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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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晴暂时没跟贺媛有交集,不知她的心理想法,今天周阿姨要添置锅碗瓢盆,也要买油盐酱醋,打算晚上就自己开火做饭,所以叶初晴乖乖陪着阿姨、景笙哥去买东西,当小帮手,提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回家。
初次来京,叶初晴觉得哪里都充满了新鲜。在路上看到本地产的北冰洋汽水,放在大冰块上,汽水更冰更凉,叶初晴喝着,直呼这里的汽水更好喝。
……
来这里的第三天,大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贺景笙便捎上她四处走了走。去了一趟广场,让照相的师傅帮忙拍了些照片,下午还去了最大的商场逛。
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应接不暇,贺景笙说:“你想吃点儿什么零食,我可以买。”
叶初晴道:“想吃那种杏子干。”
“杏脯是吧,行,我称点儿回去,我妈也爱吃。”
“还有糖葫芦。”
“糖葫芦现在少见,冬天多。”
“那就换奶皮子酸奶。”
“嗯这个行。”
“还有蜂蜜软糖和橘子软糖。”
“你还挺会挑。”
都是韩薇薇跟她讲过的京城常见的零食小吃,当时她就馋得不行,而今终于如愿以偿地品尝到了。
回到家,买的零食分了一些给弟弟妹妹,叶初晴乖巧地拿了块杏脯喂到周翠芳嘴里,问她:“阿姨,杏子干好吃吗?”
“好吃,有人喂就是舒心。”周翠芳摘着菜。
贺媛在门口看到这一幕,鼻孔里嗤出一声。
才两三天,越看这个叶初晴越不顺眼。要是没有叶初晴,此时此刻跟大伯母撒娇,跟着景笙哥哥一起玩的人应该是自己。
叶初晴不知情,出于礼貌,她仍然喊贺媛为媛姐姐,结果被她嫌弃地说:“可别,我不是你姐姐。”
叶初晴尴尬不已,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可是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当然,自己也不是能讨所有人喜欢,便不再讨好她,只跟几个小一点儿的女孩玩。
这两天她一直在外面跑,今天无比闷热,日头又毒,周翠芳说:“今天在家休息一天,等下雨或者阴天了再出门。”
叶初晴乖乖听话,后来在院子的水龙头下洗手,甩干手时不小心把水珠溅到了路过的贺媛身上,她不由瞪了叶初晴一眼,说她:“别乱甩,都不长眼睛的。”
叶初晴向她道歉:“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她妈妈正好也在外边,说道:“一点点水珠而已,你吃火药了?”
“你就向着她呗!”贺媛说着,扭头回屋。
二婶气道:“嘿我这爆脾气……”
又对叶初晴说道:“媛媛今天心气儿不顺,你甭跟她一般见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叶初晴干干地笑了笑,去厨房里看周阿姨做午饭。
吃饭时,周翠芳说:“我待会儿要去找个朋友,景笙你要是出门,等你妹妹午睡醒了再走。”
贺景笙漫不经心应着声。
大约是两点半,叶初晴醒过来时,韩卫东正好来了,在跟贺景笙说话。
贺景笙回头看了眼她:“醒了。”
叶初晴点点头:“哥你是不要出门?”
他指了指从柜子上面的水蜜桃和零食:“肚子饿了就吃点东西吧,我们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你在家里,别到处乱跑。”
“嗯。”
贺景笙他们一走,叶初晴磨蹭了一会儿,吃了一个水蜜桃。
贺家的三个女孩子,还有胡同里的女孩,一起在院子的阴凉处玩跳皮筋,叶初晴也想玩,于是慢慢蠕动着,走到了她们那边。
贺媛已读初中,不玩这种幼稚游戏,因此不在,那三个女孩子对她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便问叶初晴要不要一起玩。
叶初晴愉快地加入了她们当中。
玩得正高兴,贺媛回来了,看了一眼她们,嗤道:“一天天只会玩这个。”
大家没理她,继续玩自己的。
又过了几分钟,贺媛走过来,看着她们,最后视线落在叶初晴脸上,问道:“叶初晴,你要寄养在我大伯家多久?”
叶初晴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反正我哥快高考了,他们会回京,你总不会也跟他们一起回京吧。”
“不会的。”叶初晴很明确地说。
贺媛这才转了个好脸色:“你要是跟着一起回京,那除非跟景笙哥一样,是贺家收养的。”
那一瞬,叶初晴惊呆在原地,但下意识里,否认这个信息,当即便大声说:“才不是。”
“我哥才不是收养的!”
贺媛惊讶看她:“你竟然不知道?”
叶初晴语气喃喃:“什么?”
