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家里有我,”李兆延开口道,弯腰把安安抱起来,“别担心,你忙你的事。”
安安搂住爸爸的脖子,冲沈知薇挥手:“妈妈再见!早点回来!”
沈知薇挥了挥手,看着父子俩走进登机通道,转身在候机厅的座椅上坐下。
她从皮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钟嘉琳提前整理好的资料,海市美术电影制片厂近年来的作品目录、厂内主要技术人员名单、以及这家老牌国营制片厂最近几年的经营状况。
资料她来焦北之前就看过好几遍了,海市美术电影制片厂,全国唯一一家专门从事美术片制作的国营制片厂,鼎盛时期出品过《大闹天宫》《哪吒闹海》《三个和尚》,水墨动画《小蝌蚪找妈妈》更是在国际上拿奖拿到手软,被全世界的同行奉为经典。
去年刚完成的水墨动画短片《山水情》,又在加拿大蒙特利尔电影节上斩获了短片大奖。
沈知薇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美影厂归上海电影局管辖,属于事业单位编制,制片计划由上级部门下达,经费由国家拨款,上面给多少钱就拍多少片子,拍什么题材、拍多长时间,都得等批示。
这样的体制下,创作周期少辄一年多辄两三年,一部十分钟的水墨动画短片可以磨上一年半载,艺术品质确实登峰造极,产量却极低,根本形成不了市场规模。
更要命的是人,厂里目前在编的原画师平均年龄已经超过了四十五岁,年轻一辈留不住,南边的合资企业开出三四倍甚至五六倍的工资在挖人,能画能动的年轻画师走了一批又一批。
下午一点,沈知薇登上了飞往海市的航班,近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钟嘉琳已经在到达大厅等着了。
两人碰面后简单交换了几句,钟嘉琳把预订好的宾馆地址和明天去美影厂的路线告知沈知薇,两人坐上出租车直奔宾馆。
*
海市万航渡路上,海市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大院里冷冷清清,正月初九已经是上班的第二天了,按理说该热闹起来了,可整个厂区看上去没什么人气。
传达室的老大爷守着收发台翻当天的报纸,行政楼走廊里空空荡荡,好几间办公室的门紧锁着。
三楼尽头的厂长办公室倒是开着门,屋里坐了六七个人,厂长严忱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一叠报表,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宽厚的脸上刻满了深深浅浅的褶子,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副厂长唐伯文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他比严忱小几岁,四十七八的样子,身板精瘦,颧骨突出。
他是从原画室干上来的,画了二十多年的动画分镜,后来被提拔到行政岗,可骨子里还是个搞创作的人。
靠墙的长条木凳上坐着四个老师傅,都是厂里原画室和动画室的骨干。
坐在最左边的是原画一组组长周德生,五十三岁,厂里资格最老的原画师之一,当年《大闹天宫》里孙悟空腾云驾雾的经典镜头就有他参与绘制的部分。
挨着他的是动画室主任方秀莲,全厂唯一的女性技术骨干,擅长剪纸动画,手底下的功夫在全国找不出第二个。
再过去是原画二组的林海清和水墨动画组的顾板山,两人都是四十多岁,正当壮年,却已经算是厂里最年轻的“老师傅”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吱声,桌上的搪瓷茶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没人想得起来续水。
严忱盯着面前的报表,拿铅笔在数字底下画了一道横线,又画了一道,最后把铅笔搁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年的过年福利,到底还是没发出来,”严忱开口了,“局里拨下来的经费本来就紧巴巴的,去年赶着做完《山水情》,后期制作超了预算,窟窿到现在还没填上,我跑了三趟局里,每次都是让我再等等、再想想办法。”
唐伯文叹了口气接过话茬:“何止过年福利,去年下半年的加班费到现在也没着落,好几个同志私底下问过我,我每回都说月底月底,月底都说了四五回了,我现在看见人家都觉得没脸,都不好意思在走廊上碰面了。”
周德生靠在墙上,双手交叠搁在肚子前头,半闭着眼,听着两位领导的话,他是老资格了,在厂里干了三十年,经历过辉煌也经历过低谷,可眼下的光景让他越来越提不起劲儿,他睁开眼,慢吞吞地说了句:“钱的事先不提,我想说说厂里人的事。”
严忱抬起头看着他,周德生伸出手掌,五根指头张开来,一根一根往下扣:“小赵,走了,去了深市一家港资的代工厂画赛璐珞片,月薪六百。小孙,走了,去了珠海的合资公司,月薪八百。小刘、小陈、小杨,三个人结伴走的,去了广州一家台资动画公司,听说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拿一千出头。”
