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账房忙不过来时,他也会顶上, 为此账房先生还私下教了他不少的算帐小技巧。
顾客将钱递过去, 随后指着外面的招牌说:“记得给咸豆花投一票啊, 别忘了。”
“好的,现在就给您投票。”李麦秋没有回话,旁边一个跑腿的小工果子乐呵呵的拿了印章就跑到外面,对着咸豆花的那张招牌就“啪唧”盖上一个红戳。
他是隔壁巷子里王大娘家的孩子,才十二的年纪, 读书没有天赋早早的出来找活干。
李婉清瞧他人还挺机灵的, 就安排他负责盖章这一块, 活也轻松,他也能挣点零花钱。
那顾客瞧了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起身离开。
“江先生, 这是四十三文钱, 您记一下。”李麦秋将钱放进钱箱里,对着旁边的帐房先生说道。
虽然不是他的师傅,但是账房有教过他,所以李麦秋恭敬的喊他为江先生。
“麦秋。”
李麦秋闻言抬头,看到李婉清眼睛亮了亮:“师傅。”
李婉清觉得好笑,怎么这孩子精力这么旺盛呢,一天到晚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
“你过来一下。”李婉清招手让他过来。
“师傅, 怎么了?”
“你有发现守稻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李婉清没有兜圈子。
李麦秋想了想,摇摇头,他真没有发现,主要是李守稻平时都十分的沉默, 很难看出有什么区别。
“我刚刚看他回来了,心事重重的。”李婉清毕竟算是他的长辈,怕他不愿意说,因此想着换麦秋去问他应该会好一些。
“要不你现在去找他聊聊,看看他遇到什么事了。我主要是怕他有事不说,闷在心里。”
李麦秋蹙了下眉头:“行,师傅我这就去。”
说罢,踏脚就往后院走。
李麦秋最先去的是他们的房间,结果里面空无一人。
会去哪呢?
他皱着眉头想,从房间里出来后还没走几步,就撞见李守稻从库房里出来。
“守稻,你在那干嘛?”
李守稻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将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没......没干嘛。”
李麦秋朝他走去,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库房,觉得奇怪。里面放的都是他们铺子里的存货,还有师傅惯用的工具之类的,大大小小的堆满了整个库房,有什么好看的。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李守稻,没看出什么来。
“你找我......找我有事吗?”李守稻缓过神,朝外面走去。
“你最近怎么了?”李麦秋关切的看他:“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
“是不是过几天要去参加决赛紧张了?”李麦秋觉得李守稻可能是因为要跟师傅一起参加决赛紧张的,连忙安慰他。
“别怕,我们之前不也跟师傅一起办过许多次宴席吗,咱们照着以前的流程来就好,切菜备料,跟平时一眼,反正前头有师傅顶着呢。”
李守稻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李麦秋:“麦秋,你对能参加决赛很高兴是吗?”
“当然了,那么多人都能看到我们的表现诶。”一想到那场景,李麦秋就忍不住激动。
“是只能看到师傅吧?”
“什么?”李麦秋没懂他的意思。
“我说。”李守稻顿了一下,忽然抬眼,直视李麦秋的眼睛,目光亮的吓人:“那么多人,看到的只有师傅,哪里还有我们两个。”
李麦秋没有想到李守稻会说这个,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守稻看着他的这副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涩意的笑容,心里的最后一点摇摆,瞬间坚定了下来:“看吧,你也知道。”
“决赛场上大家只会看到师傅的身影,哪里还会记得我们两个小卒。”李守稻不喜欢这样被人忽视。
就像在通州一样,被本地人拿异样的眼神瞧着,好似他们就是什么乡巴佬。
如果他也有他们那样的出生,如果他也有表现的机会,是不是站在万人面前接受别人称赞的就会是他?
他不是没本事,他是没机会!
他攥紧了拳头,看了一眼顿在原地的李麦秋,不想多说什么,抬步向前。
下一秒,他的手腕猛地被人紧紧拽住。
李麦秋脸色涨得通红,又急又气,声音都微微有的发颤:“你胡说什么!如果不是师傅,就凭我们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站到那种场面去!”
他喘了口气,一字一句,几乎是吼了出来:“别的师傅收徒,那是先让你端茶送水个几年,看你表现好不好再决定收不收徒。”
“就算收了你,那后头教不教你,教你什么全都是看你的表现,多的是藏着掖着不教真东西的人。”
“可师傅呢?师傅怎么对我们的?”
“她手把手教,把看家本领一点不藏的,全都教给我们了。她待我们亲如弟子,真心实意,哪一点对不起你?”
李守稻猛地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没藏着掖着?那菌鲜粉呢?她为什么不教我们怎么做?”
