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狮子在前面威风凛凛地走着七星步,时不时探头去够悬在高处的生菜,这是采青,小金狮就在下面捣乱。
只见那小金狮先是绕着大狮子的腿转圈圈,狮头一歪,似乎是在好奇大狮子在干嘛,大狮子假装生气地抬腿要踢它,小金狮反应极快,一个并不标准的“懒驴打滚”,顺势就在地上滚了一圈,肚皮朝天,两只小爪子还在空中乱蹬,活脱脱像一只撒泼打滚的小赖皮狗。
“哈哈哈哈!”全场的村民笑得前仰后合,有些正在吃盆菜的大爷连假牙都要笑掉了。
“这哪是狮子啊,这就是那谁家养的小胖墩儿嘛!”
“哎哟,真是可爱,想抱回家养了!”
一旁的沈知薇和李兆延听了忍不住挺了挺胸脯与有荣焉,是他们家的。
紧接着是高难度的互动,大狮子要把小狮子驼在背上采青。
大师傅那是练了几十年的功夫,马步一扎稳如泰山,安安有些吃力地手脚并用往师傅背上爬。
这会儿他不是狮子了,他是个骑狮子的童子。
爬到一半,大概是因为刚才收的红包太沉坠了兜,或者是那红绸裤子太滑,安安的小脚丫蹬了两下没蹬上去,竟然顺着师傅的后背“滋溜”一下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现场静了一秒,沈知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冲上去。
却见安安不仅没哭,反而十分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然后对着观众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极其搞怪的鬼脸,甚至还即兴发挥,指着陈师傅的大狮子屁股,假装是狮子放了个屁把他崩下来的。
他手捂着狮子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风,那一脸嫌弃的小表情,简直绝了。
“哄——!”这下笑声简直要把祠堂顶棚掀翻了。
“这孩子太机灵了!”
“这个临场反应,绝了绝了!”
陈师傅在狮子头里也是哭笑不得,配合地抖了抖狮身,假装害羞。
第二次,安安深吸一口气,小脸憋得通红,这次他学乖了,死死抓住师傅腰间的腰带,手脚并用像只小猴子一样窜了上去,稳稳地骑在了狮背上,小狮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那颗生菜,然后猛地一甩头,将生菜撕碎抛向空中——“遍地生财”!
“好!”
叫好声响彻云霄,那些大爷大娘们看得起劲,无数红包像雨点一样砸向场中央。
安安从师傅背上跳下来,也不顾什么狮子的威严了,摘下头套,露出那张红扑扑流着汗的小脸,弯腰开始捡地上的红包,一边捡还一边笑嘻嘻地对村民喊:“谢谢叔叔!谢谢婆婆!祝大家发大财!”
那见钱眼开的小财迷样儿,更是让人爱到了骨头里。
李兆延在一旁看得是既骄傲又无语,低声对沈知薇说:“这小子,平时我少他零花钱了吗?怎么见着红包跟见着亲爹似的?”
沈知薇笑得前俯后仰:“这是劳动所得,意义不一样!你看他那高兴劲儿。”
那天晚上,安安在流水席上更是受到了众星捧月的待遇。
村长亲自给他夹了个大鸡腿:“来,小狮王,补补力气!明年还来啊!”
安安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抓着一大把红包,嘴上全是油:“一定来,伯伯这里的鸡腿比肯德基的好吃!”
