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吧,但她不想再纠结,事情有轻重缓急,她当下的目标是:先考上京大再说。
马上就是1994年,冰天雪地里,大家都乐呵呵地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年。
元旦前一天,叶初晴学校放了假,她独自回到胡同里。
贺景笙还是很忙,元旦当天中午,他在他爷爷家聚会。
傍晚,叶初晴闲着无聊,在胡同里走了走,正好看到贺景笙从车里下来。浅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颀长的个子,长长的腿,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挺拔而俊秀。
夜色朦胧中,叶初晴看得竟有些恍惚。
贺景笙眉眼温和地瞧着她:“发什么愣,怎么不叫哥?”
叶初晴这才喊了一声:“哥。”
“怎么看起来呆呆的?冻得?”
叶初晴望着他,摇摇头:“不是,我总觉得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这是什么话?不就三四天?我昨天晚上才从沪市飞回京。”
叶初晴顿了顿:“反正感觉你一直在出差。”
他笑笑:“最近是频繁了些。”
叶初晴咬了咬唇,没再吱声,从通道走进了院子里。
吃罢晚饭,坐了一会儿,贺景笙就说要走了。
叶初晴道:“我也去宿舍。”
贺景笙停了一下,说道:“我约了几个朋友,你乖乖待在家里。”
叶初晴愣住:“还约了朋友?”
“嗯,你在家待着,外面冷,3号我再来接你过去。”
叶初晴有点儿小失落,但还是点头答应。
虽然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叶初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还好3号那天,贺景笙真的有过来,也开车送她去学校。让她相信他确实就是忙,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不想跟她同处一室……
下了晚自习,幽沉的天空飘下细小的雪花,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待。
叶初晴跑到了他面前,声音带着欢喜地喊道:“哥。”
贺景笙轻笑,伸手替她拍掉了帽子上的雪花:“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没捡到钱。”叶初晴老实回答,乌黑的眼睛像含了一汪清泉,清凌凌地看着他。
贺景笙:“走吧,回屋去。”
上楼时他有些沉默,叶初晴问:“哥,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
“怎么了?”
“都不怎么说话。”
贺景笙道:“跟那些人说了一天,让我歇会儿不行?”
叶初晴发笑:“好吧。”
爬楼时,他忽然开口:“年底了应酬会很多,喝了酒可能就没办法来接你。”
“那你怎么回来?”
“我还好,有司机呢。不过我还是想让妈妈过来接送你,也好让你安心地学习,准备期末考。”
叶初晴皱皱眉:“那你住哪儿?还是我跟阿姨睡一张床,你仍然睡沙发?”
贺景笙道:“你还担心我没地方睡么?陈家那么多房子,随便我挑一间住都行。”
叶初晴像是听懂了话外音,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急了一些:“哥,你是要搬出去吗?”
贺景笙垂头看她,语重心长:“不是搬出去,最近情况特殊,应酬真的会很多,你也不想晚自习回来,就看到一个酒鬼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还满口说着胡话吧?”
叶初晴小声道:“我又不介意。”
他叹了一声,借着力道拖着她上楼:“这不是介意不介意的问题,主要还是怕影响你学习。”
“不会影响的。”叶初晴道,“而且你要是出去住,那喝多了谁照顾你?”
“不是一个人住,我暂时住在爷爷家,有的是人照顾。”
叶初晴提出的问题一一被他堵回来,堵得她心里难受极了。
进屋后,贺景笙弯腰换鞋,一双温软的手从身后抱住了他,后背的人贴过来,一开口便是委屈巴巴的哭腔:“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贺景笙站直了身子,深深地叹息:“怎么会?”
