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目光收回,落在面前那份刚做好的莓果奶芙舒芙蕾上。
余旭东觉得这个甜点的名字挺拗口的,但是听久了又觉得挺好念的,名字也很直白了明。
面前这份莓果奶芙舒芙蕾, 它不像别的点心那样挺立有型, 反倒软乎乎、圆墩墩地趴在白瓷盘里, 像一个小胖墩一样,看着就蓬松到了极致。
他稍微伸手拿起旁边的勺子,舒芙蕾的表面就开始微微颤动, 嫩得仿佛能掐出水, 奶白色的奶芙在舒芙蕾上流淌出来诱人的形状,将掉未掉,最是勾人。
上面缀着紫红色的莓果酱,跟奶白的奶芙形成鲜明的对比,两颗鲜莓点缀其上,旁边还有一片嫩绿的薄荷叶,模样瞧着温柔又乖巧, 一点都不张扬。
他从小就对气味极其敏感,一点腥气、一丝腻味都逃不过他的鼻子。此时的他忍不住鼻尖轻轻一动,想要找出面前这道甜品的不足之处。
可此刻飘来的,只有淡淡的、浅浅的奶香, 混着莓果淡淡的酸甜,不冲鼻、不厚重,温温柔柔地缠上来,闻着便让人心里一松,半点甜腻都没有。
他忍不住拿起小勺,这才发现连小勺也大有文章。
小小的木勺上,勺柄的顶端被刻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图案,圆圆的脸上一个水汪汪的大眼睛,头上扎着两个小发髻,瞧着就很可爱。在勺子的背面一个“李”字,入木三分。
勺子口不大,外薄内厚的,边缘很薄能够轻易破开甜点,但是打磨的很是光滑,不会伤到使用者。
整个勺子通体都薄薄的刷了一层薄釉,在阳光下透着清光,很是精致。
余旭东慢慢放轻了点手上的力道,拿起勺子往莓果奶芙舒芙蕾上挖,勺尖轻轻落下,从最顶端往下一切。
只听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声的“噗”的一声,软绵的奶芙与舒芙蕾本体应声分开,切面透露出细腻湿润的质地,像云朵被轻轻划开,没有半点结块,也没有一丝蛋腥。
他将这一勺颤颤巍巍的莓果奶芙舒芙蕾送入口中。
最开始,是表层打发的奶芙的质地,轻盈如雾,入口几乎不嚼就化开,透露着一股干净的清甜,柔软绵长。
紧接着就是舒芙蕾本体的口感,软、嫩、滑、润,像含住一口温热的云,绵密却不糊嘴,蛋奶的香味纯粹得近乎透明,没有半点儿他最怕的蛋腥气,甜度也克制得恰到好处。
再往下,莓果酱的微酸轻轻漫开,酸甜中和,把所有可能出现的腻味一扫而空,只留下清爽的果香。
他微微一怔,被莓果奶芙舒芙蕾丰富的口感,独特的味道给吸引了。
他吃过太多甜腻到发齁的甜品,也尝过带着蛋腥、面腥的劣质糕点,虽然那些糕点在普通人的嘴里算得上好吃了,但是他不一样。
舌头刁,鼻子灵,一点点杂味都能让他放下勺子。
可这一口莓果奶芙舒芙蕾,奶香醇厚、蛋的香甜、莓果的酸清,口感软而不塌,甜而不腻,嫩而不腥,所有味道都刚刚好,分寸精准得让人惊叹。
咀嚼间,只有温温柔柔的香甜在舌尖层层铺开,没有负担,没有杂味,没有腻口,连喉咙里都透露着清清爽爽。
他慢慢咽下,舌尖还留着奶香与莓果的余味,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团暖云裹住,像冬日里,泡在温泉里被一团团水雾紧紧包裹的舒畅。
这是他极少能吃到的,完全不腻,没有腥味,干净又温柔的甜品。
一口下去,只觉得舒服、熨帖、治愈,连向来挑剔的味蕾,都完完全全被驯服了。
余旭东很想再来一份,但是想到学堂里正嗷嗷待哺的同窗们,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结账!”
