。现在,继续!直到每个人都能完美做出这个动作为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练习室里大家咬着牙做着每一个动作,同样的滑步转身动作,他们重复了几十遍甚至上百遍。
陈九思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他的膝盖磕青了,手掌也擦破了皮,虽然嘴上喊着累但他一次也没有说过放弃。
其他人也是,哪怕汗水流到眼睛里一遍遍,变成泪水流出来也没有停止训练的动作,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直到把它们啃下来为止。
终于,渡边先生开口道:“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各自拉伸放松后解散。”说完,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练习室。
老师一走,五个人瞬间齐刷刷地瘫在了地板上,姿势各异地摊开着。
“活过来了……”齐跃声音气若游丝道,“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出窍了,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
陈九思呈大字型躺在中间,大口喘气,胸腔起伏得像拉风箱:“我现在的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要是现在有人拿个盆把我装走,我都不带反抗的。”
李望津坐在一旁,一边揉着酸痛的小腿肚,一边冷哼:“就你这出息样,人家面条还能吃呢,你这样白给别人都没人要。”
“李望津,你少说风凉话,”齐跃勉强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李望津,“刚才转身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你差点脚滑,你也就是硬撑着装酷罢了。”
“你眼瞎了吧?我那是改变重心的过渡动作!”李望津立刻反驳,脖子一梗,“你要是不服,我们现在起来再比一次!”
“神经病才跟你比。”齐跃翻了个白眼,把手放下继续装死。
秦淮静静地躺在另一边,看着天花板,汗水流进他的衣领里,他懒得去擦,听到李望津和齐跃斗嘴,他只觉得聒噪,但也没有出声制止,这大概是他们这群人释放压力的唯一方式了。
何理盘腿坐在地板上,双手慢慢按揉着膝盖关节,他从旁边拿过干毛巾,先扔给陈九思一条,又递给齐跃一条:“赶紧把汗擦干,小心着凉感冒,明天还有声乐课,要是嗓子哑了,戚老师绝对饶不了你们。”
听到“戚老师”三个字,陈九思瞬间打了个寒颤,赶紧抓起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何理哥,食堂几点开饭?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了。”
“我们先拉伸一会儿就下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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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瘫在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皮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五个人听到声音同时转头看过去,只见练习室的门没关严,开着一条缝,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双手各提着好几个印着饭店logo的塑料袋,袋子里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食物香气。
“打扰了,”来人站定在门内,目光扫过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笑着开口道,“我听说公司新签了不少有潜力的小师弟,今天正好来公司办点事,顺道过来认识一下,你们好,我是凌一舟。”
练习室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五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凌一舟!《问天》的男主角!现在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公司的一哥!他居然提着塑料袋,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还叫他们“师弟”!
反应最快的是何理,他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他强撑着站稳了,赶紧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不要那么失礼,开口道:“一舟哥,你好!我们,我们是刚来不久的培训生。”
齐跃也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激动得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憋出一句响亮的:“一舟哥好!”
其他三人也纷纷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问好:“一舟哥好。”
陈九思问好后,闻着那阵阵诱人的香味,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凌一舟手里的塑料袋看去,那味道香得他忍不住咽了了一口很大声的口水,顿时脸涨得通红:“一……一舟哥好。”
凌一舟看着这五个紧张又拘谨的半大男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随意地走到旁边的长条凳旁,把手里的塑料袋放上去。
“不用这么紧张,站这么直干嘛?军训呢?”凌一舟摆摆手,动作自然地解开塑料袋的死结,“我都听大飞哥说了,你们这几天被樱花国来的老师练得死去活来,我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别说,我听着都害怕,好像遇到了上学时的老师。”
五个人听到他这话,很有认同感地点头:“一舟哥说得对,渡边老师他们真的很让人害怕。”
“是吧,”凌一舟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塑料袋,“喏,所以你们那么辛苦了,我给你们带了点慰问品。”
他将塑料袋完全敞开,里面赫然是三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烧鸡,几大盒冒着热气的生煎包,还有几大瓶玻璃瓶装的汽水,浓郁的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练习室。
“咕咚。”
不仅陈九思了,大家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太香了。
凌一舟看到大家的反应,笑着朝他门招手道:“好了,都过来吃吧,趁热了才好吃。”
说着,他戴起手套扯下一个大鸡腿递给肚子叫得最响亮的那个,开口道:“你就是那个从重庆来的陈九思吧?大飞哥说你最能吃,来,这只鸡腿归你了。”
陈九思受宠若惊地接过鸡腿,他顾不上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是,我是陈九思,谢谢一舟哥,一舟哥你真是好人!”
其他人也不再客气,走了过来拿着东西吃了起来:“一舟哥,让你破费了,我们确实快饿死了。”
“一舟哥,我是李望津,谢谢你。”
“一舟哥,我是齐跃,谢谢你的烧鸡!好吃!”