“可你最近对我好冷淡。”
起初不觉得,他出差时,要隔上好几天才见面,回来后又有工作要忙,不像从前那样有说不完的话也正常,可是时间一长,出差次数变多,便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发展到现在,人都要搬走了,把她一个人撂下。
自从那次被他咬肩膀后,叶初晴便收敛了许多了,不再动不动就撒娇要跟他贴贴抱抱,可现在实在忍不住……她在背后蹭了蹭眼泪,小声啜泣。
贺景笙无奈至极,拿开她的手,转过身,单手抱过了她的肩背,温和地道:“最近实在太忙,并没有想要冷落你。”
叶初晴闷在他胸前吸着鼻子,蹭着脸,表示不相信。
“马上你就要考大学了,我还想着,等你考上京大,那我就在京大附近弄个大点儿的房子,起码要两间房,你要是不想住宿舍了,就随时过去住。”他话语平静,下巴蹭了一下她的脑袋。
听见这话,叶初晴立即抬起头,含着泪光看他:“真的吗?”
贺景笙轻轻地笑:“当然是真的,你看我都这样做打算了,怎么会是嫌弃你?至于现在搬出去,也是暂时的。”
他松开怀抱,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啊。”他说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那我还要再抱抱。”叶初晴说着,直直朝他怀里钻。
静默中,贺景笙顺了一下她的马尾。暑假的时候,他带她去剪过一次头发,不知不觉,又长了好多。
他忽然一笑,漫声说道:“我可得提醒你,京大才不好考,就算你是年级文科第一,也还有那么多学校的同学在竞争。”
叶初晴离开了他的身前,哼道:“我一定会考上的。”
贺景笙欣慰地点头,继而脸一冷:“要是考不上,出门别说认识我。”
“走着瞧。”
“赶紧去洗洗睡。”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贺景笙长吁一口气。
好像哄住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尽量缓和,一点一点地推进,试图让她适应,却还是敌不过她惊人的直觉。
人长大了,就真的不好哄,更不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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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金屋藏娇呗。”◎
1994年元月下旬, 叶初晴正式放寒假。
她去了一趟剧院,准备结束自己在这里的学习。
她不是艺考生,打算在最后一个学期, 全力以赴冲刺高考。虽然她有穿越的外挂,但是此时想考京大,并不是一件手拿把掐的事。
等考上大学,能不能再学习昆曲表演, 能不能有登台机会,都是后话。
不料, 她跟邹慧萍提起离开时,邹老师却道:“你别着急,剧院可能有别的安排。”
“别的安排?”叶初晴不解,“什么安排?”
“还在开会讨论,这样吧,你后天上午再过来一趟。”
叶初晴只得答应下来。
邱雨热衷八卦, 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回家时, 神神秘秘地跟叶初晴说:“我听说前不久京城的文艺界开了一次座谈会, 领导特地跟我们剧院的与会人员谈话。”
叶初晴:“谈什么话?”
“就是,领导在点我们剧院。”
“什么意思?”
邱雨道:“大概说昆曲是百戏之祖,咱们剧院是北方唯一一座剧院,在创作表演时, 拥有自己的强势剧目,形成北派风格是好事, 但是也要学学南方的昆剧院, 发展一些南派风格的剧目, 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比如昆曲中最出名的《牡丹亭》,近年来剧院没有反响特别好的表演,应多重视挖掘与钻研……”
“领导的意思很明显了,所以剧院这几天都在开会研究上面的意思,好像要请一个南方来的老师出山。”
叶初晴:“谁?”
“章艳青。”
叶初晴皱了皱眉:“好像,没有听过这位老师。”
“她平时在学院里教书呢,但是她的人事关系在剧院。”
“哦,这是要振兴南派表演吗?”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说这位老师会亲自挑苗子收她做徒弟。”说着,邱雨撞了撞叶初晴,“老叶,你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被挑中的苗子哟,所以邹老师才让你后天过去。”
叶初晴不大敢相信:“可是你后天不是也要过去?”
“估计都有机会表演,但我被选中的概率太小了,我学的是北派啊。”
叶初晴:“再说吧。”
她现在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回到胡同,吃了晚饭,叶初晴陪阿姨看电视剧,再准备洗洗睡。
算一算,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贺景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