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更困惑:“你哥从来没有住在这里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住在这里?”叶初晴彻底混乱,“那他住哪里啊。”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叶初晴摇了摇头。
阿姨也觉得蹊跷:“你等等,我问问老刘,前不久他还送过你哥回去。”
老刘是陈爷爷的司机,阿姨拿钥匙开门,喊她进去,并说今天爷爷去大伯家了。
叶初晴进屋,阿姨先倒了水给她喝,再拨打了一通电话。
简单说了几句后,电话没有挂断,阿姨拿着话筒,朝她笑笑:“他们喊老刘去了,你再等等,别着急。”
他们办事总是不慌不忙,淡定如常,但叶初晴坐立不安。
明明也没什么的,他本来就是陈家的人,迁出去对他而言也是好事一件,可是,她好像有点儿难过。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声音。
阿姨一边应答,一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
六点钟,夜暮降临时,叶初晴打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刚驶进那条路,大雨便砸了下来。
叶初晴下车后冒着雨跑到某个单位建的住宅小区,找到了某栋。爬到四楼,她敲了敲门,但无人回应。
她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头发也凝成了一坨,她只好取下皮筋,把头发散开,再靠着门,蹲在了地上。
有住户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奇怪地打量这个被雨淋湿的落魄女孩。
叶初晴顾不得别人的目光,外面的雨仿佛越来越大,她就算想回家,也走不了。
楼道里传来《新闻联播》开场的声音,她肚子很饿,身上又冷,更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来了例假,此时小腹隐隐不适。可能是在出租车里就来了,她没有注意到。
叶初晴单薄的背靠着大门,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把脸埋在了腿间。
不知道等了多久,有人在上楼,终于,耳边响起了那句熟悉的:“小鬼?”
叶初晴抬头仰起脖子看他,脸上一片湿润,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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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为什么要骗我?◎
叶初晴抬手抹了一把脸, 喊了一声:“哥——”
可是一开口,便加倍感到委屈,眼泪刷地流下来, 更要命的是,她刚想起身,一动弹,身下便涌出一道暖流。
她整个人呆住, 不敢再动,也无力再动。
又羞又窘又难过, 却不敢哭大声,怕一用力,又涌出更多。
贺景笙察觉不对,蹲了下来,摸了一下她潮湿的头发:
“怎么了?”
“快起来。”
他把坐在地上的人搀了起来,叶初晴身下一阵黏乎, 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情况,
抽泣着进了屋。
“你怎么过来了?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淋湿了?”他想问的问题实在太多。
叶初晴吸着鼻子, 根本无暇解释,她看准了卫生间,直接朝卫生间里走。
贺景笙站在原地,一眼便看到了她浅色宽松裤子上沾染的红色污渍, 眼睛不由睁大了一圈。
厕所里,叶初晴检查着裤子, 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出来得匆忙, 没背包, 根本没有料到例假会在这个时间来, 眼下,贺景笙这里没有卫生巾,也没有她的衣物。
她只好拿纸巾擦了擦,又垫了几层纸巾。
担心纸巾掉出来,她小心翼翼夹着腿走出卫生间,贺景笙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说道:“先喝杯水,温的。”
叶初晴捧过了杯子,一口气喝完。
贺景笙问:“先吹头发还是先换衣服?”
叶初晴抬头看着他:“可是这里没有我的衣服。”
“那也不能就这么穿着湿衣服。”他叹了口气,“或者你先去洗澡洗头,我帮你把衣服取回来。”
“去哪里取?”
“宿舍,开车来回四十分钟,你洗慢点儿。”他想了想,“还是你想回宿舍去洗?”
想到裤子后面都是血……叶初晴道:“你去帮我取衣服,还有、还有卫……”
“生理期用品?”他脸上不带感情地说。
果然,他肯定看到了……叶初晴点点头,低嗯了一声。
“饿不饿?”