五根指头扣完了,周德生把手放下来,看着严忱:“厂长,光是去年一年,原画室就走了五个年轻人。我带的八三年八四年进厂的学徒,二十来岁正是出活儿的年纪,一个没剩,我现在手底下最年轻的画师是三十五六岁的老李、老杜,三十二岁的老钱和老莫,再往下能画的年轻人就没了。”
方秀莲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她有些激动地开口道:“我剪纸的动画组也是,我组里现在算上我总共就五个能干的人,还有两个都五十往上了,老花严重,一天画不了几张,其他小年轻还没上手练熟就走的差不多了。去年底有个美院毕业的小姑娘来实习,我高兴坏了,手把手教了她三个月,结果人家实习期一到扭头就走了,去了樱花国一家动画公司,画一集电视动画的原画工资比我们一年挣的都多。”
说到这儿,方秀莲叹了口气:“我也不怪她,搁谁谁不走?我们厂里一个月工资多少?我干了二十年,现在每月到手一百二,周师傅干了三十年,一百四。外头开出六百八百一千的工资,年轻人拿什么理由留下来?拿艺术理想?但人总得吃饭啊。”
这几句话戳到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窝子里,办公室里又沉默了下来,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一旁的林海清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他去年差点也走了,广州一家合资厂找到他,给的条件相当优厚,他犹豫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留下的原因很简单,他的师父就是厂里退休的老原画师陈守仁,师父临退休前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你走了,这门手艺就断了”。
就因为这句话,林海清把广州的聘书压在抽屉最底下,再没拿出来过,可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想想每个月一百零八块的工资,想想女儿马上要上中学的学费,想想家里已经漏了两年没修的屋顶,他也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旁的顾板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抖开来指着上面一篇文章:“厂长,你们看看。”
严忱伸手接过报纸,是一张春节前的《参考消息》,上面转载了一篇关于樱花国动画产业的文章,标题是《樱花国动画年产值突破两千亿日元,已成重要出口产业》,严忱把文章从头到尾看完,没话说,递给了旁边的唐伯文。
顾板山等他们看完,开口道:“人家樱花国光是电视动画一年就能生产几十部,每部几十集,产量大得吓人。他们走的是工业化流水线的路子,分工明确,效率极高,我们呢?《山水情》磨了将近两年,前前后后动用了厂里最好的一批画师,最后成片十八分钟。”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不是说我们的动画片不好,毕竟只靠十八分钟拿了蒙特利尔的大奖,拿了好几个国际奖项,全世界的同行都服气,可是十八分钟能创造多少经济效益?电影院不肯给排片,因为太短了;电视台播了一遍,给了几千块的播放费,连制作成本的零头都收不回来。”
唐伯文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苦笑了一声:“老顾说的没错,我们厂最大的问题就是有手艺、有名声,可没钱、没人、没市场。水墨动画全世界独此一家,剪纸动画也是我们的绝活,技术上我们谁都不怕,可技术再好也得有人接班、有地方施展才行。”
严忱靠回椅背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当了十几年厂长,眼看着厂里从鼎盛走到如今,心里五味杂陈。
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厂里年产美术片十几部,全国大小电影院都抢着放,孩子们排着长队买票看《天书奇谭》《金猴降妖》。
当时厂里有几百多号人,画室里热热闹闹的,年轻人排着队想进来,进厂当学徒被视为莫大的荣耀。
短短几年光景,局面急转直下,电视机进了千家万户,电影院的上座率一年不如一年,动画电影更是排不上号。
与此同时,樱花国的电视动画铺天盖地涌了进来,《铁臂阿童木》《聪明的一休》《花仙子》,一部接一部,孩子们放学回家打开电视,看的全是樱花国的动画片,国产动画的地盘被挤得越来越小,市场份额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严忱不止一次在局里的会议上提过转型的想法,能不能也试着做电视动画系列片?能不能跟市场接轨,自己创收补贴开支?可他一个厂长能做的决定有限,制片计划归局里管,经费归局里拨,他想多拍一部片子都得打报告层层审批,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他也理解上面的难处,全国这么多单位都等着拨款,僧多粥少,局里也不宽裕。
