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一舟靠在椅背上,笑着道:“水生哥,你信不信不要紧,反正全国观众信,到时候你往春晚舞台上一站,唱两嗓子,全国人民除夕夜都跟着你的歌声过年了。”
余水生听了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光想想就是一件很激动的事。
何念真端着茶杯坐在靠窗的位置,嘴里也感慨道:“你让我演戏还行,可在春晚的舞台上表演,还真是头一回,说实话我心里挺紧张的。”
毕竟演戏的时候只需要面对最多几十个人,但是在春晚大舞台,到时那镜头后可是几亿人,想想都发怵。
凌一舟斜了她一眼打趣道:“何影后都紧张,那我们这些岂不是得抖成筛子?”
何念真抬手作势要拍他:“少贫嘴,你自己这个大影帝不紧张?”
凌一舟摸了摸鼻子:“怎么不紧张,比我前段时间上台领奖还要紧张。”
沈知薇看着他们几个有说有笑,开口道:“紧张是正常的,春晚全国直播,压力确实大,但你们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顶尖的人,春晚组能邀请你们上春晚,说明你们有这个资格。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最好的状态拿出来,在春晚的舞台上让全国观众看到你们最好的表演。”
余水生和凌一舟、何念真三人听完都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换上了认真的神情:“我们会的,沈导。”
沈知薇又转向萧明远道:“明远,你这次被邀请来写春晚小品,是曹立群组长和策划组点名要的,他们看过你之前写的几部情景喜剧,说你台词功底扎实,喜剧节奏也好,策划组觉得你写的东西接地气、逗乐又不低俗,很适合春晚小品的调性,所以你不需要紧张,放心大胆地写。”
萧明远听到夸奖,嘿嘿笑了两声:“沈导您放心,小品这个活儿我琢磨了好久了,到时保证让全国观众笑到肚子疼。”
说着他故作沉思状,随即一本正经地朝沈知薇道:“不过,沈导,我斗胆问一问啊,你是不是给我们开后门了?”
话落,办公室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余水生和凌一舟憋不住乐,两人肩膀都一耸一耸的,何念真干脆朝萧明远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敢问。”
沈知薇也被他逗笑了,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想开啊,我要是能开后门,恨不得把知觉影视全公司的人都拉到春晚来亮亮相,从保洁阿姨到前台小姑娘全给安排上,一个不落。”
何念真接过话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沈总,你别说,要真能把左倪她们也拉来就好了,到时候我和左倪在春晚舞台上来一段《宫墙》里赵玉珍和元贵妃的对手戏,保证全国观众看得过瘾。”
沈知薇听了摇头笑道:“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别贫了,春晚排练任务很重,接下来这两个月你们要全身心投入,每个节目都要反复打磨,春晚是现场直播,容不得差池。明天下午两点导演组有碰头会,你们都到场,先跟各组导演见个面熟悉一下流程,现在先回酒店安顿吧。”
四个人齐齐应了声好,陆续起身离开办公室。
沈知薇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们走远,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知觉影视的艺人上春晚,她高兴归高兴,心里也清楚导演组里有些人也嘀咕着。
出演名单上知觉影视的艺人名字占了好几个,加在一起确实不少,导演组开会审名单的时候,其他几位导演也是感慨不已。
可嘀咕归嘀咕,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人家余水生是《华夏之声》全国总冠军,巡回演唱会场场爆满,磁带卖了上百万盒,今年稳坐华国最红男歌手的头把交椅,春晚要请歌手,绕不过他。
凌一舟,二十岁出头就拿了金马金鸡双料影帝,《问天》75.6%的
收视率至今还挂在央视的纪录榜上,全华国最红的男演员,粉丝遍布大江南北,春晚要请演员,也绕不过他。
还有何念真,华国首位国际影后柏林影后、金鸡影后,凭借《宫墙》里元贵妃的角色更是红透华国,要实力有实力,要名气有名气,春晚要请女演员,同样绕不过她。
这几个人凭的全是硬邦邦的成绩,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整个华语娱乐圈响当当的名字,加上政/审、人品没问题,如果连他们都上不了春晚,导演组还能请谁?