表演结束后,一家三口更是被村民们塞了满满一车的土特产,从自家做的腊肠到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大虾,甚至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阉鸡,被绑着翅膀仍在后备箱里咯咯直叫。
回程的路上,安安靠在沈知薇怀里,手里还紧紧攥着几个厚厚的红包,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妈妈,”他迷迷糊糊地嘟囔,“我那个鬼脸做得好不好?大家都笑了……”
“好,特别好。”沈知薇用毛巾帮他擦着脸,看着儿子那红扑扑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是今晚最棒的小狮子。”
李兆延伸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脑袋:“这小子,今天那一摔,我还以为他要哭鼻子,没想到比我还淡定,看来这脸皮厚是随我。”
“去你的,什么脸皮厚,那是机智。”沈知薇瞪他一眼反驳,手却温柔地拍着安安的背,“不过确实把他累坏了,明天还要去那家贺寿,也是个重头戏。”
*
大年初一,本该是在家里睡个懒觉的好日子,但李述安小朋友的生物钟仿佛自带闹铃,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
“爸爸妈妈,起床啦!今天要给老奶奶拜寿,我要穿那套金色的狮子服!”安安趴在床边,一边推着沈知薇一边推着李兆延。
沈知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刚刚泛白的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哪里是养了个儿子,简直是养了个“工作狂”。
李兆延也迷迷糊糊地被儿子从被窝里拽起来,看了一眼闹钟,才六点半,他无奈地捏了捏额头:“儿子,黄老板的寿宴是中午,不用这么早吧……”
“老师傅说早起的狮子有虫吃,不对,是有红包拿!”安安精神抖擞,已经自己把一身新装备穿好了,虽然扣子扣错了两颗,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工作热情。
沈知薇和李兆延听了对视了一眼,得,只能起床上岗为这小少爷服务。
今天的“场子”是在位于南山区的一栋私人花园洋房,主人是深市有名的房地产大亨黄德发黄总,也叫“黄半城”。
听说这位黄总是个大孝子,老母亲八十大寿,特意不大办酒席,只请了些亲朋好友,但他老母亲是个老戏迷,又喜欢热闹,听说有个会舞狮的小娃娃特别逗,黄总便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了安安师傅,让安安这“小狮子”出场贺寿。
车子驶入那雕花的大铁门时,就连见惯了场面的李兆延都挑了挑眉:“这黄总品味不错,这园林设计有点苏州园林的意思。”
“爸爸,别看房子了,快看我!”安安今天换了一套全新的装备,金色的马甲,里面是白色的绸缎打底,头上还扎了个红头绳,简直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
“好好好,看你。”李兆延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可不许像昨天那样坐地上了,这可是人家家里,地板硬。”
“放心吧老爸!我已经在我们家草地上练过那个‘鲤鱼打挺’了,今天绝对没问题!”安安拍着小胸脯自信满满。
寿宴设在别墅的一楼大厅,落地窗外就是精美的花园,大厅里布置得喜庆而不失高雅,正中间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虽然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只是脸上稍微有些疲惫,似乎对周围那些恭维的话听得有些腻歪了。
一个身材微胖、面相富态的中年人,正满头大汗地在一旁伺候着:“妈,您喝口茶?这可是刚从武夷山弄来的大红袍。”
“不喝不喝,苦了吧唧的。”老太太摆摆手,有些任性像个老小孩一样,“不是说有小狮子吗?狮子呢?狮子怎么还不来?”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铜锣声从门外传来。
“锵——!”
只见一只浑身金光闪闪的小狮子,探头探脑地从屏风后面伸出了半个脑袋,它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像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小孩一样,先是露出左眼眨了眨,又露出右眼眨了眨,最后才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老太太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皮一下子抬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哎哟,这小东西还会躲猫猫呢?”
紧接着,鼓点变得密集,小狮子终于“鼓足勇气”跳了出来。
这次没有大狮子配合,完全是安安的独角戏。
他在地毯上欢快地蹦跶着,一会儿模仿小狗撒尿,一会儿又模仿猫咪洗脸,用那狮子头的耳朵去蹭旁边的花瓶,发现蹭不动还假装生气地拍了一下地,那可爱童趣的样子,逗得老太太和一众宾客是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小狮子跳到老太太面前,并没有像传统舞狮那样威猛地摇头摆尾,而是慢慢地趴了下来,整个身体匍匐在地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就像是一只想要讨食的小奶猫。
挪到老太太脚边,小狮子头轻轻搁在老太太的绣花鞋面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是安安自己在狮头里面配的音。
老太太被逗得乐不可支,伸手去摸那个狮子头:“哎哟我的乖乖,这是哪来的小馋猫啊?是不是饿了?”
就在这时,狮子嘴巴突然张开,从里面吐出一副对联来。
那对联不像外面卖的那种印刷体,而是稚嫩的毛笔字,甚至有些歪歪扭扭,有些字还是用的拼音,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
上联:福如东海长流水,下联:寿比南山不老松,横批:奶奶最美。
这“奶奶最美”四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沈知薇和李兆延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完全不知道小家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幅贺联,看来小家伙对于他的“工作”还是很敬业的。
老太太更是被逗得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指着那横批问:“这话谁教你的?”
小狮子猛地站起来,安安一把摘下狮头,露出那张讨喜的小脸,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但他眼睛亮得惊人,大声说道:“没人教!这是我自己写的,我看到奶奶的第一眼就觉得奶奶像画里的老神仙一样好看!”
