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他们想低调,朋友们的心意却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傍晚时分,银湖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这房子的装修确实不错,米白色的墙面,铺着柚木地板,大大的落地窗挂着丝绒窗帘,装修简洁没有这个时候追求的大富大贵,沈知薇对此很满意。
客厅中央,此时堆满了各式各样没拆封的礼盒,都是熟识的人送来的乔迁礼物。
一家三口围坐在地毯上准备拆礼物,李兆延挽起衬衫袖子,手里拿了一把裁纸刀:“来,爸爸负责开箱,安安负责验货,妈妈负责,嗯,负责指挥。”
“好吧,爸爸我负责验货,我是总验收官!”安安挺起小胸脯。
第一个箱子最大,是从港岛寄来的,不用看单子就知道是钟永坚那个土豪的手笔。
“嚯!”刚划开封箱胶带,李兆延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只见里面是一台崭新的、足有29寸的樱花国原装进口大彩电,在那年头,这可是绝对的奢侈品中的奢侈品,还是那种带立体声环绕的。
“钟老板这是怕我在家看样片看不清细节啊。”沈知薇笑着摇头,“这礼送得倒是实诚。”
安安眼睛都直了,他趴在电视机的大屏幕前,用小手比划着:“哇!这比酒店的电视还要大!以后看《黑猫警长》肯定特别过瘾,两只眼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就只能想到黑猫警长?”李兆延好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沈知薇把电视机的说明书收好,转头看向旁边几个包装精美的扁盒子,上面贴着手写的贺卡,“这个看字迹像是晓芸的,那个粉色蝴蝶结的不用猜,肯定是立爱的。”
“妈妈,我可以拆那个蝴蝶结的吗?”安安指着那个粉色盒子,小脸上一脸期待。
“拆吧,小心手。”
安安笨拙地解开蝴蝶结,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套纯棉的儿童居家服,上面印着可爱的小狮子图案。
“哇!是小狮子!”安安惊喜地叫道,拿起来就要往身上比划,“妈妈我好喜欢立爱阿姨的礼物啊!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小狮子,难道她有读心术?”
“因为咱们安安舞狮子最厉害啊,名声都传到港岛去了。”李兆延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笑道。
苏晓芸送的是一套精致的英式骨瓷茶具,周启明送的是一台最新款的红白机游戏机,张嘉豪最实在,送了一整套港岛警队的模型车,居然还有那个年代罕见的对讲机玩具。
看到游戏机和警车模型,安安简直快乐疯了。
他左手拿着游戏手柄,右手拿着警车,“呜哇呜哇”地在地板上推着跑:“我是李述安警官!我要去抓坏蛋!”
沈知薇看着儿子那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忍不住笑道,“你到底是想当大导演还是想当警察啊?”这小家伙之前还跟她说长大后要当大导演呢,转眼就变心了。
“我都想当!”安安抬起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白天当大导演,晚上当警察抓大坏蛋!”
“那你业务可真繁忙。”沈知薇摇头好笑道,小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还没个定性,不过她也不会逼着他做什么,只要他喜欢,她和李兆延完全有能力为他兜底。
除了这些贵重的,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是从焦北寄来的,寄件人写着“郑立军”。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老旧的木牌,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虽然木料不是什么黄花梨紫檀,但雕工却极好,一看就是手工一点点磨出来的。
“老郑送的挺别致,”李兆延看着觉得稀奇,“这怎么像是个门牌?”
“这可是心意。”沈知薇拿起那块木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是焦北老家的祈福木,还是去庙里开过光的,咱们挂在门口,就当是个彩头。”
收拾完一地狼藉,一家人终于围坐在了餐桌旁。
长方形的实木餐桌上,铺着沈知薇特意挑选的格子桌布,中间摆了一瓶刚插好的百合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张嫂子的手艺没得说,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鲈鱼鲜嫩可口,还有一道从老家带来的腌笃鲜,在这个南方的冬夜里,喝一口简直暖到心里。
李兆延今天心情极好,开了一瓶红酒,给沈知薇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后还没忘给安安倒了一杯橙汁。
“来,咱们碰一个。”李兆延举起酒杯,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们,“庆祝咱们在深市终于有了个家。”
“庆祝!”安安拿着他的小杯子,学着大人的样子,豪迈地跟爸爸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差点把橙汁洒出来。
“慢点慢点,这可是新地毯。”沈知薇笑着扶住他的手,“安安,今天咱们搬新家,作为家里的小主人,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安安想了想,放下杯子,从椅子上滑下来,居然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在餐桌旁踱了两步,那姿态简直跟李兆延视察工地时一模一样。
“咳咳。”安安模仿着李兆延平时的语气,小眉头微微皱起,“那个,我觉得这个房子还可以,但是那个电视机要放在我的房间里才行。”
“噗。”沈知薇刚喝进嘴的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
李兆延也是忍俊不禁,放下酒杯配合道:“小李总,这个提议恐怕董事会不能通过啊,那个电视机太大了,放你那个小房间不仅占地方,还伤眼睛。”
“那,那好吧。”安安也不坚持,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换了个条件,“那我申请以后每天多看半个小时《变形金刚》!”
