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豆花早就等候多时,她拿起汤勺,将熬好的红糖汁缓缓淋下,琥珀色的糖汁顺着豆花的弧度漫开,半裹着嫩白的豆花,色泽温柔又好看。
最后,她取过瓷罐里的桂花酱,用小勺轻轻舀了两勺,稳稳浇在豆花中央。
金黄的桂花酱微微堆叠,花瓣细碎透亮,一点点铺在红糖汁与嫩白豆花之上,像落了一层碎金。
刹那间,浓郁的红糖甜香混着清雅的桂花幽香扑面而来,甜而不浊,香而不烈。
一碗甜豆花,白、金、红三色相映,模样精致又温润,还未入口,先被这股温柔的甜香醉了心神。
第121章 蟹粉豆腐
刚刚做豆花的功夫, 被压了几块大石头的豆花已经不断的开始慢慢渗出水分,很快就打湿了细纱布,淅淅沥沥地开始滴下不少的淡黄色的汁水, 豆花香一阵阵地飘出。
李婉清轻轻的掀开纱布的布角, 将刚刚捆绑着的布结解开, 一块方方正正白嫩细滑、温润如玉的鲜豆腐,就完整地呈现在案板上。
指尖轻轻一碰还带着微微的热意,颤巍巍却不松散,水当当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带着一股刚出锅的温热豆香。
她拿起一把刀来, 不用竹尺, 轻轻松松地就将嫩豆腐均匀地切成巴掌大小的豆腐块。
“嚯,这李婉清可真厉害,短短一会儿工夫就将豆腐给做出来了。”
“是啊, 这速度, 不比城南的豆腐坊里的专业师傅来得慢了。”
“可不是,怎么这届选手年纪轻轻的都这么厉害,你看那个雍州来的李肆景,她刚刚是用鸡蛋做的三不沾吧?这功底,厉害!”
“是啊,不过那些老将也不是吃素的,您瞧那章丘, 那道松鼠桂鱼,那真是对刀法、火候的极大考验。”
“今年的比赛可真有看头。”
“不虚此行。”
“......”
观众台上议论纷纷,但是场下的选手们却一点都不受影响,全都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
无论赛前有多少想法, 比赛的过程中他们全都抛弃一切杂乱的思绪,全身心的沉寂在自己的创作当中。
章丘抽到的是鳜鱼,他第一道下手的菜就是松鼠桂鱼。
鳜鱼去头去骨,只留带着鱼皮的净肉,他的刀工极好,剔完鱼骨后鱼身还能完整不破。
鱼皮朝下,斜刀入肉,却不切透鱼皮,刀距均匀且细密,一块鱼肉切完他左手一转,提起鱼肉换个方向,再调转方向直刀切入,同样深浅一致,一刀不多一刀不少,很快在鱼身上切出整齐交错的麦穗花刀,深浅刚好到皮,却绝不划破鱼皮。
改好刀的鱼肉被他放入碗中,加少许盐、料酒、姜片抓匀去腥,再裹上一层薄薄的干淀粉,确保每一道花刀的缝隙里面都均匀裹到,不厚不薄。
炸鱼的时候更是讲究手法,他一手提鱼尾,一手托鱼头,将鱼身轻轻翻动,先下入油锅定型。
他的火候掌握的极好,鱼身一遇热那些麦穗刀口立刻开始卷曲翘起,渐渐的形成了如同松鼠般昂首翘尾的模样,外皮慢慢变得金黄挺括。
他接着转小火慢慢用热油浸炸,让鱼肉在油温中彻底熟透,接着不断加柴,再转大火猛炸,一瞬间多余的油脂被彻底逼出,外皮也变得更加酥脆。
待鱼身炸至通体金黄,形态饱满如松鼠,他迅速捞出控油,稳稳的摆入长盘中,整个鱼声造型挺拔,麦穗花刀的刀口被炸的好似松鼠身上蓬松的毛发,栩栩如生。
鱼肉炸好了,随后便是调汁。
锅中被他留下了少许的底油,直接下入番茄酱炒出亮红的底色,接着加入适量的清水、白糖,以及少许的米醋,酸甜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再放入少许的盐进行提鲜。
最后淋入少许的水淀粉进行勾芡,汤汁慢慢的变得红亮浓稠,提起勺子能挂在勺边不滴落。
章丘将滚烫的芡汁均匀淋在炸好的鱼身上,酱汁顺着麦穗花刀的纹路渗入,滋滋作响。
红亮的酱汁裹着金黄酥脆的鱼身,色泽鲜亮诱人,香气扑鼻。
整道菜上桌时,鱼形挺拔如松鼠,外皮酥脆,内里细嫩,酸甜鲜香融为一体,色、香、味、形一应俱全,一眼便知是他的功底有多深厚。
除了章丘,还有不少的名家大厨也尽显风采,比如同是京城选手的徐春凤。
她抽到的是白菜,跟李婉清的黄豆相比算是难的了,起码黄豆还能变成豆腐,但是白菜的局限性却太强了。
