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个时间,他是不是还在饭局里推杯换盏,还是喝得酩酊大醉,被司机扛进爷爷家,再被爷爷骂一顿,说孙儿的酒量没法跟他年轻时相比。
叶初晴看了眼窗外,凛冽北风吹得玻璃窗户砰砰直响,天空低沉,又飘下了雪花。
飘飘洒洒的小雪中,司机开着车,行驶在宽阔的京城大道上,贺景笙歪在副驾,闭阖双目,眉心若蹙。
忽地睁开双眼:“回我宿舍,不去酒店。”
“好的贺总。”
“明天去把房退掉。”
“好的贺总。”
他躲了某人三周,这三周都住在酒店里。
也不是不能住爷爷那儿,只是觉得麻烦,自己要是晚归,也会打扰到老人。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今天看了一套两房的小区楼梯房,距离京大两站路,步行二十来分钟,只是在六楼。”
“明天带我去看看。”
“好的贺总。”
……
次日,韩家乔迁新居。
叶初晴跟着叔叔阿姨去给他们家暖新房,宽敞的三居室,客厅、阳台都很大,室内光线充足,大家喜气洋洋。
韩家妈妈问:“景笙今天没来?”
周翠芳说:“他忙呢,我也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韩卫东忙着招呼大家,听到后搭话:“人家现在可是贺总,日理万机,没空也是正常的。”
周翠芳道:“都是挂个虚名。”
“那他过年会在家过吧,还是去那边过年?”
“还不知道,去哪边都不要紧,他自己觉得高兴就好。”
大人们在聊家长里短,叶初晴进了韩薇薇的房间参观,她打趣道:“薇薇,你的房间布置得跟公主房差不多。”
韩薇薇直爽说:“这是对我前面十八年没有自己房间的补偿。”
她这个学期找过一个男朋友,但没多久就吹了。
如今又看上了一个师兄,跟叶初晴说打算春天就把师兄搞定。
叶初晴祝她成功……
第二天,她回到剧院。
果然,为了平衡南北表演派别的发展,院里组建了一个小组,培养南派的后辈。组长是章艳青,成员中还有几位男女老师。
今天安排了一场筛选。
叶初晴不敢邂怠,按着要求,在排练厅里即兴表演了一段《牡丹亭》中杜丽娘的戏。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一段她非常熟悉,演完就下台了。
到了下午,叶初晴正在跟邱雨聊天,邹老师把叶初晴叫了出去。
“跟我想的结果一样,章老师看中了你,想收你在她手下学戏。”
叶初晴道:“可是,我要考京大。”
“知道,现在剧院也在跟京大商讨合作,看看能不能把你送去委培。”
“可是那边不教表演,而是教戏剧文学、昆曲相关理论研究等。”
邹慧萍说:“这不冲突。只要能达成合作模式,意味着你可以免去一些科目的学习,也就会有更多时间过来学戏。”
叶初晴好奇地问:“委培生只有我一人吗?”
“有两三个名额。但是京大那边的要求比较高,说高考分数至少要达到一本线才能录取。”
叶初晴:“哦。”
在一个小排练室,她正式见到了那位名叫章艳青的老师,对方年龄跟邹老师差不多,四十来岁,看上去略微严肃。
她看着叶初晴,笑了笑:“邹老师跟你说了基本情况吗?”
叶初晴点点头:“说了。”
“你的天赋和能力都不错,也有处理动作和唱腔的个人技巧与风格,你要是愿意,我会在这几年里培养你……”
若干分钟后,叶初晴道别章老师,回到了邱雨身边。
邱雨八卦死了:“怎么样怎么样?答应了么?”
“我说考虑考虑。”
“考虑啥啊?”
“毕业后,要履行合同,来这里工作三年呢。”
“那不是挺好吗?难道你不想进来工作?”
叶初晴道:“我也没有那么想进来。”
邱雨立即撇了嘴角:“这叫什么,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虽然叶初晴说考虑考虑,但实际上,她心里有数。
也许冯老师说得对,哪里都有暗箱,哪里都有黑幕,关键只在于能不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
跟邱雨一起离开剧院,走在路上,她忽然笑问:“邱雨,等我履行完合同,我多少岁?”
