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一掀,李婉清先一步走下马车,喧闹的巷子口,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嘴巴半张,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前脚刚被差役带走的人,居然后脚就这么光鲜体面地回来了。
所有人都哑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位面色焦急的大娘,她是在李婉清铺子里帮工果子的娘。
她上前,一把拉住李婉清的手,面色有点焦急:“婉清啊,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我听果子说你被人带走了,没受欺负吧?”
李婉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王大娘,我没事。就是一场误会,官府查清楚了,这就把我放回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还不太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只是一场误会?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公服的差役快步从后头上前,他们县令派来的人,刚刚跟着李婉清一起回来的,不过因为是走着来,所有落后了几步。
为首的差役当着所有街坊的面,朗声道:“各位,今日之事纯属误会!是有人恶意诬告李娘子。”
“现在官府已查明,李娘子清白无辜!”
差役又转头对李婉清客客气气道:“李娘子,刚刚手下的人鲁莽,砸坏了你家中物件,不如我们现在进去清点一二,回头我们就将赔偿银两送过来。”
“你放心,损坏之物我们一定照价赔偿。”
这话一出,街坊彻底炸了,心里也信了几分李婉清没有犯罪的说法。
真要是犯了事,官差怎么可能客客气气送回来,还赔钱?
差役没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继续道:“百草堂的大夫也来了,让他给您和您的家人看一看,今日之事是我们的错,让您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
李婉清点了点头,带着李舒阳和听到动静从院里里跑出来的李婉瑶几人,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里,走进了自家院子。
她们一进门,巷口立刻炸开了锅。
“我的娘哎,真是误会。官差都亲自送回来,还赔钱,那肯定是被人冤枉的!”
“我就说嘛,婉清那孩子多本分,人勤快,手艺又好,待人也和气,怎么可能干那种舞弊的脏事!”一位大娘立刻扬声说道,一脸得意。
旁边一个大爷立刻拆台:“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还拍着大腿说,瞧着就是干了坏事才被抓走的!”
那位大娘老脸一红,嘴硬道:“我那不是急糊涂了吗?我心里头就没真信过!我一看那姑娘就是个老实人,哪是那种作奸犯科的?”
“分明是有人眼红她厨艺好,故意栽赃陷害!”
“啧啧啧,真是人心险恶啊。这么好的姑娘,也有人下黑手。”
“以后可不敢乱嚼舌根了,差点冤枉好人。”
“我看啊,是她在赛场上太出风头,得罪人了……”
巷子里的议论,从怀疑、嘲讽,彻底变成了同情与维护。
而院子里,大夫正细心给他们几个把脉,差役们也忙着清点赔偿,没有空闲理会外面的议论。
第130章 投案
大夫看过了, 没什么大碍,李麦秋和李婉瑶的身上有些许的挫伤,回头拿药膏擦几天就好了。
不过几人都有点受惊, 尤其是李婉瑶, 所以大夫开了一副安神的汤剂, 让几人今晚喝一碗再睡。
送别了大夫和几个差役后,谢安也有眼色的告辞了。
“谢公子,今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救。若不是你,我还不知要在牢中受多少委屈。”李婉清再次道谢。
“李娘子不必客气。”谢安拱手:“今日李娘子也是受了惊吓, 还是早早歇下, 剩下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你放心, 衙门那边我会派人盯着,有结果再来告诉你。”
李婉清心头微暖:“不管怎么说,今日之恩, 婉清铭记在心。”
谢安微微颔首, 告辞离去。
谢安走后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几人面面相觑。
“守稻呢?”李婉清问。
她话刚落,院子里的几个人表情就变了变,尤其是李麦秋,少年的脸上满是愤怒。
李麦秋一听“李守稻”三个字,瞬间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 声音里满是怒火与不甘:“师傅,他是白眼狼!”
“您被官差带走后,我就问他是不是他干的,他一开始还嘴硬, 被我逼问急了就破罐子破摔,我气不过就跟他打了一架!”
李麦秋回头看了一眼他和李守稻共住的房间:“后来他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婉清抬头看了一眼房门大开,稍微有点凌乱的屋子,里面的被褥叠得歪歪扭扭,桌上还放着他常用的东西,只是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惋惜,随即化作一片清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罢了,他既走了,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今天这个局但凡她没有玉佩,没有这个后手,等待她的将会是百口莫辩的结局。
既然李守稻根本就不念他们的情谊,她又何必囿于此。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舒阳便大声骂道:“李守稻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亏的大姐待他那么好,手把手教他厨艺,他居然背叛大姐,太可恶了!”
这阵怒骂让他的脸颊都染上了红晕,显然是气的不轻。
李婉瑶也含着眼泪,以前她跟李守稻一起玩的挺好的,李守稻在那里练刀功,她就坐旁边安静的绣花。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守稻哥哥会背叛大姐,她拉着李婉清的衣角,小声却坚定地说:“我们再也不要理他了!他就是个大坏蛋,以后就算他回来,我们也把他赶出去!”
李麦秋更是气得咬牙切齿,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小凳子:“师傅说得对!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不配做您的徒弟,不配待在咱们这里!”
