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文也在旁边补充道:“对,我们厂的制片计划、经费使用、人事调动,都得经过局里审批。就算我们自己愿意合作,局里那关能不能过,我们也没有把握。”
他说得实诚,其他几位老师傅听了脸上的兴奋劲落下了一些。
唐伯文的顾虑是实实在在的,一九八八年六月,华国颁布了《私营企业暂行条例》,私营企业在法律上刚刚获得合法地位,可以雇工经营、依法纳税,但条例管的是工商登记层面的事,至于国营事业单位能不能跟私营企业搞合资合营,政策上仍是一片模糊。
合作可以谈,合资不行,改制更不行,边界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上面没有明文禁止,也没有明文允许,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美影厂归海市电影局直管,属于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连人事权和财务权都捏在局里手上,厂长想多招一个临时工都要打报告,更别提跟一家深市的私营公司搞什么合作了。
严忱以前动过找外面拉活儿的念头,每回想到体制的条条框框就打了退堂鼓,说白了,他一个厂长管得了画笔,管不了其他。
不过,自一九八六年起,国家也在积极推动“横向经济联合”政策,鼓励不同所有制之间进行技术协作和经济联合。
在沿
海开放城市,已经出现了一批国营单位和外资、港资企业通过“来料加工”“技术合作”“联合经营”等方式展开合作的先例,美影厂所在的海市,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政策尺度比内陆城市要宽松得多,这也是沈知薇选择从美影厂切入的原因之一。
她点了点头,听懂了严忱和唐伯文的顾虑,不慌不忙地开口道:“严厂长、唐厂长,我理解,国营单位有国营单位的规矩,你们说的这些我来之前都考虑过了,所以知觉影视这边准备了一套方案,专门针对我们双方的实际情况设计的。”
她侧头看了钟嘉琳一眼,钟嘉琳会意,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递给严厂长。
看严厂长接过去,沈知薇继续道:“我们双方可以联合成立一个‘知觉影视·海市美影厂联合制作部’,挂靠在美影厂名下,性质上,它是美影厂内部的一个特设部门,独立核算,独立运作,人还是厂里的人,编制关系不动,但按市场规则办事。”
严忱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听着沈知薇的话,心中一动。
其他几位老师傅也都竖起了耳朵,虽然有些专业术语他们听不太懂,但“联合制作部”几个字他们听进去了。
沈知薇继续说道:“出资比例上,美影厂占百分之五十一,知觉影视占百分之四十九,美影厂控股,保留国有身份,知觉影视出资金和海外发行渠道,厂里提供场地和设备,算作美影厂出资的一部分。”
“至于人员方面,美影厂在职员工以‘借调’的形式进入联合制作部工作,人事关系保留在厂里,原来的厂里工资照发,联合制作部再额外发放项目奖金,等于说,参与联合部项目的员工可以领双份收入。”
“双份收入”四个字一出来,长条凳上几个老师傅的身体齐齐往前倾了几寸,他们虽然大部分没听懂,但是事关他们工资的事还是听懂了的,眼睛都瞪大了许多。
沈知薇接着往下说道:“至于管理架构上,联合制作部由我担任执行总监,美影厂派一位副总监,日常运营由我负责决策,重大事项报美影厂备案。财务上,联合部单独建账,利润按照出资比例分配,知觉影视的海外合作资金走联合部的账户,美影厂收取管理费。”
她说到这里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补上最后一条道:“另外,合同里会加一条附加条款,将来如果国家政策调整,法律允许不同所有制企业合营或合资的时候,双方同意按届时的法律规定,将联合制作部整体改制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合资公司,在同等条件下,知觉影视享有优先增资权。”
这一条是沈知薇根据后世政策特意加上的,到时候国营制片厂彻底改制的时候,她可不希望自己栽的桃子被端了。
方案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顾板山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脑子还没拐过弯来,“独立核算”“出资比例”“优先增资权”这些词对于搞了一辈子画画的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严忱坐在办公桌后面,好一会儿没出声,他在厂长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跟局里打了十几年交道,什么叫国有控股、什么叫编制借调、什么叫独立核算,这些概念他比谁都熟。
沈知薇的方案他逐条都听进去了,而且越听越心惊,心惊的是这套方案设计得实在太周全了。
联合制作部挂靠在美影厂名下,性质上就是厂内的一个特设部门,行政隶属关系没变,人事编制没变,国有资产的主体地位牢牢守住了。
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比例意味着美影厂在名义上握有最终决策权,上面查下来,这依然是一个国营单位内部的生产部门,只不过引入了外部资金搞联合生产。
走“横向经济联合”这条路子可以,毕竟中央的文件里白纸黑字写过,鼓励不同所有制之间开展经济技术协作。