沈知薇被他煞有其事的小模样逗笑:“这个可以考虑,前提是作业要写完。”
“好耶!妈妈我一定会好好写作业!”
*
晚上,洗漱完,沈知薇靠在李兆延胸膛,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宽厚的掌心画着圈:“兆延,我在想,咱们以后是不是就把重心放在这边了?”
李兆延抓住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一下:“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深市相对于焦北市发展更好,还是改革前沿,这边政策也更灵活。”沈知薇认真分析道,“你看这次《深港情缘》,不管是拍摄资源还是宣发渠道,如果是在焦北,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况且这里离港岛近,资讯发达,以后我要拍影视剧,相对来说这里是最合适的大本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到时候我也想把公司注册在这边,成立一个真正的影视制作公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然挂靠在焦北那边,深市这边投资政策也更优惠。”
李兆延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加深:“英雄所见略同,我的安达广场也打算以深市为圆心,辐射整个珠三角,然后下一步进军港岛,再往北,去魔都,去京市,这边的物流、港口、政策优势,都是内地其他城市比不了的。”
“所以……”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搬过来。”
“那安安的学籍得赶紧办转学。”沈知薇是个行动派,立刻开始盘算,“虽然年底他才满七岁,不过也可以上小学了,深市这边的小学我打听过了,附近的实验小学不错,那个双语国际学校也不错,到时候看安安喜欢,就是不知道插班好不好进。”
“这个交给我。”李兆延自信道,“我给深市贡献了这么大一座纳税的商场,解决一个孩子的上学问题,教育局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那就这么定了。”沈知薇靠回他怀里,“等过完年,咱们回焦北一趟,把那边的事情收个尾,跟老朋友们告个别,也让安安跟他在焦北的小伙伴们好好说再见,要是没道别,小家伙肯定不乐意。”
“对了,还有张嫂子,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我们长时间待在深市。”沈知薇对张嫂子这个保姆是很满意的,用起来也很顺手,她还真担心如果张嫂子不愿意,她到时候还要花精力重新找过一个保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么满意的,就像后世那样,好的月嫂保姆一般都是不流通的。
“明天你问问她,薪资加些,看张嫂子愿不愿意留下。”
“行,明天我问问她。”
*
第二天清晨,沈知薇醒来时,李兆延已经去院子里跑步了,她洗漱完下楼,正看到张嫂子在厨房里忙活着早餐。
“张嫂子,早啊。”沈知薇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太太早,粥马上就好,我炸了两根油条,安安最爱吃这个。”张嫂子擦了擦手,开口道。
沈知薇倚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张嫂子,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张嫂子动作一顿,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搓了搓围裙:“太太您说。”
“是这样的,我和兆延商量过了,以后我们大部分时间可能都会常驻在深市,安安也会转学到这边来,焦北那边,可能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去一趟了。”沈知薇视线落在张嫂子脸上,继续道,“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在深市长干?如果你愿意,工资我给你涨百分之二十,如果你不愿意离家太远,我也能理解,到时候回焦北市我给你多结六个月的工资做遣散费。”
张嫂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事,她低头想了想,其实早在来深市这几个月,她心里多少也有点预感,看着先生和太太在这边的生意越做越大,连这么大的别墅都买了,肯定是不会再窝在焦北那个小地方了。
她今年四十五,男人在老家种地,两个孩子也都大了,一个已经成家,一个还在上学,正是用钱的时候,在焦北,她一个月最多能拿一百多块,这在当时已经是高薪了,但在深市,太太给的还要多,而且这一涨就是百分之二十,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更重要的是,这家主人好伺候,太太和先生从来不会摆架子,对她也客气尊重,至于安安,那更是她看着长大的,跟自己亲孙子似的,猛地要是说不带了,她心里还真舍不得。
“太太,您这说的是哪的话。”张嫂子抬起头,没有考虑多久,“我愿意跟着您,我在老家也没啥牵挂,男人能照顾自己,孩子也不用我操心,再说了,我有手有脚的还年轻,还能干个十几年呢,您给的工钱这么高,我上哪找这么好的东家去?而且……”
她看了一眼楼上:“我要是走了,安安这小馋猫想吃我做的红烧狮子头,上哪吃去?”