可是人家却一点烦恼都没有,第一手的蟹粉翡翠卷一亮相就抢下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翠绿的菜皮卷得整整齐齐,一圈圈码在白瓷盘里,色泽清透鲜亮,像一块块打磨得温润的碧玉,看着就清爽雅致。
白菜卷的边缘处理得齐整,白透明的卷身中隐约透露出内里蟹粉的金黄,绿与黄相映,既素雅又贵气,造型利落好看,半点不花哨,却透着十足的功夫。
跟其它烹炒油炸的香味不同,这是一股极勾人的香气,先是清淡柔和的菜香,干净不抢味,紧跟着便是蟹粉独有的醇厚鲜香,浓而不腥,却鲜得沉稳。
裹着一点点温润滑口的油香,清鲜与醇厚缠在一起,在满是香味的赛场上愣是夺下了一席之地。
那香味不冲、不烈,却稳稳占住了大家的鼻尖,鲜得雅致,香得高级。
惹得在场不少的观众连连为其喝彩。
当然了,李婉清也不甘示弱,豆腐做好了,接着就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李婉清抬手掀开蒸锅的木盖,一股热腾腾的蟹香便扑面而来,几只蒸得通体通红的毛蟹整整齐齐的码在笼屉里,这是刚刚她提前上锅蒸的毛蟹。
她拿起夹子将蒸好的毛蟹一一取出,放在干净的瓷盘中稍凉片刻,便从竹篮里拿出一块布卷,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的蟹八件。
她拿起小巧的拆蟹工具,开始细细的拆解起来。
先用小锤子轻轻敲裂蟹壳让里面的蟹黄和蟹壳分离脱落,然后从背面掰开蟹腹,掀起蟹盖,将里面的蟹鳃、蟹心一一去除。
再用细勺子将饱满金黄的蟹黄一点点剔下,接着用力掰开“咔嚓”一身,蟹身便分成两瓣,拿起小铲子将洁白细嫩的蟹肉刮落,最后再挑开蟹脚,将里面紧实的蟹脚肉完整抽出。
蟹黄金黄油润,蟹肉雪白细嫩,蟹脚肉丝丝分明,三样食材分门别类码在瓷碟中,鲜气浓郁,看着就十分诱人。
拆完蟹肉,她取过方才亲手点制的嫩豆腐,巴掌大的嫩豆腐乖巧的卧在她的手里,白润软嫩,颤颤巍巍的,如凝脂一般。
她右手握刀,手腕微微移动,将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这嫩豆腐。
随后烧一锅清水,水沸后将豆腐块轻轻下入锅中,快速焯烫片刻,彻底去除豆腐的豆腥气。
见豆腐微微浮起,她立刻用漏勺捞出,浸入一旁备好的冷水中静置,这样能够让豆腐保持嫩而不碎,滑爽紧实的口感。
处理好豆腐,她还将豌豆也倒进去焯了一遍,等豌豆彻底断生,变的翠绿无比这才捞起放到一旁备用。
她另起一口小锅倒油,油温微热时,先下入切好的葱花爆香,瞬间葱香四溢。
紧接着便将刚刚剔好的蟹黄倒入锅中,小火慢炒慢煸。
她手持锅铲轻轻推搅,让蟹黄慢慢炒出红油,然后才将拆好的蟹肉、蟹腿一并倒入其中,锅铲不断的翻炒,蟹肉的鲜香被彻底的释放出来,金黄的蟹油在锅中泛着亮光,满灶台都是醇厚的蟹香。
待蟹香完全炒透,她加入适量清水烧开,再将刚刚过了冷水的嫩豆腐、豌豆轻轻推入锅中,没有乱搅动,只是握着锅铲,用勺背贴着锅底轻轻向前推,力道柔而稳,豆腐在汤里微微浮动,却一块都没碎。
她撒入少许的盐调味,又淋入一小勺花雕酒,酒气一遇热便四处散开,起到了很好的去腥增香的作用,紧接着捏了一点点白胡椒粉,细细撒下,香味立刻提了上来。
这时,她从调料箱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打开瓶盖,将自己早前研磨仔细的菌鲜粉轻轻的撒入锅中。
粉末细细簌簌的落进汤汁里,几乎瞬间就化开了,融入锅中无影无踪。
原本就浓郁的蟹香里,猛地炸开一股清鲜透顶,又醇又灵的奇香。不是单纯的海鲜鲜味,是山野菌子那种沉厚干净,直钻鼻腔的鲜,和锅中的蟹香这么一撞,瞬间把整锅汤底的味道拔高了一大截。
那股鲜香随着热气飘出锅口,又被风一卷,直直飘满了半个赛场。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观众,一下子全都顿住了,纷纷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目光“唰”地一下全投向李婉清的灶台,连呼吸都轻了。
“好香……这是什么味儿啊,鲜得人骨头都酥了!”
