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当然亲。”
一旁,只有贺媛直翻白眼。
叶初晴全然没在意她。
“……”
在欢乐的气氛中,1993年终于抵达。
元旦上午十点多,天空终于飘下了雪花。叶初晴坐在桌子前剥橘子,尝了一瓣后说:“挺甜的,阿姨你尝尝。”
说罢把两瓣橘子送到了周阿姨嘴边。
周翠芳坐在一旁织毛衣,吃过后说:“嗯,是挺甜。”
“我哥去哪了?”叶初晴刚才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不见他。
“跟着韩卫东出门见同学了。”
“哦,同学聚会吗?”
“差不多。”
屋子里暖气很足,叶初晴跟周翠芳聊自己表演的事,还说:“我们语文老师第二天特地把我唱的词写在了黑板上,让大家学习。”
周翠芳道:“可惜我们不能现场观看。”
“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正聊着,有人敲了一下门。
叶初晴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去,来了两个人,有一个是派出所的民警,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阿姨。
叶初晴心里沉了沉,一种不祥的感觉徒然而生。
周翠芳也察觉到了这点,放下正在织的毛衣,起身打招呼:“张警官来了,快进屋坐。”
张警官脱下帽子,拍掉了上面的白色雪花:“新年第一天就下雪,瑞雪兆丰年呐。”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叶初晴脸上,愣了一下:“哟,这是当年的小姑娘?都这么大了。”
叶初晴辨认了他一下。
他笑着说:“上次我们找你哥了解一下情况,你还怕我们把他抓起来,还记得吗?”
叶初晴点点头,想起来,他是那个年长些的叔叔,便礼貌叫了一声:“张叔叔好。”
“知道不,我今天过来,还是为了你哥的事。”
叶初晴和周翠芳对视了一眼,张警官说:“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廖敏,来寻亲了。”
说罢还胸有成竹地说:“这回应该错不了。”
廖敏极有礼貌地点头:“很抱歉,打扰了。按理不该大过节的过来,但张警官说今天你们肯定在家。”
叶初晴心头忽跳,看向这位跟周翠芳差不多大的阿姨,她烫了个时髦的波浪卷,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面容和蔼。
难道,她就是贺景笙生母?
可是,不是说生母长得很漂亮吗?
下一秒,周翠芳仔细地打量廖敏,犹疑地问:“你是,当初照顾她的那位朋友?”
廖敏点头:“是的是的,周姐,您还记得我。”
“记得,要是丽丽站在我面前,我肯定也会认得她。”
窗外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叶初晴的心有些冰凉。
真的是来寻亲的。
“那丽丽呢,这几年,她过得怎么样?”
“她人在美国,一时没有回来,拜托我先寻找。”
“哦哦,快坐快坐,喝茶。”虽然周翠芳也是见过世面,经历过事的人,可是这回,她倒茶的手却禁不住有些抖。
叶初晴呆呆地站在一旁瞧着,心里又是着急,又是不安。
周翠芳努力镇定了下来,看了一眼叶初晴,吩咐:“初晴,你去二婶家玩吧,我们有点事要谈。”
“可是,我想留下。”叶初晴的声音很轻。
“听话,先出去玩……”
看着周翠芳难掩的不安,叶初晴咬了咬唇,最终取下了墙上挂着的帽子,打开了门。
关上门的一瞬,叶初晴望着空中飘落的茫茫大雪,有点儿想哭。
明明是好事,景笙哥的生母还活着,人又在美国……如今终于寻到他了,他们母子俩可以见面了吧。
可她又有种难言的担忧。
屋子里,廖敏说了说自己找他们的经过。
当初生母化名李丽丽去的医院,廖敏也有工作,只能抽时间去照顾她。后来才知她把孩子送走了,就送给了同一个病房的周翠芳。
廖敏说:“我们当时真后悔没有问你的全名,不久前,我接到丽丽要寻亲的消息后,就去医院里问,但是问不出什么,二十几年前的档案信息也找不到。”
“我就只能琢磨,当时你们好像说是住在景山医院附近,那么我只好挨个街道都去打听,谁要是捡到了孩子,街坊邻居,街道派出所什么的,没准会有人知道。”
一一排查过后,才找到了这里。
廖敏道:“没花多少工夫,只是没有想到,你们还在派出所里登记过。”
周翠芳平淡地笑了笑:“要给孩子上户口,肯定要登记的。”
“唉,真的是谢谢你们收养了这孩子,我听说他长得一表人才,还是清大毕业,太谢谢你们辛苦培养他了……”
“……”
叶初晴想听墙角来着,奈何门窗都关上,他们说话的声音又小,叶初晴听不见什么。
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去找贺景笙,但和上次一样,她不知道贺景笙在哪里,什么时候才回,只好冒着大雪,跑去了韩薇薇家。
韩薇薇看着她,一脸疑惑:“你干吗呢?哭过了?”