“一舟哥,我是秦淮,谢谢。”
“一舟哥,我是何理,真的很谢谢你能来看我们。”
“好好,我都记住了,你们不用再跟我说谢谢了,我都快要听不懂谢谢这两个字了,”凌一舟好笑地开口道,一边拿起启子,利索地“砰砰”几声打开了所有的汽水瓶,给他们一人递了一瓶,“拿着,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别跟我客气,当初我刚来深市的时候,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现在看着你们感觉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所以不要拘谨。”
李望津接过汽水,握在手里,他看着凌一舟随和的样子,心里的拘谨稍微放下了一些:“一舟哥,我们这离正式出道还早着呢,每天就是练这些枯燥的训练。”
凌一舟靠在镜子上,也拿了一只生煎包咬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基本功必须练扎实,你们别看我现在拍戏风光,当初在《问天》剧组的时候,为了一个拿剑的姿势,我被武术指导按在地上练了三天,练好了才能拍出好戏,你们的训练也是一样的。”
何理喝了一口汽水,点点头,想到什么忍不住认真地问道:“一舟哥,你面对镜头的时候是怎么克服紧张的?我们每次一录训练日志,就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了。”
凌一舟听了,偏头想了想,笑道:“把镜头当成一块木头就行了,或者,把它当成你最想说话的那个人,沈总以前教过我,表演要学会‘松下来’,所以你们跳舞也是一样,动作记熟了以后,就不要去想下一步是什么,跟着身体的本能走就行了。”
其他人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有时候他们太想着动作反而跳不好。
秦淮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汽水,突然开口道:“一舟哥,你拍戏的时候,如果遇到做不到的事会妥协吗?”
凌一舟听了挑眉,看向秦淮,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认真道:“如果那个要求是为了作品好,我爬着也要做到,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而且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秦淮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没再说话,仰头喝了一口汽水。
严肃的气氛维持不到一秒钟,很快又被齐跃和陈九思的抢食行动打破了。
“哎!陈九思你给我留个包子,你都吃了三个了!”齐跃一边叫嚷着一边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抢塑料袋里的最后一个生煎包。
陈九思动作更快地护着袋子连连后退:“这是我先拿到的,我还在长身体,三个都不够我吃的!”
“你长一身肥肉有什么用,明天渡边老师又要骂你下盘不稳了!”李望津在一旁帮腔,也加入战局去抢烧鸡的另一只腿。
凌一舟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在地上打滚抢吃的半大少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几个平时都是这么热闹的吗?”
何理和秦淮听了头疼又窘迫地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否认:“不,我们不是,只有他们是这样而已。”
“别抢别抢,还有很多呢,一人一半。”
“啊,陈九思你个属猪的!把我鸡腿咬了一大块!”
“嗝,好吃。”
第130章
一九八九年一月初, 《宫墙》已经播完正式大结局,但是哪怕播完好几天了,街头巷尾依然弥漫着这部剧带来的热潮。
《宫墙》的后几集高潮不断,让观众们看得十分爽和满足, 特别是最后赵玉珍做了太后, 掌管大禹朝几十年, 让不少女观众直呼过瘾,这才是爽剧该有的样子。
同时收视率也是坐上了火箭一样,不仅轻松突破了《问天》曾经创下的百分之七十二的纪录, 最终更是定格在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百分之七十六点五。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华国电视圈都震了几震, 百分之七十六点五,这意味着全国有超过四分之三的电视机在那个时间段都锁定在了知觉视听频道, 这也就是除了春晚才能做到的事。
《宫墙》也一举成为了华国电视史上最高收视率的保持者, 成为了一座其他同行难以逾越的高山。
《知觉影视报》连用了一期报纸祝贺这硕果累累的战报,将这一辉煌战绩昭告天下。
各大电视台的台长看着手里的报纸报道,羡慕得不得了,知道它收视率会高,但没想到会这么高啊。
买到转播权的央视电视台和海市电视台那是一个高兴啊, 哪怕他们只是转播, 但是到时候看不过瘾的观众指定会二刷三刷。
在大家还在讨论着《宫墙》的余韵中时,转眼到了一月末,农历新年马上就要到了, 知觉影视公司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赶在过年前,公司将举办一场年度表彰大会, 并且要在知觉视听频道进行全程电视直播,对一九八八年公司所有的好作品、好演员进行表彰。
这消息一出,圈内同行们反应都差不多,心里的酸水酸得能冒泡,内地的几家大制片厂和电视台领导听到这个消息,觉得这知觉影视是变着法儿地给自己脸上贴金,在他们看来,一家私人公司搞什么表彰大会,还电视直播,简直是哗众取宠。
港岛那边的影视公司听到这事,反应就更酸溜溜了,在背地里嘲讽“暴发户做派”。
“开个年会还要搞电视直播,这知觉影视可真是会营销,”一位港岛影视公司的老板把报纸扔在桌面上,冷哼了一声,“咱们港岛哪家公司年底不开年会?谁像他们这么大张旗鼓,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旁边的一位下属附和着点头:“可不是嘛,说到底就是个暴发户做派,弄几个奖杯自己给自己发,有什么含金量可言。”
他们嘴上嘲讽着,心里却不得劲得很,毕竟人家这一年的成绩有目共睹,要是他们公司也有这成绩,恐怕会更嚣张了。
外界的嘲讽沈知薇根本不在乎,她筹办这个年会,可不是为了单纯的热闹出风头,而是为将来知觉影视颁发的奖项做铺垫,她盘算着先从自家公司的内部颁奖开始试水,把流程和规格做起来积累经验,把这个晚会的名气慢慢打出去,之后发展到成为华国娱乐圈的一个正式典礼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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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八日晚,深市大剧院内灯火辉煌,座无虚席,知觉影视的全体员工、旗下艺人,以及受邀的媒体记者和部分幸运观众,将剧院挤得满满当当。
舞台布置得大气隆重,巨大的红色背景板上写着“知觉影视一九八八年度表彰大会”几个金色大字。
晚上七点半整,直播正式开始,伴随着激昂的音乐,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面带微笑走上舞台,女主持人是孔宜佩,男主持人是杨立杰。
两人自从主持了《华夏之声》后,台风越发稳健,应变能力更是锻炼出来了,如今已经迅速成长为知觉影视公司的当家主持一姐和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