沈知薇听了心头一松,露出了笑容:“那就好,张嫂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安心住着。”
“哎!谢谢太太!”张嫂子高兴得眼角都笑出了褶子,转身切葱花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
接下来的除夕节,沈知薇和李兆延原本打算清闲几天,在银湖别墅的新家里喝着茶、看着春晚、守着那几株还没开花的罗汉松过个清闲年。
但事与愿违,此刻,他们正挤在一辆颠簸的面包车里。
车厢内,沈知薇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水壶,里面装的是特意熬好的罗
汉果润肺茶,而李兆延手里也拿着不少东西,一个大袋子里装着一叠崭新的毛巾、一些吃食,手里还不得不帮儿子拎着他的小工具箱。
这除夕全家最忙的人,此刻正端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上已经穿戴好了整齐的练功服,红绸裤脚扎得紧紧的,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正竖着耳朵听旁边的师傅讲这一场表演的“走位”。
“安安啊,这次咱们去的是下沙村,那可是个大村,祠堂门口的那个青石板有点滑,待会儿‘醉狮’那一招,你屁股得坐稳了,别滑出溜了。”大师傅叮嘱道,完全没把旁边这六岁的小娃当孩子哄,而是一副对待同台搭档的郑重。
“收到!师傅放心!”安安奶声奶气地应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蛋,“我屁股上有肉,坐得稳!”
后座的沈知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拿毛巾捂住嘴。
李兆延也是一脸无奈地摇摇头,压低声音对沈知薇说:“你说咱们这是图啥?放着好好的年不过,跑出来给这小子当跟班。”
“谁让你儿子现在是深市炙手可热的‘名角儿’呢?”沈知薇揶揄地撞了撞他的肩膀,“自从开业那天一炮而红,咱们家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你看他那兴奋劲儿,你能忍心不让他来?”
确实,自从安达广场开业那惊艳一跳后,安安这只“迷你小金狮”的名号算是在深市的舞狮圈里传开了。
大师傅原本也就是带孩子玩玩,没想到这小家伙太招人稀罕,好几个村的村长指名道姓要请这对师徒,尤其是那个“小狮子”,说是看着就有灵气,像个招财童子。
安安自己更是乐在其中,甚至还跟沈知薇李兆延谈起了条件:“爸爸妈妈,我去表演赚钱给你们挣钱花,你们让我去好不好?”
面对儿子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沈知薇和李兆延能说不好吗?
于是他们便只能光荣上岗,成了李述安小朋友的专职保姆和保镖。
面包车在下沙村的祠堂广场前停下,车门一拉开,热闹的声音扑面而来。
巨大的祠堂前早就挂满了红灯笼,几十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正中间留出了一大块空地,那是给舞狮队留的舞台。
村民们穿着新衣,嗑着瓜子,孩子们手里拿着摔炮,噼里啪啦地乱响。
“来了来了!那只会翻跟头的小狮子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一群孩子瞬间围了上来。
安安一下车,还没站稳,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李兆延腿后面缩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记起了师傅教的“台风”,小胸脯一挺,从李兆延身后走出来,像模像样地对着周围抱拳作揖:“叔叔阿姨过年好!哥哥姐姐过年好!”
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配上那个还没有大人膝盖高的小身板,瞬间逗得周围的大妈大婶心都化了。
“哎哟,这娃娃长得真俊!”
“快快快,姨给你塞个红包,待会儿可得好好跳!”
还没开演,安安手里就已经被塞了好几个红包和一大把大白兔奶糖,还有几个橘子,他两只小手都拿不下了,只能求助地看向身后的两位“助理”。
沈知薇赶紧上前,笑着帮他把东西收好:“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孩子待会儿要表演,先不吃东西。”
“妈妈,帮我拿好哦,这是我的出场费!”安安悄悄凑到沈知薇耳边煞有其事地嘱咐。
沈知薇好笑地点头:“好,妈妈一定收好你的出场费。”
锣鼓声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后骤然响起,“咚咚隆咚锵!”
大师傅披挂上阵,那一身红金相间的狮皮在灯火下流光溢彩,而紧跟在他那头威猛大红狮子旁边的,就是一只有些跌跌撞撞但意气风发的小金狮。
除夕夜的表演讲究个“闹”,安安这只小狮子今天的任务是“逗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