“有点。”
“厨房有方便面,你可以先垫垫肚子,我等下回来再顺便给你带份饭上来。”
他说完便转身,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叶初晴这会儿又冷又饿,挣扎了一下,决定先吃包方便面,再去洗头洗澡。
而下楼的贺景笙,还是第一次感到什么叫手忙脚乱。
他根本没有想到,一回家会看到这么一团可怜的小东西坐在门前,身上湿漉漉,脸上委屈巴巴,血色都没了。
雨还在下个不停,贺景笙冷静下来,捋了一下思绪。
他先把车开出去,在小卖部打了一通电话回胡同。
贺家合资装了一部电话,放在三婶家中。他对接电话的人说:“跟我妈说一声,小晴在我这儿,雨太大,晚上不回去了,明天我再送她回去。”
再去旁边的小饭馆,跟老板点了一份小炒盒饭,嘱咐半小时后再炒。
办完这两件事,才开着车回了宿舍取她的衣服,找到她平时用的东西。
他私下里看过,知道有分日用和夜用,于是把两包都装进了袋子里,回来时顺便把刚炒好的盒饭带走。
回到家,见餐桌上有一个空的面碗,厨房垃圾桶有一个方便面的包装袋,卫生间传来水声。
敲了敲门,叶初晴正好快洗完了,回了一声:“等一下。”
关了花洒,走向门边。
这种门是磨砂玻璃门,透光但不透影,贺景笙看着里面那道逐渐靠近的影子,一时怔了怔,门把手拧动,将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伸出了一只白净水嫩的手。
贺景笙把袋子交到她手里,再将阳台上晾着的浴巾放到了她手里:“你的浴巾忘带了,将就用我的吧,洗过晾干了。”
“哦。”
叶初晴拉开大袋子,里面不光有换的衣服,还有睡衣,以及两包已经开过口的卫生巾。
打理好,走出去。
贺景笙拿着一个吹风机,朝她偏头:“先吹一下头发再吃饭。”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他还是那个会帮她吹头发的哥哥。叶初晴站着,由着他操作。
吹得半干,他才关掉了吹风机,轰鸣声停止。
“去吃饭吧。”
叶初晴坐在餐桌边,打开饭盒,小炒肉的香气扑鼻。
刚才已经吃了一包方便面,现在她吃得不紧不慢,贺景笙帮她倒了一杯水,随后拉开椅子,坐在旁边。
“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去了爷爷家找你,保姆阿姨告诉我的。”
贺景笙也想过这点,因此没有很意外,又问:“那你找我是为了?”
叶初晴嘴里嚼着饭菜,咽下去,低低地道:“我无意中看到了户口本。”
一听到户口本,贺景笙便明白了。
他当时迁出的时候,让爸妈暂时保密,他也说不上原因,只是直觉认为她会难过,不想节外生枝,一切等高考后再说也不迟。
结果还是被她知晓,不仅跑来找他,还弄得这么狼狈。
贺景笙收敛了无奈的语气,平静地道:“是4月份迁出的,入了我生父的户口。”
“我大伯提出,爷爷拍板,一切都是为了生意。”他补充。
他目光沉沉地直视面前的人,刚洗完澡,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贺景笙心中不由轻叹,就算陈家不提出迁回去,他为了她,也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迁出去的。
但也许,她不懂,也没想这么远。
叶初晴见他这么淡定,这么寻常,不禁呆呆地问:“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贺景笙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无奈:“担心你难过,怕影响你情绪,打算等你高考完才说。”
叶初晴垂垂眸:“好好说清楚的话,我也不会难过的。”
“不会难过?”贺景笙嗤了一声,“那么刚才是谁坐在门口,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叶初晴道:“我是因为发现你在骗我,才难过的。”
贺景笙心中一顿。
她是真的长大了,不好糊弄。
他无话可说,叶初晴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在爷爷家住,实际上你根本没有在爷爷家住过,那你过年前的那个月住在哪里?你也不可能住在你父亲家吧?”
她多少听过,其实他跟他父亲那边的关系不怎么样,毕竟父亲有自己的家庭,还有个看上去并不好惹的女儿,他妻子的家境也不弱。
发现他依然沉默着,叶初晴又问:“你究竟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