“您好,一份莓果奶芙舒芙蕾,承惠六十八文钱。”
六十八文?不便宜了,但是余旭东回味了一下刚刚的那种美妙口感,他顿时又觉得,值了!
他本来想从荷包里面掏钱出来,突然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跟莓果奶芙舒芙蕾的淡香不同,这是一种十分醇厚且浓郁的蛋奶香味。
“那个多少钱?”余旭东指了指李守稻从后厨端出来,刚刚烤好的蛋挞问。
“那是本店的主打点心,是用鸡蛋和牛乳做的,一块十八文,一盒六个,九十九文。”这个价钱对比华阳县来说,那简直就是翻了几番,别看李麦秋说的自然,其实他心里很没底。
“给我打包两个带走。”说罢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多的钱就别找了,当爷赏你的。”一早上就吃了一份这么香甜的东西,让他的心情好上不少。
“好嘞,谢谢客官,这就给你打包蛋挞。”李麦秋高兴的不行,手脚麻利的给他打包好蛋挞后,将人送出了门。
“守稻,你看见了吗?京城人可真有钱!”李麦秋高兴的把那个碎银称重,然后从钱箱里拿出多余的钱,在账本上记清楚后,美滋滋的说:“这人可正大方,一打赏就是几十文。”
李麦秋将钱分成两份,递给李守稻:“分你一半,你收好了,回头给家里寄去。”
李麦秋和李守稻虽然都是李家村出来的,但是家庭条件不一样,李麦秋的家庭条件算不错的,在李家村全是前列的,对于其他村民来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他人也灵活,所以村长将他推荐给了李婉清,想着有个灵活的小子能给她跑跑下腿。
而李守稻不一样,他家里条件比较差,他娘几年前生了弟弟后就一直卧病在床,离不开药,这让本来就差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村长看他家里日子实在难,加上李守稻平时在村子里也算吃苦能干的,所以另一个推荐名额给了他。
村里不是没有意见的,谁不想让自己家的孩子也跟在李婉清的身后学些本事,要是能学到一些皮毛,将来的日子一定比他们这些靠天吃饭的人强了。
不过在李家村,村长说话还是管用的,他扛住压力,将两个徒弟给李婉清送了过去。
李守稻握着手里的铜钱,回想起自己卧病在床的娘,又想起明明正值壮年却早早弯了腰的爹,还有出身后就一直没有吃饱吃好,长的小小一个的弟弟。
“谢……谢谢。”
“嗨,这有啥。”李麦秋大手一挥:“我跟你说,师傅都说了要是有客官赏钱我们自己收好就行,你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笨,说明肯定有很多大方的客人。”李麦秋肯定的道:“我跟你说这京城就是不一样,有钱人多着呢,咱们手脚麻利点,嘴巴再甜点,肯定还会有人给赏钱的。”
“你就是太老实了,不会说好听的话,我跟你说……”
李麦秋还想说呢,又有客人来了,于是便打住话题连忙扬着笑脸迎了上去。
李守稻想了想他说的话,也想弯起嘴角,但是嘴巴张了闭,闭了张,就是做不到他那样。
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笑脸相迎,这多……多丢脸。
余旭东没有想到他随手的一笔打赏,能够引出这么多的话题。此时的他手里正拎着两盒打包好的蛋挞,和一堆同窗们指明要的东西,大包小包的进了学堂。
“东哥,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小东子,你再不来,为兄的腹中都要击鼓鸣兵了”
“就是就是,我们可谓是望眼欲穿,像个小娘子苦哈哈的~等情郎!”
“去去去,你才是小娘子呢!”有人不满意这一个称呼,一巴掌将人推到旁边去。
“切,你不是也早早来了在那里候着吗?”
“不好意思,今天有事耽搁了。”余旭东将东西放下,向他们拱手赔礼。
“别听他们的。”齐明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他们就是胡咧咧,你能帮忙给我们带东西,我们就感激的不行,有什么好谢罪的。”
“快快快,把你们自己要的东西拿走。”齐明是知道余旭东的毛病的,他拿出一把扇子对着周边来回的扇风,想要把浑浊的,混着一堆吃食的腻味给扇走。
旁边的人全都快步向前,拿了自己的东西就撤退,走到窗户旁,打开窗户对着外面的冷风,吃起了余旭东带的东西。
齐明正扇着风呢,见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刚想收起扇子去用自己的早食,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他吸了吸鼻子,大喊:“你们谁点的东西这么香?”