“最让我心疼的是,”周德生看了他们一眼,“是手艺。”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十根指头粗糙干裂,指腹上全是老茧,是画了三十年画留下的痕迹:“水墨动画的技法,全世界只有我们厂会,可会的人就剩这么那些了,十个手指头都可以数得过来,再者就是已经退休的几位老先生,但等我们这批人也退了,谁来画?年轻人都走了,就算没走的也没几个肯学,水墨动画工序繁琐,一笔一画全靠手工,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底根本上不了手。”
一旁的方秀莲心里发酸,她想起自己的剪纸动画组,最辉煌的时候有几十个人,现在只剩十来个,几乎都是上了年纪了的。
她带出来的几个徒弟,手艺学得最好的小王,前年去了深市一家港资厂做广告设计,一个月拿七百块,再也没回来过,小王走的时候跟她说了句“方老师,我也想留下来画剪纸动画,可我得养家”。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笑着帮小王收拾了东西,送他出了厂门,回到画室以后,她一个人对着空了大半的画桌坐了很久。
林海清点了点头,感慨道:“我最怕的就是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们掌握的东西就真的没了。不光是我们厂的手艺,整个华国动画的路子都在往窄了走,外面的动画公司越做越大,人家一年能做上百集的电视动画,我们的孩子天天看人家的东西长大。等他们长大了,谁还记得中国动画?谁还记得水墨动画、剪纸动画、木偶动画?到时候人家提起动画片,想到的只有樱花国和美国,没有华国的份儿了。”
这几句话说完,办公室里久久没人接茬,这几年樱花国动画在中国市场上的渗透速度有目共睹,电视台的儿童时段几乎被国外动画包场了,国产动画片少得可怜,质量参差不齐,根本打不过人家一年几十部的产量。
严忱把搪瓷杯端起来想喝口水,凉茶到了嘴边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他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的老伙计们,周德生满头白发,方秀莲两鬓斑驳,林海清和顾板山也不再年轻了,这几个人,加上外头画室里零零散散的几十号人,也只剩这些能真正画出像《大闹天宫》级别的原画师了,再多没有了,等他们老去,难道华国的水墨画就只能这样断了?
“我今年五十二了,”严忱缓缓开口道,“再干几年也该退了,退之前我就想干成一件事,给厂里找到一条能走下去的路,让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别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断了根,可我琢磨了几年,也没琢磨出个好办法来。”
唐伯文叹了口气:“要是能跟市场接轨就好了,可我们是国营单位,上面有上面的考虑,我们也不能擅自去外面拉活儿干。就算能拉,我们也没有搞市场的经验,画画我们在行,做生意卖东西这套,我们一窍不通。”
周德生闷闷地应了一句:“我们就是一群只会画画的老头子老太太,能怎么办呢。”
方秀莲扭过头看他,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说的是实话。
顾板山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大闹天宫》的原画复制品,美猴王手持金箍棒,踏着筋斗云,神采飞扬,画挂了很多年了,四角已经微微泛黄卷边。
谁也不说话了,正月里的喜庆劲儿全被挡在了厂门外头,屋里只剩下搪瓷杯里凉透的茶水和几张皱巴巴的报表。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虚掩的办公室门,一个年轻的行政科员探进半个身子来,手里攥着一张名片,脸上又紧张又兴奋。
“厂长,有人找!”科员开口道,“是知觉影视公司的,他们老板来了,叫沈知薇!就在楼下传达室等着呢!”
第132章
行政科员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六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周德生最先反应过来:“你说谁?知觉影视?”
科员连连点头:“对,知觉影视公司,沈知薇沈总,名片上印着, 就在楼下传达室坐着呢。”
顾板山猛地从长条凳上站了起来:“沈知薇?就是柏林电影节拿金熊奖的沈知薇?”
其他人也震惊地站了起来, 知觉影视公司和沈知薇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 年前光光是一部《宫墙》的收视率就冲到了百分之七十六点五,创下华国电视史的纪录。
更不用说其他辉煌的作品了,而且她手碰过的项目就没有不赚钱的, 手带过的人就没有不红的,业内称她为“点金圣手”。
一旁的唐伯文疑惑道:“这位沈总她来我们厂干什么?”