这句童言无忌的马屁,简直拍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比那些送金送银的实在多了。
“哎哟喂!这孩子这张嘴啊,真是吃了蜜了!”老太太一把将安安搂进怀里,也顾不上他一身汗,“快快快,拿我的点心盒子来!把我那罐最好的奶糖都拿来!”
黄总在一旁也是看得目瞪口呆,随即长舒了一口气,他这老娘平时最挑剔,今天能这么开怀大笑,这小娃娃简直是帮了他大忙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拿着毛巾一脸随时准备救场的李兆延,“这位先生,你是这孩子的父亲?”
黄总走上前,递了一支烟,是中华。
李兆延礼貌地接过,却没点,别在耳朵上:“见笑了,犬子顽劣,没冲撞了老夫人就好,我是李兆延,孩子喜欢这玩意儿,做父母的只能陪着疯。”
“李兆延?”黄总手里的打火机停在了半空,眼睛猛地瞪大,“安达广场那个李兆延李总?”
李兆延微笑着点了点头:“是我。”
“哎呀,幸会幸会!”黄总的热情瞬间拔高了三个度,直接握住了李兆延的手用力摇晃,“我早就听说李总的大名了,安达广场那个地块原本我也盯着呢,没想到被李总捷足先登,而且搞得那个综合大型商场概念,真是让我们这帮搞房地产的大开眼界啊!”
“黄总过奖了,运气而已。”李兆延谦虚道,“我也听说黄总在南山那边的几个楼盘卖得火爆,正想找机会向您取取经呢。”
这时候,沈知薇也走了过来。
“这位是李太太吧?久仰久仰!”黄总看着沈知薇,更觉惊讶,“沈大导演!《深港情缘》我老婆和我妈那是天天追着看啊!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
“黄总太捧场了。”沈知薇大方地笑道,“今天主要是安安的主场,我们两个就是来跟班的。”
“哈哈哈哈,李总和沈导真是太幽默了。”黄总大笑,随即看了一眼正窝在老太太怀里,被老太太一口一个“乖孙”喂绿豆糕的安安,感叹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这孩子这份机灵劲儿,以后长大了肯定也是个人物。”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兆延和黄总从深市的地价聊到了未来的城市规划,从商业地产聊到了住宅开发,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而沈知薇则陪在老太太身边,和老太太聊起了家常,甚至被老太太拉着手不断夸奖,说安安养得好,结实又不娇气。
安安吃得肚皮滚圆,嘴角的绿豆糕屑都没擦干净,但他也没闲着,一会儿给老太太捶腿,一会儿给老太太讲他在幼儿园大战“小霸王”的光荣事迹,逗得老太太笑声就没断过。
临走时,黄总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并且郑重地塞给李兆延一
张私人名片。
“李总,以后在深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以后常来常往!”黄总拍着李兆延的肩膀,那亲热劲儿仿佛已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改天一定要赏脸,咱们单独喝一杯,聊聊那个南山地块合作的事儿。”
李兆延笑着收下名片:“一定,有机会跟黄总合作那是求之不得。”
回到车上,李兆延看着手里那张金名片,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已经累得在后座四仰八叉睡着了的安安,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沈知薇感慨道:“老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费尽心思去各种酒局应酬都不一定能搭上黄德发这条线,结果今天靠着儿子几个打滚卖萌,反而成了人家的座上宾。”
沈知薇帮安安盖好小毯子,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轻笑道:“这就叫‘父凭子贵’,你看咱们安安,不仅能给你招财,还能给你招人脉呢,这小狮子是咱们家的福星。”
“确实是福星。”李兆延应下,看着儿子酣睡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不过这两天也真是把他累坏了,我看明天开始就别让他接活了,让他好好睡几天懒觉。”
沈知薇给安安捏了捏他的小腿放松肌肉,“嗯,是该休息几天,也不知道他这小身子怎么这么多精力,也不嫌累。”
说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感同身受的无奈,李兆延笑道:“看来我们这对父母比不上这小子精力旺盛。”
这小家伙舞狮子一天都不觉得累,他们跟着的倒累得不行。
沈知薇也笑道:“你儿子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呢,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哈哈,这句话可不能让小家伙听见,要不然得跟我们急。”
第60章
大年初八, 焦北市还笼罩在未散尽的年味里,别墅区的积雪被清扫到了路边,堆成了灰扑扑的小山包,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滴答滴答地淌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