“哪家的,分我一个。”
大家正吃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呢,并没有闻到他所说的味道。
“啥呀,不都是往常惯点的东西吗?”
一个学子半坐在窗台上,吃着手里的馄饨,笑道:“是啊,来来回回就这些,齐明你怕不是梦还没醒吧?”
“哈哈哈。”众人笑作一团。
“不是,真的有一股奶香味!甜香甜香的!”齐明见大家伙不信他也恼了,他转头看像余旭东:“旭东,你肯定能闻到,你告诉他们,有没有这个香味!”
余旭东无奈,他打开了盒子,伸手扇了扇:“是这个味道不?”
第114章 焦糖坚果奶芙
齐明低头, 只见一个竹编的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六枚金灿灿、圆乎乎的东西,边缘层层叠叠地瞧着就酥脆,内里带着一点焦糖, 略带着的虎皮纹理显得十分诱惑。
“这是?”
齐明嘴上问着, 但是手上却毫不客气地伸手:“多谢旭东。”
刚一入手, 就感觉到一股热气,带着一点酥脆的手感,他的手指一碰到就“簌簌”落下一点细屑,让他不由松开了点力道。
“这是蛋挞,用鸡蛋、牛乳烘烤而成的。”余旭东笑着说:“齐明兄跟我客气什么, 请便。”
齐明本来就没跟他客气, 闻言更是手腕用力, 直接将蛋挞拿了起来。
刚出炉的蛋挞,热气裹着奶香与蛋香扑面而来,他轻轻咬下, 外层酥皮咔嚓碎裂, 层次分明却不油腻。
内里的挞心嫩滑如凝脂,温热绵密,入口即化,甜度恰到好处,没有丝毫蛋腥与甜腻。
软糯的蛋香混着纯粹的奶香在舌尖散开,温润柔和,顺着喉咙落下, 暖意蔓延全身。
他细细品味,酥香与嫩滑交织,清爽又治愈,连向来挑剔的味蕾都被彻底征服, 只觉满口香甜,余味悠长,让人忍不住立刻再咬一口。
他也顺着自己的心意,一口接一口,没一会儿两个蛋挞就下了肚。
就在齐明还想拿第三个蛋挞的时候,旁边的同窗们忍不住了,他们早就被这股甜香勾得频频回头,瞧他一个接着一个的吃,便再也忍不住了,纷纷丢下自己手里的吃食挤了过来。
“哇,好香啊~”
“旭东,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蛋挞。”余旭东并不吝啬,相反他还很大方,之所以一口气买两盒就是买来给同窗们一起分享的。
他端起盒子递给大家,笑道:“你们拿吧,给我留两个就行。”
“给我一个!给我一个!”
“刚出炉的最香了!”
“别抢别抢,都有都有!”
一群人嘻嘻哈哈挤在一起,你一个我一个,伸手就抢。刚出炉的蛋挞还带着热意,烫得大家一边呵气一边猛吃,酥皮掉得满手都是,可谁也顾不上擦,只觉得外酥里嫩、香得要命,甜香飘得满学堂都是。
没一会儿,两盒蛋挞就被抢得干干净净,一群学生吃得嘴角沾着酥皮,眼睛亮晶晶的,还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满课室都是蛋挞甜甜的奶香味。
这要是平时的余旭东,早就被腻的直皱眉了,但是今天他闻着这股味道,不觉得油腻,只觉得满是香甜。
“旭东,这是哪买的?这么好吃!”一连吃了三个蛋挞的齐明此时已经用帕子擦干净了嘴角,又恢复了谦谦君子的模样,拿着一把扇子在那里扇风。
“冷不冷啊你。”陈涛白了一眼齐明,他最烦他这装腔作势的模样了,他走上前去一把将人挤开,凑到余旭东身旁:“东哥,你还没说这是哪家新出的点心呢,这么好吃。”
“是李氏甜品铺里的点心。”
“李氏?没听说过啊。”
“是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呢?”难道是他们孤陋寡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