沈知薇把每个环节都设计得滴水不漏,而且“借调”制度解决了人事关系的敏感问题,人还是国营单位的人,只是被调去厂内另一个部门干活,这在体制内司空见惯。
独立核算解决了财务审计的问题,钱进钱出有据可查,跟厂里原有的账目分得清清楚楚,管理费的设置更是给了上级部门一个交代,美影厂从中收取了合理的行政管理费用,国有资产不仅没流失反而增值了。
严忱在脑子里反反复复过了几遍,硬是挑不出一条毛病来,心里对这位沈总叹服不已,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心想人家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同时,他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有了知觉影视的资金注入,厂里的产能可以翻好几番,一年能做更多新片。
员工进了联合部拿双份收入,一个月多出不少的项目奖金,谁还惦记着南下跳槽?人留住了,手艺就留住了,这就是他苦苦寻了好几年的那条路。
严忱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沈知薇,郑重地开口道:“沈总,你这个方案,我翻来覆去琢磨了,挑不出错,我代表美影厂表个态,我们非常愿意合作。”他话锋一转,苦笑道,“但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厂长能拍板的,我需要上报海市电影局,最终能不能成还要看上级领导的决策。”
沈知薇颔首没觉得意外,这事是需要报备,开口道:“当然,我完全理解,严厂长可以拿着我公司拟定的合作方案,拿去给局里的领导过目。我们会在海市待一段时间,等严厂长的消息。”
谈完事,沈知薇起身提出告辞,严忱带着众人一路将她和钟嘉琳送到了厂门口,握手道别时又说了好几遍“沈总放心,我会尽快给您回话”。
直到沈知薇和钟嘉琳的身影走远了,拐上了万航渡路的大马路,严忱还站在厂门口没动。
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办公室,门一关,几个老师傅立刻围了上来。
周德生第一个急吼吼地开口道:“厂长,她说的那个方案靠谱吗?真能成?我们厂是不是有救了?”
顾板山也跟着追问道:“厂长,知觉影视要是真往我们厂投钱,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能多做几部片子了?”
方秀莲急切地抓着严忱的胳膊:“厂长,她说的双份工资是认真的吧?我们组里那几个还在犹豫要不要走的年轻人,要是知道能涨工资肯定就留下来了!”
严忱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没错,只要方案通过,到时候光是工资这一项就能有很大提升,我们的动画产量也会大幅度提高,厂里的收益也跟着大幅度提升。”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找吴局长!趁热打铁!这事拖不得!”
说完从桌上抓起那份方案文件,急匆匆地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个老师傅在后头差点追不上。
唐伯文赶紧跟了两步喊道:“老严,你慢点,别跑摔了!”
严忱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蹬蹬蹬地下了楼,直奔车棚里推出他那辆骑了十来年的飞鸽牌自行车,翻身上去就蹬了出去,车链子“咔嗒咔嗒”地响,一路往海市电影局的方向飞奔而去。
*
海市电影局坐落在永福路上,离美影厂骑车大约三十分钟的路程,严忱蹬得飞快,平时半小时的路他十五分钟就到了,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撂,拎着文件就往楼里冲。
二楼局长办公室里,吴局长正在批阅文件,秘书推门进来道:“吴局,美影厂的严厂长又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吴局长听了搁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很,严忱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已经是常态,每回来都是要钱,可局里的预算早就见底了。
吴局长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严忱推门进来的时候额头上还冒着汗,一看就是一路赶过来的。
吴局长抬手示意他坐下,没等他开口就先堵了一句:“老严,你先别着急说话,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局里的资金实在是拨不出来了,前几天海市第一、第二、第
三制片厂几家刚报了年后的指标电视剧项目,经费大部分都批下去了,局里也是没有余粮了,你也体谅体谅,大家都不容易。”
严忱连连摆手:“吴局,我这次来不是找你拨款的。”
吴局长听了一愣,狐疑地看着他,这位老严来电影局居然不是要钱来的?真是怪事,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严忱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激动,尽量让自己说话稳当些:“局长,我给厂里找了一条生路。”
“生路?”吴局长听得云里雾里,皱了皱眉,“什么生路?”