“这也太香了吧!闻着就上头。”
“应该是螃蟹的香吧?蟹黄本来就鲜。”
一个老吃家不断的耸动着自己的鼻子,慢慢品出了两者的不同:“不对,方才徐春凤也做了蟹,哪有这么鲜灵的香味,这香不一样,更厚、更透!”
人群里也有几个眼尖的,早就盯紧了她手里的动作,立刻压低了声音议论。
“你们刚才看见没?她往锅里撒了点白色的粉末!”
“加了那粉之后,香味一下子就炸出来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香料?秘方?”
“难不成是什么秘制鲜粉?难怪味道这么绝!”
议论声越来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那口锅上。
包括刚刚给李肆景加油的国公府二小姐,稳坐最佳观赛位的她首当其冲的被这个香味勾的不行。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招来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去,帮我预定一份李婉清锅里的东西,动作要快!”慢了就吃不到了。
“是。”丫鬟微微点头,脚步快速的朝着旁边的主办方走去,她的眼角余光瞧见有不少人也朝着主办方走去,于是不由加快了速度,到最后甚至小跑起来。
国公府的二小姐贝齿轻咬嘴唇,她这是去打探对手的虚实,绝对不是被香到了,绝对不是!
不止观众,在场的参赛选手都被这阵香味给吸引到了,全都将视线转到李婉清身上。
今天能站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自然知道这股香味并不单纯是蟹黄的香,于是,大家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的的向那个小瓷瓶扫去。
面对这么多目光,李婉清却依旧气定神闲,继续她手里是事情。
待锅里汤汁微沸,她拿起小碗往锅里淋入调好的水淀粉,依旧用勺背轻推,让汤汁慢慢收得浓稠亮润,紧紧裹在每一块豆腐上。
等到火候一到,她立刻关火,将蟹粉豆腐盛进白瓷深盘里。
汤色金黄油亮,豆腐嫩白如玉,蟹黄点点泛红,翠绿的豌豆点缀其中,香气腾腾往上冒,蟹香、菌香、豆腐香缠在一起,鲜得人挪不开眼。
这一盘蟹黄豆腐一上桌,全场的目光,彻底被她锁住,黄的汤汁、白的豆腐、绿的豌豆,还参杂着不少橘红色的蟹黄,好看的不行。
这么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上场,立马吸引了大家伙的注意力,纷纷开始期待她的最后一道菜肴。
第122章 铁板豆腐
李婉清也没有多耽搁时间, 直接开始准备自己的第三份菜。
刚刚的蟹粉豆腐是水调的煮和煨,那么现在这第三道菜就需要用到火攻了。
李婉清不由庆幸,还好她没有嫌辛苦把大铁盘给带来了, 不然她临时去哪里搞块铁盘来用。
她本来准备做豆腐酿的, 但是一想又觉得豆腐酿的口感和味道会跟蟹粉豆腐撞上, 纠结了一番最后选择做铁板豆腐。
是的,就是那种小吃街里面跟铁板鱿鱼、臭豆腐并肩小吃街三大巨头的铁板豆腐。
铁板一煎,香飘万里,很适合用在现在这种场景里。
李婉清转身从备料架上拿出一块厚铁盘,铁盘黑亮厚重, 边缘还带着被火烤得带着淡淡的油膜。
她将铁板稳稳架在柴火灶上, 就着灶台上刚刚未熄灭的火焰重新架起了柴火, 大火燃起,让铁板从内到外均匀的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