其他导演们心里门清,所以翻完名单之后也就是嘀咕几句知觉影视的厉害,到最后谁也没开口反对。
第142章
一月中旬, 自从春晚筹备工作开始,央视演播大厅从早上六点亮灯到夜里十一二点才熄灯,每天大十几个小时的连轴转,连灯都忙碌得不得了。
节目那边歌舞组最早进场, 总政歌舞团和东方歌舞团的演员们分批抵京, 第一批三十六人住进了台里安排的军区招待所,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演播厅走台。
歌舞组满编九十余人,占了整台晚会演员总数的一半,周德华带着两个副导演盯着歌舞组的排练, 从站位到队形变换到每个节拍的卡点,一遍遍地磨。
语言组进度紧随其后,萧明远和策划组的曹立群从十二月起就泡在三楼的小会议室里改本子, 五个小品改了十几遍稿,推翻重写又推翻重写几次才最终定稿。
演小品的几位喜剧演员元旦前后陆续到位, 都是老演员了, 拿到小品稿子,几个喜剧演员随性来一段,就把那小品演得有滋有味。
声乐组的阵容最复杂,除了包括余水生在内的几位内地歌手,也邀请了港岛几位歌手, 以及台岛歌手向春风, 向春风腊月初六从台北起飞,中转港岛,当天傍晚落地京市。
戏曲组和创意组这方面, 京剧名家和豫剧名家都是舞台上千锤百炼的老将,几轮联排演得顺当。
赵明辉领着创意组盯魔术和杂技的排练,杂技团的小姑娘们每天在排练厅C区翻跟头叠罗汉, 手掌磨出茧子贴上胶布继续练。
而凌一舟和何念真分别参与了两个节目的排练,凌一舟在后半场的展望篇章里有一段影视经典致敬朗诵,何念真参演了前半场致敬篇章里的情景短剧,两人排练之余还要配合舞美组试灯光走位。
舞美组是整个筹备团队最辛苦的,孙建平带着二十多个舞美工人从元旦开始搭建主舞台,八幅巨型镂空剪纸从美院定制运来,最大一幅高四米宽六米,红底金边,镂空处精雕着牡丹和祥云的图案,四个工人用钢架固定在舞台两侧,安装了三天才装好。
百花迎春的花卉布景也在同步推进,除了主舞台的需要用鲜花布景,到时从云南运过来,其他为了节省资源,采用手作。
因此绢花师傅带着徒弟赶制了上千朵手工绢花,牡丹、梅花、迎春花、兰花、菊花,一簇簇扎进舞台前沿和两侧的花架上。
整个央视三楼到演播大厅之间的走廊,从早到晚都有人在走动,搬道具箱的工人侧着身子从排练厅里进出,化妆师拎着铁皮箱小跑着赶场,场记抱着一摞节目单穿梭在各个排练区域之间分发最新版本的走位图。
茶水间的好几个暖壶都不够用,最后从食堂搬了几个大桶过来装茶水,饭点到了就在走廊尽头的空地上支起折叠桌,盒饭摞成小山,谁饿了谁吃,吃完擦嘴继续排。
沈知薇每天的行程更是排得密不透风,早上七点到演播厅看歌舞组晨排,九点去排练厅B区盯语言组的小品走台,十点半回办公室跟曹立群碰节目串联词的文稿,午饭通常在走廊上端着盒饭解决。
然后下午一点到排练厅A区看声乐组合练,三点去舞美组检查布景进度,五点回演播厅跟摄像组对机位方案,晚上七点以后才能坐下来处理各组汇总上来的问题清单,把这些问题处理完一般也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一天除了睡觉那几个小时,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
*
演播大厅,汉唐古典舞《踏歌》第四次联排。
十二名舞蹈演员在舞台中央站好起始队形,她们来自北京舞蹈学院,领舞的姑娘叫宋芝,二十三岁,学了十五年古典舞。
编舞老师坐在台下第二排,身旁摆着录像机和一台笨重的监视器,四台摄像机分布在舞台正前方、左侧四十五度角、右侧四十五度角和舞台正上方的吊臂上。
音乐响起,古筝与竹笛的旋律在演播厅里铺展开来,十二个姑娘踏着节拍起步,长袖扬起,身体前倾,脚下踩着三步一顿的汉唐步法,队形从一字排开缓缓散成弧形。
沈知薇坐在导播台后方,面前摆着四个小屏幕,分别对应四台摄像机的实时画面,她的目光在四块屏幕之间来回扫视。
第一段落走完,沈知薇抬手喊了停,音乐戛然而止,舞台上的姑娘们定在收势的造型上。
沈知薇站起来,走到导播台旁边的摄像指导老郑跟前,指着一号机的屏幕:“老郑,开场前八拍,一号机给的是全景固定镜头,对吗?”