严忱坐直了身体,继续道:“今天下午,知觉影视公司的沈知薇沈总亲自到我们厂来了,说要跟我们谈合作,一起做动画片。”
吴局长听了眉头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知觉影视沈知薇,深市的知觉影视这几年风头无两,他们这些可是很羡慕深市电影局的,想想人家就靠着这么一个影视公司就比他们好几个国营制片厂创收多了。
可知道归知道,那是一家私营公司,美影厂是国营事业单位,两者要怎么合作,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老严,知觉影视我了解,能力很强,可你也清楚现在的政策,有些合作可以谈,但要是越过线那可不行,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严忱没急着辩解,而是把怀里揣着的方案文件掏出来,双手递到吴局长面前:“吴局,你先看完这个方案再说。”
吴局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又往后翻了几页,渐渐地,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翻页的“哗哗”声。
严忱喝完几杯茶水后,吴局长把最后一页看完了,合上文件,好一会儿没说话,他用手指敲了敲文件的封面,感慨道:“早就听说深市知觉影视的老板沈知薇厉害,现在一看果然是厉害,这个方案设计得精巧,绕开了合资的红线,走的是横向联合的路子,控股权留在厂里,国有资产的主体地位守住了,人事编制也没动,挑不出大毛病来。”
严忱一听吴局长的口风,就知道有戏,急切地追问:“吴局,这个方案可行吧?”
吴局长沉吟了几秒,缓缓开口道:“可行是可行,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严忱就着急地打断道,换上了一副诉苦的语气:“吴局啊,我跟你交个底,厂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过年福利发不出来,加班费欠了半年,年轻人一批一批地往南边走,我手底下能画画的人越来越少,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年,水墨动画和剪纸动画就要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断了根。我在厂里当了十几年厂长,眼看着厂子一天天冷下去,心里头那是急得睡不着觉,我是只有几年就退休了,大不了到时就把这厂子一放,不关我的事了,可是我总觉得对不起前几辈厂长啊,对不起厂里每位员工,对不起我们华国动画啊,吴局……”
吴局长听得脑仁疼,他何尝不知道美影厂的难处,每年年底拨经费的时候,他也想多给美影厂一些,可盘子就这么大,局里下辖的制片厂有好几家,家家都在伸手,他拆东墙补西墙都补不过来。
但他也清楚,美影厂要是真的垮了,华国动画就算完了,到时候孩子们看的全是外国的动画片,他这个当局长的也脱不了干系。
他抬起手制止住还想大诉苦水的严忱:“行了行了,老严,你的难处我都知道。这方案我看了,确实挑不出大毛病,但这件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局里还有其他几位同志,这么大的事我必须跟他们开会讨论过才能给你准信,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会尽快安排这件事,行了吧?”
严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半截,吴局长没有一口回绝,没有说“不行”“不合规”,他说的是“尽快安排”是“开会讨论”,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严忱太清楚这些话的分量了,领导要是真觉得不行,当场就能把你打回去,根本用不着开会讨论,愿意讨论,就说明心里是认这个方案的,只是需要走程序。
“好,好!吴局,那我等你的消息!”严忱站起身来,难得地没有像以往一样赖在吴局长办公室里磨嘴皮子,他知道火候到了,再纠缠反而适得其反。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忍不住加快起来。
等出了电影局的大门,他翻身跨上那辆二八大杠,使劲踩着踏板,朝万航渡路的方向飞驰而去,心里头像揣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都是劲。
*
半个月后,海市电影局三楼的大会议室里,二十几把折叠椅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三排,最前面一排坐着电影局的几位领导和受邀的嘉宾,后两排坐着《解放日报》《文汇报》《海市电视台》等七八家海市主流媒体的记者。
会议室正前方的长条桌面上并排放着两份合同文件,桌角还竖着一块用红绸覆盖的牌匾,隐约能看出底下刻着的金漆大字。
长条桌后方的墙壁上拉了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印着“知觉影视·海市美影厂联合制作部签约仪式”。
严忱坐在长条桌左侧,深呼吸了好几次,他等了半个月,从吴局长办公室出来以后几乎天天盼着回信,中间又被叫去补了两次材料、开了三次协调会,总算把所有关卡都趟过来了,今天坐在这儿,他精神头十足,连腰板都挺得比平时直。
沈知薇坐在长条桌右侧,面前摆着钟嘉琳提前整理好的签约流程单,她扫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合上放到一边。