“他走了才好,省得以后再背地里搞鬼,害咱们!”
李婉清瞧见他们这么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不少。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妹妹的头,又看了一眼怒火难平的李麦秋,眼底虽有遗憾,却再无半分留恋:“都别气了,他走他的,我们过我们的。”
“别再为这种人分神,天下鲜食的决赛在即,还有镖局的那个单子,都需要我们好好做准备。”
“至于他,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吧。”
他们口中的李守稻在跟李麦秋打了一架后,收拾了东西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院。
李守稻攥着简单收拾的包袱,脚步踉跄地冲出小院,身后还隐约能听见李麦秋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傍晚的冷风刮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凉意,他一路快步疾走,脑海里乱成一团,不断浮现着李婉清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淡淡的惋惜,那眼神比李麦秋的怒骂更让他心慌。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靠在巷口的老槐树上,胸口剧烈起伏,心底再一次冒出一丝迟疑:他难道真的做错了?
师傅待他不薄,手把手教他厨艺,可......可那种被人忽视、被人瞧不起的滋味,他受够了。
在通州,本地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乡巴佬一样的不屑。在赛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追着师傅,他不过是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小徒弟。
我没错!
他咬着牙,双手用力的攥紧包袱,指尖泛白,心底的迟疑瞬间被不甘取代,他只不过是不想再过被人随意践踏,瞧不起的日子。
他想成为人上人,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李守稻,这有什么错?
他压下心底的那点莫名的愧疚,循着事先约定的地点,辗转来到京城一处偏僻的巷子。
巷子狭窄阴暗,两旁的房屋高低不齐,他按照那人给的门牌号,抬手敲响了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番,没说话,只侧身示意他进去。
李守稻深吸一口气,拎着包袱跨步走了进去,穿过狭长的过道,被人引到一间昏暗的屋子。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喝茶,跟白日里不一样,原本和蔼的面容带上了一丝阴鸷。
李守稻伸手攥紧了包袱,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质问:“大人,当初我们说好的,我只需要在师傅的调料箱里放下那包红鸢粉,让她在决赛的入场检查时被拦下就好,你为什么要派官差抓她?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不是说好的,只是让她参加不了比赛而已,怎么还让人把她抓走了?
锦袍男人放下茶杯,抬眼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怎么?你这是在质问我?李守稻,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你既然选择了拿了我的好处,背叛她,就别在这里假惺惺地质问我。”
“成大事者,本就该心狠手辣,这点小事都承受不住,还想做什么人上人?”
闻言李守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苍白,他的指尖下意识的攥得更紧,心底的愧疚又冒了出来,可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锦袍男人,语气生硬:“我不管这些,你当初答应我的事情,还算数吗?”
锦袍男人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放心,我说话算话,答应你的,自然会给你。”说罢,他朝旁边的管事抬了抬下巴:“带他下去,安排妥当。”
管事应了一声,示意李守稻跟上。
李守稻咬了咬牙,拎着包袱跟在后面,七拐八绕地穿过一条条偏僻的街巷,越走越偏,最后竟到了京城外城,停在一间狭小破旧的铺子前。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兴隆小酒楼”五个字,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围往来的步履匆匆。
但是不难看出来这些人大多都是一些贩夫走卒,多是挑着担子的农人,整个环境杂乱不堪,哪里有半分他想象中酒楼的样子。
李守稻皱紧眉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带着质问和不满:“这就是你说的酒楼?你家大人当初答应我的,让我掌管一家酒楼的主厨,这地方这么破,也配叫酒楼?”
管事闻言指了指招牌上的字:“这不是酒楼吗?招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眼瞎?”他顿了顿,语气带 着嘲讽:“如果你嫌弃,现在走也来得及,没人拦着你。”
李守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可转念一想,他已经背叛了师傅,离开了那个小院,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就算这地方再破,也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能放弃。
压下心底的怒火,李守稻冷着脸,不再说话,抬步走进了那间狭小的铺子,来人也跟着他走进去。
到了里面,管事拍了拍手,里屋里便走出一两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伙计。
“这是咱们店新来的主厨,李守稻,以后你们多关照。”管事语气平淡地介绍完,不等李守稻开口,转身就走了,留下李守稻和两个伙计站在原地。
李守稻脸色不好的看着管事离开,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主动上前,脸上挤出一丝缓和的神色,想和伙计们攀攀关系:“两位兄弟,以后我就是这里的主厨,往后还请多多关照,咱们一起把铺子做好。”
可那两个伙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依旧淡漠,甚至眼底还藏着几分敌意。
李守稻的脸色瞬间一僵,心底顿时怒骂起来:不过是两个不起眼的伙计,也敢给他甩脸色?等着吧,等他站稳脚跟,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他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伙计心里也在骂他。
要不是这个李守稻,他们原来的主厨老陈头也不会被赶走,老陈头待他们极好,现在被这人顶了位置,他们自然不会给这个“抢饭碗”的人好脸色。
李守稻强压下心底的戾气,目光扫过这间狭小昏暗的屋子,墙面斑驳,柜台陈旧,连桌椅都摆得乱七八糟。
他不由想到了李婉清开的铺子,无论大小环境永远都是整洁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