邱雨算了算:“二十五。”
叶初晴道:“章老师说她老师二十五岁已经小有名气了,但她二十五岁的时候,正好赶上文化运动,基本上歇着。”
后来80年代,又遇到剧院里搞改革,内部斗法,各种派别斗得很厉害,冯宝珍就是在那时候选择了离开。
时也,命也。
“等我二十五岁,履行完合同,要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在这里干,那我就做个散仙。”她笑着说。
邱雨:“我都想好了,打算要是进不了单位,就去做服装生意,要不你给我做服装模特儿?”
叶初晴:“行啊,我出场费可不低。”
“友情价,打个折扣啦。”
“……”
剧院马上放过年假,这件事会在年初正式签订协议,叶初晴决定过了年再说。
她跟邱雨道别,回了胡同,准备过年。
-
见到贺景笙,是在腊月二十七,距离过年还有三天。
他开车回来了一趟,但依旧行色匆匆,吃了晚饭,就要回宿舍,说明天有长辈去爷爷家,他得陪同。
叶初晴逮着空当儿,跟他讲了讲剧院委培的事,他神色惊讶:“这样倒也不错,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也不用再想别的办法。”
见他的反应,叶初晴震惊又疑惑:“可是,哥,这不是你的功劳?”
贺景笙嘴角轻扯:“我有这么大能耐?”
叶初晴道:“就算你没有,也许是你们家有这方面的人脉呢?”
他只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随意:“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那么不妨接受。尽管过了一本线就可以被录取,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仅凭自己的高考成绩就被录取。”
叶初晴略微骄傲地扬眉:“我也希望。”
除夕,贺景笙也是两头跑。先在贺家吃了年夜饭,便去了爷爷家,然后没再回来。
晚上坐在沙发上,叶初晴和周翠芳盖着同一条薄毯,在春晚的喜庆音乐中,问道:“阿姨,我哥这是第一次没在家守岁,你难过不?”
“难过什么,这不是还有你吗?”
叶初晴抿着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不管贺景笙有几个家,反正这里是她唯一的家。
第二天上午,贺景笙又回来了。
正好韩卫东和韩薇薇来贺家玩,大家围着桌子吃东西、聊天。
话题东拉西扯,周翠芳问:“薇薇,听你妈说,你大学找了个男朋友?”
韩薇薇道:“已经分了,觉得性格上不合适。”
“分了啊,那没事,下一个更好。”
韩薇薇调侃着:“阿姨,我要是长得跟初晴这么漂亮就好了,大学里漂亮的女生好多人追求,隔壁系有个女孩,长得还没初晴好看呢,男生都排着长队给她送早餐,给她打开水。等初晴上了大学,您可得帮她把把关。”
一提到这个话题,韩卫东就跟妹妹有了足够多的默契,接过话:“以前我宿舍的哥们儿,就天天给喜欢的女生送开水,有次遇到情敌拎着那个女生的开水壶,两个人差点儿动手。”
周翠芳道:“你们说的也太夸张了。”
“一点儿也不夸张,”韩薇薇继续接话,“我隔壁宿舍有个女生,男生送的零食就没断过。”
周翠芳说:“初晴还小,她肯定也有分寸,再不济,让景笙多留点儿心,太多男生追求也不是好事,影响了学习和生活怎么办?”
叶初晴正在剥着一个蜜橘,莫名跟贺景笙对视了一眼,他嘴角噙着莫名的笑,还朝她眉梢微挑。
没来由地,叶初晴脸颊微微发烫,移开视线,把橘子皮扔进垃圾篓。
韩卫东见状,使着眼色:“笙哥,出去抽根烟?”
说话间,两个男人走出门,来到了巷子。
寒风扑面,韩卫东点了根烟,不怀好意地笑:“听见没,到时候你妹妹有大把的男生排着队送早餐,送开水。哥们儿,你怎么应对?”
贺景笙手指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也不抽:“还能怎么应对。”
说罢冲韩卫东微微一笑:“金屋藏娇呗。”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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