贺媛像是占据了上风,冷笑:“也是,你只是一个寄养在我大伯家的外人,哪里知道我们家的事。说到底,你不是贺家人,但景笙哥已经是贺家的一分子。”
叶初晴小脸涨得通红,依旧声音喃喃:“可是,他怎么会是收养的,她跟贺叔叔、周阿姨那么亲。“
另外一个贺家的女孩说:“景笙哥就是收养的,我们都知道。她是大伯母从医院里抱回来的,我爷爷去世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分大一些的房子给他们。”
叶初晴像被雷电击中,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见叶初晴呆若木鸡,无话可说,贺媛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她一来院里,大家都在夸她懂事又长得好看,把自己的关注生生抢了去,现在见她受到了打击,贺媛不由说:“傻了吧,你只是一个外来人员,别把自己当成主人了,除非你也姓贺。”
“我没有。”叶初晴心里难过极了,她并不是听见贺媛嘲讽自己排斥自己而难过,而是因为得知景笙哥不是贺叔叔周阿姨亲生的孩子。
她没再争吵下去,扭头的一瞬,眼泪夺眶而出,边跑边擦,她想去找哥哥。
贺景笙说他很快回来,但叶初晴还是想要马上找到他。她抹干眼泪,先去了一趟韩家,但韩薇薇说她哥出去了就没回来。
叶初晴只好折回来,又去了一趟他们这几天打球的地方,也不见他们的身影,大热的天,叶初晴跑得满头大汗,刘海都贴在了额头上。又口干舌燥,只得先回家喝水,走在胡同拐弯处,险些撞到一个人。
对方一把将她胳膊抓住:“你去哪了?”
熟悉的声音令叶初晴怔然抬头,可是一看到他,喊了一声:“哥。”
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刷地流下。
贺景笙皱眉,焦急地问:“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
他问得越多,叶初晴便哭得更厉害,一边呜咽,一边抹泪。
“要是有人欺负了你,跟哥说,哥一定帮你出头。”贺景笙半弯着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几绺粘在一起的刘海薅松了,“是不是那几个死丫头欺负你了?”
刚才韩卫东过来找他去书店买资料,他回来后,没有看到她人影,这小鬼平时乖得很,让她在家里等,她肯定不会离开,这次却没有在家。
问了一下贺家的那几个孩子,反应也都怪怪的,只说跑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十有八九,就是跟她们吵架了。
伤心的小姑娘还是摇头,只是哭声渐小了些。
贺景笙看着她满脸是汗,还沾了些灰,被眼泪一冲,冲出几条小沟,又忍不住发笑。
捧着这张小脸,手指帮她擦了擦眼泪:“看看,哭成一只花脸小猫了。”
“刚刚是去哪里找我了吗?”
“我和韩卫东去书店了,说了很快就回来的,怎么不在家里等我?”
叶初晴喉咙间仿佛塞了一团棉花,话语都说不出来。只是想到他们说的事,她便又难过无比。
见她垂下脑袋,嘴角一抿,眼泪又将要冲出来。贺景笙叹了起来:“你要是不说话,那我找谁说理去?”
“乖,跟哥哥说说看,出什么事了?”他继续哄,“天大的事都不要紧,哥能承受得住。”
叶初晴望着他,手背抹了一下眼泪,直白地道:“她们说你不是亲生的。”
闻言,贺景笙抬了抬额,瞬间像释然似的:“就这?”
“……”叶初晴望着他。
“啊,我确实不是爸妈亲生的。”贺景笙的声音有些轻飘,“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么。”
“你也知道?”叶初晴哭腔浓重,吸吸鼻子,眼睫上还挂着一颗泪珠。
“当然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他状似无所谓。
“可是……”叶初晴滞住。
她曾经坚信不疑地觉得,贺景笙是叔叔阿姨的独生子,叔叔阿姨对他,总是很好很好,即使他长得不像叔叔阿姨,也可能是随了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根本不是叔叔阿姨亲生的。
怪不得有一次他说,叔叔阿姨是善良的人,会照顾小孩,会把她当亲生的对待。
原来他不过是在说自己的亲身体会。
贺景笙见她眼泪也不流了,只怔怔地看向他,不由笑了笑:“是贺媛她们告诉你的吧?所以你才伤心难过,想要找到我?”
叶初晴点了点脑袋。
“多大点事儿。”他不以为意,“掉了这么多小珍珠,渴了吧?去喝汽水。”
他说着,拍了拍她的背,推着她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冰镇过的北冰洋汽水,二毛五分一瓶,送吸管。
贺景笙递了瓶汽水过来:“喝吧,喝完再把瓶子还回去。”
叶初晴接过汽水,感觉却有些懵。
吸了几口,却没在意汽水的味道,她抬头望向贺景笙:“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