前排嘉宾席上坐着海市几家制片厂的厂长,大家看着台上的严厂长,那是羡慕得眼红啊,这个老严,不声不响地干了件大事。
上午九点半,海市电影局吴局长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捏着几页讲话稿,在主席台中央站定,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的交谈声渐渐收住。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个签约仪式,”吴局长开口道,“经过局党/委研究讨论,报请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海市美术电影制片厂与深市知觉影视公司,以横向经济联合的形式,成立‘知觉影视·海市美影厂联合制作部’,双方优势互补,共同开发美术电影的生产能力。”
他翻了一页讲话稿,继续道:“美影厂是我们海市电影系统的一面旗帜,几十年来为华国动画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但我们也要看到,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文化市场正在发生深刻变化,我们的国营制片厂要主动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积极探索新的发展模式,这次与知觉影视公司的合作,就是一次有益的尝试。”
吴局长又讲了几分钟,把联合制作部的性质、双方的权责关系、国有资产保障等要点逐一点了一遍,末了抬起头扫视全场:“希望双方珍惜这次合作机会,为繁荣我们华国的美术电影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下面,请沈知薇女士和严忱同志上前签署合作协议。”
掌声响起来,沈知薇和严忱同时起身,走到长条桌前站定。
严忱拿起钢笔,手腕微微发紧,笔尖落在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用了力,签完后他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知薇接过笔,在另一份合同上签了字,动作干脆利落,两人交换合同,再各自签上一遍,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签字完毕,沈知薇主动伸出手,严忱握上去,两人面向台下的镜头。
后排的记者们纷纷举起照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闪光灯接连闪烁。
吴局长走上前来,揭开桌角牌匾上覆盖的红绸,露出底下刻着的金漆大字,“知觉影视·海市美影厂联合制作部”。
沈知薇和严忱也走上前,一人捧着牌匾的一角,吴局长站在中间,三人面向镜头合影,闪光灯又是一阵密集的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
合影结束,仪式进入媒体提问环节,沈知薇回到座位上坐下。
第一个举手的是《文汇报》的记者,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沈总您好,我想请问一下,知觉影视公司一直以来的主业是电视剧和电影,现在突然转向动画领域,这个跨度是不是太大了?公司怎么会有往动画方向发展的想法?”
沈知薇看着他开口道:“谢谢这位记者的提问,知觉影视做动画,谈不上跨度大,影视行业本身就包含动画,动画片和电视剧、电影一样,都是用画面讲故事。我们做这个决定,源于一个很简单的观察,你们去看看现在小朋友每天放学回家打开电视在看什么?《铁臂阿童木》、《聪明的一休》等,几乎全是国外的动画片。我们华国有全世界最好的动画技术,水墨动画独此一家,可我们自己的孩子却看不到多少国产动画片,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所有做影视的人反思。”
“所以知觉影视愿意在这个领域投入资源,和美影厂的老师傅们一起,把我们自己的好故事拍给我们的孩子看。”
第二个站起来提问的是《解放日报》的记者:“沈总,目前华国的动画电影市场几乎是空白的,电视动画的产量也远远落后于樱花国和美国,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您投入大量资金进来,不怕摔跟头吗?”
沈知薇笑了一下:“怕,做生意哪有不怕亏钱的?但是有些事情,怕归怕该做还是得做,我在业内这几年,从电视剧做到电影,从内地做到港岛,再从港岛做到柏林,每一步踏出去之前也怕,但你不踏出去永远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市场空白恰恰说明机会在,谁先做谁就占住了位置,樱花国的动画产业能做到今天的规模,靠的是几十年的积累,我们起步晚,但我们有美影厂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技术底子,起点已经很高了。”
《解放日报》的记者追问了一句:“沈总能透露一下,联合制作部成立后第一个项目会是什么吗?”
沈知薇摇了摇头:“项目正在筹备中,现在还不方便透露细节,等时机成熟了我们会对外公布。不过我可以说一点,我们的第一部作品一定是讲华国自己的故事,用华国自己的动画技法来呈现。”
紧接着海市电视台的记者站了起来,问题犀利:“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