老郑点头:“对,全景拍完整队形。”
沈知薇摇头道:“全景展现出的镜头太平稳了,开场要有视觉冲击,前四拍让一号机从舞台左侧低角度慢慢摇起来,摇到第四拍的时候正好扫过第一排舞者的裙摆和脚踝,观众先看到的是裙角飞扬和脚步,到第五拍再切二号机给全景,队形在这时候刚好铺开,再切到全景,视觉上会有从局部到整体的张力。”
老郑琢磨了几秒,觉得这样的镜头更可行:“明白,我记下了。”
沈知薇又指向三号机的屏幕:“中间段落,十二个人分成三组做交叉穿插的时候,三号机跟的是领舞宋芝,你让三号机摄像师注意,跟拍宋芝的时候镜头要稳,推进速度和她移动的速度保持一致,她往前走镜头就往前推,她停下来做旋转的时候镜头也停住,用固定中景拍她旋转的全过程,让长袖在画面里划出完整的弧线,千万别跟着她转,一转画面就乱了。”
老郑连连点头,朝三号机摄像师招了招手把要求传达过去。
沈知薇又走到舞台边沿,仰头看了看吊臂上的四号机,回头对老郑道:“四号机的俯拍,我要用在最后收尾的段落,十二个人收回圆形队形做最后的定格造型,四号机从正上方往下拍,观众在电视机前看到的就是十二个人以领舞为圆心散开的俯视构图,长袖铺在地上,就像一朵盛放的花朵一样。”
“还有一个细节,中间段落宋芝做‘踏歌行’连续三步的时候,舞台两侧的剪纸框景要利用起来,二号机退远一点,把宋芝的身影框在右侧剪纸的镂空里拍,人在框中舞,观众透过剪纸的牡丹纹样看到舞者的身姿,古典的层次感就出来了,我们百花迎春舞美方案的核心就是框景,每个节目都要想办法把框景用活。”
老郑在本子上飞快地画着机位调度草图,三号机摄像师和二号机摄像师也凑过来看。
编舞老师从第二排站起来走到沈知薇身边,连连称妙:“沈导,你说的框景拍法太好了,我编了十几年舞从来没想过镜头还能这样用,这样拍出来比在剧院看现场还好看。”
沈知薇笑了笑道:“舞蹈在剧院是给现场观众看的,春晚是给电视机前的观众看的,镜头语言得替他们的眼睛做选择。”
机位方案调整完毕,沈知薇拍了拍手让舞蹈演员们重新就位,从头来一遍。
*
排完《踏歌》已经下午四点,沈知薇喝了两口凉掉的茶水,翻开排期表看了一眼,下一个要盯的节目正好是整台晚会最关键的过渡段,由余水生、张宇杰和向春风三人合唱的《我们都有一个家》。
这首歌的词曲立意是沈知薇亲自定下的,由央视音乐组的作曲家谱曲填词。
歌曲分三段,第一段余水生独唱,代表华国内地,第二段张宇杰独唱,代表港岛,第三段向春风独唱,代表台岛,副歌部分三人合唱。
配合二十四名群舞演员在舞台上以三个方位汇聚到中央,象征两岸三地血脉相连、同根同源。
排练厅A区,三位歌手已经站好了位置,余水生站在舞台中央偏左,张宇杰站在中央偏右,向春风站在正中央稍后的位置。
二十四名群舞演员分成三组,每组八人,分别站在舞台的左后方、右后方和正后方,林国栋坐在台下拿着对讲机,沈知薇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跟群舞编导核对队形变换的时间节点。
沈知薇在台下的折叠椅上坐下,朝林国栋点了点头示意开始。
林国栋举起对讲机喊了声“走”,伴奏带从录音机里放出来,前奏是一段悠长的二胡引子,紧接着钢琴和弦乐铺底。
台上余水生深吸一口气开唱第一段,唱的是黄河、长江、北方的平原和南方的稻田,唱词朴素深情,经过前几轮的排练,余水生的表演已经很成熟了。
余水生唱的时候,左后方的八名群舞演员踏步上前,以缓慢的行进步伐朝舞台中央移动。
沈知薇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喊停:“余水生唱第一段的时候,群舞不要一开始就往前走,让他先唱四句,舞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等到第五句‘这片土地养育了我’唱出来的时候,群舞再动,从左后方斜线行进,速度放慢,走到余水生身后两米的位置停下来,面朝观众做一个定格。”
群舞编导拿着本子记下来,招呼演员们退回去重新走。
沈知薇又看向张宇杰:“宇杰,轮到你唱第二段的时候,你从舞台右侧走出来,步伐要自然,别太快也别太慢,你开口唱的同时,右后方的群舞也同步出发,跟你保持平行往中央移动,你唱到‘维港的灯火照亮归途’的时候,你和群舞同时到达舞台中央偏右的位置,跟余水生形成一左一右的对称。”
