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那一辈对于读书都是没有多少天分, 一个出士的都没有, 结果到了下一辈不知道是祖坟冒了青烟, 还是上一代的天赋都汇聚到他们这一代了,房里的嫡孙们读书都挺有天分的。
尤其是大房和二房家的,那是属于让先生夸了又夸的。
谁不想自己的儿子能够成材?国子监那可是集一国之大儒的学府, 不说其他的, 单单就国子监的祭酒,那可是孔家后代,儒学典范,真真的一个大家。
可是说进了国子监你就是半脚踏入官场了,跟你同窗的大多都是朝中大员们的孩子,将来也可能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这里面可以积累的人脉那可是不容小觑的。
但是名额只有一个, 能怎么办呢?所以那段时间家里为了这一个名额闹得是天翻地覆。
就连他爹这么一个平日里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的,都为了能够让他进国子监读书,而费了不少的努力。
最后余老爷子被闹的受不了了,发话, 年末考试谁考的好,谁进国子监。
其实余旭东对能不能进国子监没有那么在意,但是他看到他爹那么一个平日也不争不抢的人,为了他也伸着脖子红着脸跟大伯和三伯在那里怒喊。
他怎么能不动容。
所以他也努力的拼了一把,最后技不如人,他也认了。
其实他并不怎么在意的,但是他爹娘在他没比过堂哥的时候生怕他失望难过,一直安慰他。
她娘甚至拍着胸脯保证:“去不了国子监就不去了,娘给你送到松鹤学院去!”
娘的话一出来,当场就寂静了不少,就连大伯母本来还很开心的神色都寡淡了三分。
松鹤学院,那是一所能够跟国子监比肩的私立学院,听说最早创立学院的院长是皇家里的。当然,这只是听说,因为没人说得出来具体是哪位王爷、皇子。
不过这不影响它的地位,松鹤学院为什么能跟国子监比尖,那是因为在里面授课的大多都是从朝堂上退下的官员。
这些官员当初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进朝为官的,官海沉浮几十载,对于策论什么的那不是信手拈来吗!
这些官员为什么会到松鹤学院教书,没办法,松鹤学院给的多呀。
你不愿意来,行,那我就砸钱砸到你来!可以说官场退下的老大人们,但凡有一技之长的都被松鹤学院挖过。
甚至京城的老大人们还隐隐以被松鹤学院看上为荣,去不去一回事,但是你挖我不就代表你肯定我了吗?
所以松鹤学院的束脩那也是高的离谱,而且除了学费高,入学前还是要考试的。
不然甭管你多有钱,人家都不要你。
可以说在松鹤学院读书的全都是既有钱又有学识的人,有钱代表你不会为俗世烦忧,精力都会放在读书上。有学时代表你有考学的基础,有学习的天分。
这样两套流程筛选下来,再加上学院里面的名师们的辅导,每年松鹤学院考中进士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不少一榜进士呢。
这成绩,和国子监、江南的东林学院、商丘的应天书院都能比尖一二,要知道这些书院的存在已经有上百年的光景了,而松鹤学院不过数十载的年头。
余二夫人此话一出,大家伙都不高兴了,但是拿她也没有办法,谁让人家家里有钱呢!
是真的有钱,余二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带的嫁妆那是把整个余家的库房都占满了,后来人家大手一挥在外面买了个三进的宅子,不然东西都放不下。
余二夫人的娘家是在通州走商的,名下有两个船队,每年经手的钱财不知多少,虽然余二夫人在娘家并不是很受宠,但就是这样,她的陪嫁也已经够惊人的了。
她和余旭东的爹是自己看对眼的,他爹这辈子唯二一次发火,一次是为了能够娶他娘这么一个商户女子进门,还有一次就是为了给他争这个国子监的名额。
“他二伯娘,你看,你家东儿一个人去松鹤学院也没个照应,不如让我家浩儿一起,两兄弟之间也能相互有个伴。”
余三夫人眼珠子转了转,立马上前殷勤的揽住余二夫人的胳膊,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余二夫人又不是傻的,她这弟妹平日里眼睛都翘到天上去了,天天阴阳怪气的在那里扯什么门户之见,不就是有个司马的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哎呦,弟妹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乐意他们俩兄弟一起做伴了,只是你也知道,松鹤学院向来难进,入学前可是要摸底考试的……”
她没把话讲完,而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眼睛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余旭浩,意思很明显,就你那不学无术的儿子,还想进松鹤学院?门都没有!
余三夫人也听出了她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余二夫人得意的看了一眼她,然后拉着自己的丈夫和宝贝儿子走了。
哼~
最后,余旭东就这么成功的过了松鹤学院的考试,交了一大笔费用,成功在松鹤学院入学。
“旭东,记得帮我去城东徐家买点肉干回来,还有糕点什么的,都多来一点!”
“东哥,我也要,我也要。”
“多买点,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
“东哥,明儿个早食我想吃鲜肉馄饨了,那食堂的早点实在是太难吃了。”
“.......”