“那才是她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不是吗?”这次复赛李婉清能斩获头名不就是因为那个菌鲜粉吗?
这话像一把火,瞬间把李麦秋彻底点炸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守稻,声音都破了:“李守稻,你良心被狗吃了!”
“你不想着感恩,反倒盯着一点没教的东西记恨!你不是没机会,你是心歪了!”
“你再这么想下去,迟早要闯出大祸,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李守稻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冷得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老实内向。
他没再说话,转头就回了房间,“蹦”的一声将门甩的轰响。
把留在原地的李麦秋气的不行。
李婉清一点都不知道后院发生的事情,前头声音太杂乱,将后头的争吵全都掩盖。
李婉清在心里默默盘算,等做完镖局的第一批生意后,她就可以物色着把酒楼给开起来了。
到时候将甜品铺交给李守稻,这孩子做甜品还是有些天分的,踏踏实实的能把事情做好。
麦秋就负责对外打交道,这样她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在酒楼上。
刚好到时候天下鲜食大赛已经结束了,到时候无论她取得什么名次,都会是她酒楼的一个很好的宣传点。
不过要是能进前三就好了,到时候宣传起来听着噱头更大。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几人齐聚在餐厅里,李婉清觉得氛围有点不对,她这两个徒弟是吵架了?
李婉清想了想轻咳了意思:“咳~”
见大家都将目光投向她,她这才开口:“今天下午我接了镖局的一个单子,单子不算小,我们要是能成功吃下,回头开酒楼的钱就攒出来了。”
闻言,大家伙都高兴了不少。
“是师傅大哥吗?”李婉瑶对于那个给她骑大马的师傅大哥很有记忆。
“对,就是他们。”
“太好了,师傅。”李麦秋高兴的不行,刚刚一肚子的火瞬间消了不少:“难怪师傅今天做这么多好吃的,原来是有喜事。”
李婉清也很高兴,连忙招呼他们吃菜:“你们多吃点,回头可能有点累。”
“不过你们放心,等忙完这一阵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封。”
“谢谢师傅。”李麦秋闻言高兴的不得了,他瞧着身旁坐在哪里一言不发的李守稻不由笑意减淡,正准备伸手去推他,就听到了外面一阵粗暴的敲门声,震得木门都在颤。
“哐哐哐,开门开门~”
“开门!官差办案!”
李麦秋心下一紧,快步上前拉开门栓,门外立着几个身穿皂衣的官差,腰挎长刀,面色凶戾,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官差大哥,你们这是……”
话没问完,为首的官差一把将他推开,大步跨进院子,粗声喝道:
“有人举报,你们私藏赛场违禁用品,借邪香舞弊!今日奉命搜查,谁敢阻拦,一律同罪!”
李婉清从屋里快步走出,见此情形不由脸色一沉:“官差大人,我等一心钻研厨艺,从无使用违禁之物,更谈不上什么舞弊。你们有何依据,可以直接上门抓人。”
“依据。”那官差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有人实名举报,铁证如山,至于你说的依据,找找不就有了吗?”
说罢,他大手一挥:“搜!给我仔细搜,翻遍每一个角落!”
身后的几个差役闻言应喝,如狼似虎地直直冲进他们的屋里。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碗碟摔碎,木柜直接推倒,就连灶台都被掀翻,锅碗瓢盆滚得满地都是。
他们见东西就砸,遇箱子就踹,好好一个小院,转眼被搅得一片狼藉,这哪里是官差,跟盗匪有什么区别。
李麦秋气得不行,他跑上前去拦在他们面前:“你们太过分了,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滚开!”差役反手一推,就把他搡倒在地。
李婉清强压怒火,声音冷硬:“你们可有官府的搜查文书?无凭无据,上门打砸,若是诬告,我必定上告府衙,讨一个公道!”
为首的官差闻言与同伴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他故意顿了顿,扬声道:“没证据?不急。还有一个地方,没查过。”
他目光一转,直直投向后院的那个库房。
李麦秋看见官差们的目光,脸色骤白,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僵立的李守稻。
李守稻低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眼神微微有些躲闪。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砸进了他心里。
是他!
差役们一窝蜂冲向库房,粗暴地踹开库门。不多时,一人高声喊道:“头,找到了!这里有个调料箱。”
领头的官差大步过去,当众打开那只李婉清平日装香料的木盒。
里面除了寻常的香料外,角落里赫然藏着一小包粉色粉末。
他拈起一点,放在鼻尖一嗅,脸色立刻一沉,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这是红鸢香。朝中严令禁止的邪香,吃了能让人上瘾,你们竟敢用在天下鲜食大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