这个疑问也正是在场所有人心里想的,海市美术电影制片厂在国际动画圈子里名头虽响, 可说到底现在就是个揭不开锅的穷庙,和知觉影视这种年营收几千万的庞然大物比起来, 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严忱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在厂长这个位置坐了十几年,经费拨款、人事调动、对外联络全从他手里过,嗅觉比搞创作的老师傅们灵敏得多,沈知薇亲自跑到美影厂来,绝对是不可能走错地方, 她做事向来目的明确。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 站起来推开椅子道:“快,请沈总上来……”话刚出口他又停住了,摆了摆手改口, “不行,人家大老远来的,我自己下去迎接。”说着已经绕过办公桌, 大步往门口走。
其他人看了赶紧跟了上去,一窝蜂地跟在后头往楼下涌,走廊里顿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把隔壁办公室几个正在上班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探出头来张望,搞不懂这群平时走路都慢吞吞的老师傅们今天怎么跟赶集似的。
一楼传达室里,沈知薇和钟嘉琳正坐在木头长凳上,跟守门的王大爷聊天,王大爷六十出头,在美影厂看了几十年的门,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传达室难得来两个人,他乐呵呵地倒了两杯茶,正跟沈知薇聊起厂里的老黄历。
“我们厂啊,以前可热闹了,”王大爷感慨道,“六几年拍《大闹天宫》的时候,光是画孙猴子的画师就有好几十号人,每天进进出出的,我在门口登记本子都要翻好几页,现在嘛,唉,你看看这大院子空得能听见回声。”
沈知薇听着微微点头,她来前也是了解过这厂里情况的,但现在一来发现比她想的要衰落得快。
王大爷正聊得起劲,忽然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传达室的门“砰”地被推开,严忱带着一群人涌了进来。
王大爷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好家伙,厂长副厂长带着四个组长主任,浩浩荡荡六个人挤进他这间巴掌大的传达室,他当了二十年门卫头一回见这阵仗。
沈知薇看到来人已经站了起来迎上前去,严忱快步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握住她的手,连连摇了几下:“沈总,欢迎欢迎!怠慢了,我们刚才在楼上开会,不知道您来了,该早点下来迎接才对。”
沈知薇笑着回握:“严厂长客气了,我们也是临时来的,没提前打招呼,冒昧登门,还请见谅。”
她松开手,依次跟身后的人握手打招呼,“你们好。”
各自打完招呼,严忱赶忙侧过身让出路来:“沈总,我们别在这儿站着了,走走走,上楼去我办公室坐。”一边说一边做出请的手势,身后几个老师傅也跟着让路。
王大爷看一行人离开了,砸吧着喝了口茶,看来这厂里有大事要发生了。
*
一行人上了三楼,回到厂长办公室,严忱手忙脚乱地把桌上摊着的报表和旧报纸归拢到一边,腾出位子来,又吩咐科员去倒热茶。
唐伯文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擦了擦凳面上的灰,请沈知薇和钟嘉琳坐下,方秀莲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茉莉花茶,塞给科员让赶紧去泡上,几个老师傅也在旁边忙前忙后,恨不得把能招待的东西全翻出来。
沈知薇看着连忙开口阻止道:“严厂长,你们不用忙了,太客气了。”
严厂长摆手:“厂里简陋了一些,是我们怠慢了。”
等茶端上来,大家各自落了座,寒暄几句,严忱问起沈知薇是什么时候到海市的,沈知薇说昨天刚到,正月里各处拜完年就赶了过来,唐伯文在旁边插了一句,说《宫墙》他们全厂上下都追完了,拍得实在是好。
方秀莲也跟着点头,说她女儿那时天天追剧,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沈知薇笑了笑,客套了几句,随即敛起笑容,开门见山道:“严厂长,今天冒昧登门,主要是有一件事想跟贵厂商量。知觉影视公司未来几年有计划长久发展动画产业,而贵厂的技术实力在全国范围内是顶尖的,无论是水墨动画、剪纸动画还是传统手绘,美影厂的水准代表着华国动画的最高水平。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和贵厂谈一个合作的。”
“合作”两个字砸进办公室里,在座的人反应各不相同,严忱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虽然他早有预料但是从这位沈总嘴里听到还是惊诧不已。
其他人也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纳闷,合作?知觉影视要跟他们合作搞动画?
他们太清楚沈知薇的分量了,她经手的项目,从电视剧到电影,从综艺选秀到艺人培养,桩桩件件砸下去都能听到响,回回都能砸出金子来。
如果沈知薇说她要做动画,在座的没有一个人会怀疑她做不成,现在听到她居然要跟他们美影厂谈合作,心都忍不住跳快了几分。
严忱把茶杯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住,开口道:“沈总看得起我们厂,我们当然高兴,说实话我们也一直想找机会跟市场接轨。”如果真能跟知觉影视合作,那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继续道:“只是沈总,有件事我得跟您说在前头,我们美影厂是国营事业单位,隶属于海市电影局管辖,跟私营企业之间的合作,不是我们厂自己能拍板的,得上报局里请示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