松鹤学院管得严,入学前学里都会建议家长让孩子住在学院里面,这样不会为其他事物分心。
不是所有人都有余旭东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爹娘,所以作为班里唯一一个走读的学子,余旭东承担了为他们购买的零嘴的活计。
这种事情他可以交代给下面的小厮去办,既不影响学习,又能跟学里的同窗打好交道,余旭东很乐意帮这个顺手的小忙。
这日,余旭东如同往常一般上学。
“少爷,东西已经备好放在马车里了。”小厮躬身善前禀报。
“行,我知道了。”说罢,余旭东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丢进小厮的怀里:“辛苦了,这是赏你的。”
小厮感受了一下从荷包传来沉甸甸的重量,高兴的不得了,不过嘴上还是说着:“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少爷做事那是小的的福分。”
余旭东假装没有看到他那乐的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大步向前:“行了,走吧。”
车厢里。
和一堆吃食共处一室的余旭东有点无奈,他觉得帮同窗带些吃食这件事什么都好,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个味道。
大清早的跟着一堆散发着各种香味的东西混在一起,让他有点反胃。
他不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吃的,闻着腻味的不行。
他拿出帕子堵在鼻尖,想要过滤这个味道,但是帕子顶不了什么用,没办法,只能把窗户打开,散散味。
直到外面的冷风直扑自己的脸上,余旭东才觉得得到喘息,虽然冷了点但是总比喘不过气来的强啊。
突然,一阵淡淡的带着牛乳的香味传到了他的鼻子里,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这是买了啥,怎么开了窗还能闻到。
但是很快他就松了眉头,因为这股香味跟以往那种让他腻的反胃的香味不同,就是淡淡的,还带着一丝果酸,很好闻!
他转身在车里找了起来,却一无所获,奇怪,明明香味越来越明显了。
“进宝,你这是买了什么?”
外面给他驾车的小厮一脸无奈,他家少爷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个狗鼻子,一点腥味、腻味都闻不得。
“少爷,就是你给我单子上的那些东西。”进宝无奈的说:“小的已经用篮子装的严严实实的了。”
不应该啊,单子上是什么他心里有数,这个味道绝对不是单子上的东西。
刚刚是在窗外闻到的,他四处张望起来。
嗯?什么时候学院外新开了一家点了。
“停车!”
李氏甜品铺悄无声息的开张了,除了今天早上放的两串鞭炮外,李婉清没有做什么其它的宣传。
门口还是和华阳县一样,粘贴着她们铺子里的新品宣传。不一样的是,李婉清在门口架起了一口铁盘。
是的,铁盘!
酒香还怕巷子深呢,所有她准备在门口支个小摊子,准备现场做甜品,吸引吸引顾客。
早春的天还有点凉,只着一身淡绿色夹袄的李婉清已经被热出了汗。
一张长桌上放着一个方形的炭盆,上面架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铁盘,李婉清拿起一旁提前调好的面糊。
这是她专门画了图纸让木匠做的漏斗,下方有个横盖,打开后里面的面糊能够往下倒,盖上,面糊就被拦在了漏斗里,好用的很。
她的手腕稳稳拿着漏斗,随着盖子挪开,米黄色的面糊缓缓流下,均匀地摊在温热的铁盘中央,圆圆一坨,软嫩细腻。
铁盘的温度一点点裹住面糊,奶香悄悄漫开。李婉清不慌不忙的往里面滴了几滴水,随后拿起锅盖盖上,让舒芙蕾在里面慢慢烘烤、慢慢膨起。
“这是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来人正是余旭东。
李婉清嘴角挑起,心想,顾客这不就上门了吗,不过面上却未显露。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向余旭东解释:“舒芙蕾,一种用牛乳、鸡蛋做出的甜点。”
“香香软软的,您要来一份吗?”
不过片刻,香气就止不住地从盖子里的缝隙溢了出来。余旭东闻着这股让他舒服不行的香甜,忍不住的点头:“来一份。”
“好嘞。”李婉清高兴的应下,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滞,此时锅里的舒芙蕾已经到了最佳状态,她连忙打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先是醇厚的奶香,绵柔悠长,紧接着是淡淡的甜香,清而不腻,混着一丝微微烘烤后的焦甜,在空气里越飘越浓。
勾得一旁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鼻尖轻轻一动,顺着香味就往这边走。
这香味软乎乎的,像一团暖雾裹着人,舒服的不行,让人闻着就心头一软。
此时,铁盘里的舒芙蕾已经高高鼓起,圆滚滚、白嫩嫩,像一朵蓬松的云,边缘微微泛着浅金,轻轻一碰都在颤动。
李婉清小心地用小铲子将舒芙蕾整个托起,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它,稳稳放在一旁干净的白瓷盘里。
“您要什么口味的。”李婉清笑着介绍:“我们这边有莓果、芋泥还有焦糖浆果,三种口味。”
“莓果的。”刚刚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果香,很是迷人。
“好嘞,莓果奶芙舒芙蕾一份。”李婉清大声的喊了一声,随后,她舀起一大勺提前打发好的蓬松奶芙,轻轻堆在舒芙蕾顶端。
奶芙绵软如云,压在舒芙蕾上微微下陷,层层叠叠的看着温柔又治愈。
再拿起小勺,匀上一层鲜亮的莓果酱,紫红的果浆缓缓流下,勾勒出甜美的纹路。
这还没完,最后,她还在顶端轻轻放上两颗圆润的小莓果做点缀,红紫相间,一眼就让人觉得清甜诱人。
一份莓果奶芙舒芙蕾就此完成,热气袅袅,奶香、蛋香、莓果的酸甜香混在一起,香得人鼻尖发暖。
第113章 狗鼻子
余旭东被李麦秋引进了店里, 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窗外李婉清忙碌的身影已经过往行人的街景。
要一份甜点,就着街景美美的食用, 也是份雅事。
余旭东为了给同窗送吃食, 通常都会提早上学, 所有现在他的时间还很充裕,足够他悠闲的享受这份香香软软的舒芙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