张宇杰听完点头,用带着粤语味儿的普通话应道:“好嘅,沈导,我明白了。”
沈知薇又转向向春风开口道:“春风,你的第三段也很重要,因为你代表的是台岛,你是春晚舞台上第一位台岛歌手,你唱出第一句的时候,意义就已经超过了歌曲本身,你从舞台正后方走出来,走中间,后方的八名群舞分列你两侧陪你往前走,你唱到‘海峡两岸共明月’的时候,你要走到舞台最前沿,面对镜头,面对观众。”
向春风认真地点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之前只在报纸和其他八卦中听过这位沈导的名号,这一个多月来和她共事,沈导的威严专业深入人心,哪怕她们年纪一样大,但是她面对沈导的时候总有些发怵。
沈知薇看她紧张,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放开嗓子像你平时那样唱就行了。”
向春风用力点头:“好,我记住了,沈导。”
沈知薇退回台下坐好,朝林国栋点头示意重来,伴奏带倒回去重新播放,余水生在舞台中央站定,群舞退回各自起始位。
前奏响起,余水生开唱,群舞按照新方案在第五句才动,独唱部分舞台上只有余水生的身影,空间留了出来,效果比之前好了太多。
第二段,张宇杰从右侧走出来,步伐自然,右侧群舞同步行进,队形整齐。
第三段,向春风从正后方走出来,两侧群舞分列展开,她一步步走向舞台前沿,唱到“海峡两岸共明月”的时候恰好站在了最前面的位置。
三段独唱走完,进入副歌,三位歌手要从各自位置汇聚到舞台正中央,同时二十四名群舞也从三个方向朝中央靠拢,形成一个包围圈。
沈知薇又喊了停,站起来走到舞台前边,仰头看着三位歌手的站位,思索了几秒:“副歌合唱的时候,你们三个人的站位太紧了,肩膀快贴在一起了,松开一点,三个人之间各留一臂的距离,留出距离,群舞在身后围成半圆,观众看到的画面是三个人并肩站立、身后几十个人陪伴着,有距离但同方向,有差异但同心。”
余水生、张宇杰和向春风听了各退了半步调整站位,沈知薇在台下比了个手势让他们重新来一遍副歌,伴奏带跳到副歌部分,三人同时开口,“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华夏……”
余水生铺在底层,张宇杰的中音稳稳架在中间,向春风清亮地盖在最上层,三层叠合在一起,群舞从三面聚拢到中央围成半圆。
沈知薇坐在台下听完了整遍副歌,缓缓点了点头,林国栋凑过来问道:“沈导,怎么样?”
沈知薇看着舞台上三位歌手和二十四名群舞定在最后的造型上:“可以,就按这样排再磨几遍。”
林国栋立刻拿起对讲机传达,又走了两遍,沈知薇才满意地站起来,跟三位歌手说了声“辛苦了,明天继续”。
接下来半个月,排练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三十九个节目从第五轮联排走到第七轮,春晚节目进程在稳步进行中。
*
除夕前一天,下午的最后一次完整带妆彩排从两点开始走到晚上八点,六个小时一气呵成,三十九个节目无缝衔接,没有出一丝差错,但大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异常紧张,毕竟明天就是春晚直播了。
沈知薇让大家彩排完就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是真的战场,大家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离开电视台。
在他们离开后,沈知薇在三楼办公室里又跟各组导演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把明天直播的流程单从头到尾又过了最后一遍,确认所有节目的时间卡点、串场词、灯光提示和机位切换表都没有纰漏。
哪怕这份工作他们做了不下十遍,但每一个人都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毕竟真有一点纰漏,最后挨批的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