叶初晴一路跑过来,眼眶都是红的,问道:“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你找我哥有事?”
“不是,你哥把我哥叫走了。”
韩薇薇:“哦,那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么一会儿见不着你哥,你就哭鼻子?至于吗?”
叶初晴心里像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吸吸鼻子:“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韩薇薇叹气,“不过,你怎么连哭鼻子都这么好看。”
“唉,老天爷真不公平。”
叶初晴:“……”
第41章
◎死死抱他◎
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 薇薇妈妈走进屋子,看着她眼圈儿红红的,问怎么了?
叶初晴只好揉了揉, 说道:“刚刚被风雪迷了眼睛,没事的。”
已是做午饭的时间,薇薇妈妈让叶初晴留在这里吃饭,叶初晴说:“不吃了, 我得回去了。”
不知道他们走了没有,叶初晴又冒着大雪回到院里, 屋子里是空的,周翠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小厨房是三家共用,面积很小,这会儿三个妇女都挤在一起,大家都是吃瓜爱好者。
叶初晴走进去,叫了声阿姨。
周翠芳看着叶初晴, 说道:“回来啦, 你择一下芹菜吧。”
叶初晴蹲在门边垃圾桶旁择芹菜。
周翠芳续上刚才的话:“他们主要是想跟景笙谈谈, 廖敏留了个地址, 让景笙有空去找她。”
三婶说:“依我看,认了是好事,虽然爸爸不知道是谁,是生是死, 但是他妈妈在美国呢,现在美国那边遍地是黄金。”
二婶疑问:“就连廖敏也不知道他爸是谁吗?”
“不知道。”周翠芳摇头。
廖敏比贺景笙生母大一岁, 跟她是好朋友, 当时是69年, 廖敏已经毕业一年, 在家人的帮助下找了份制衣厂的工作。好友刚高中毕业,18岁的姑娘,如花似玉的模样。廖敏有日子没跟她联系了,等再见面,她已经怀孕三个月,走投无路。
二婶惊讶地说:“才高中毕业!她的家人也不知道吗?”
“她家成分不好,父母都不在了,有个哥哥参加了工作,也被下放了。”
“那个时候很乱啊,”二婶咋舌,“她没有被要求下乡么?她又是未婚怀孕,不得被批斗个几回?”
周翠芳叹道:“所以啊,为了生存,她只能和一个同病相怜的追求者扯了证,不过那男的还挺好,也愿意接纳她们母子。”
有了结婚证,保住了两条命。但后来男方还是被强制下乡接受改造了,街道要求女方等孩子满一岁再一起下乡。
三婶说:“我明白了,带着孩子下乡可不容易,女的也不想拖累男的,所以把孩子送给了你。”
“差不多是这样,”周翠芳点头,“她对外只宣称孩子流产了,不久就下乡去找她丈夫了,一直到79年才回城。”
二婶叹了一口气:“这都是命啊,那时候能活着才最重要。那他们怎么去的美国?”
“男的在美国有亲戚,亲戚回来探亲,他们就一起去美国了。”
二婶:“这样的话,倒也不错,后面过上了好日子。”
三婶感叹:“那几年各种悲惨的事都有,往事不堪回首啊。”
“可不是,我当时在供销社的临时岗位也被人顶了,本来都快转正了。要不是嫁给了子建,我只能被打发回村里种地。”
叶初晴蹲在地上,背对着她们,手里慢吞吞地掐掉芹菜叶子。
她知道那个年代很乱,也听过一些比这个还要惨的事,可是这终究跟景笙哥息息相关,叶初晴的心情很复杂。
二婶继续八卦地问:“嫂子,要是景笙认了亲,也去美国了,你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