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谢安上门他还觉得是谢安搞错了,他的治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现在想来是他太高估了自己,才会觉得手底下没人敢搞事。
谢安缓缓开口,语气不高,却字字带刺,暗讽入骨:“张大人,天子脚下,皇城根前,居然有差役私设刑狱,无文书抓人、入室打砸,甚至在牢中动私刑。”
“我倒是想请教一下,京城的县衙,是朝廷的衙门,还是某些人的私刑堂?”
县令听完这话脸色都不好了,刚刚谢安上门的时候他还暗讽人家,说是小孩子大惊小怪,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在他的下辖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结果......
这是直接扯着他的脸皮往地上踩啊,他转头狠狠瞪向那两个差役:“混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好大的胆子!”
钱顺和小弟也没有想到县令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一个孤女吗?怎么会......
两人慌忙跪下:“大人,不是的,是有人举报她,我们这才……”
“举报?”李舒阳红着眼睛大喊:“他们骗人,今天晚上他们直接敲开了我们家的门,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冲了进来,把我们家的东西全砸了,不知道从哪里随便翻出一包东西就说是我大姐的,强行将我大姐带走。”
“我们不让,他们还动手打人。”
县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拖出去斩了。
他慌忙对着谢安拱手,又对着李婉深深一揖:“姑娘受惊了,是本官御下不严,出了这等败类!”
“此事本官必定彻查到底,严惩不贷,一定给姑娘一个公道!”
谢安淡淡瞥了他一眼:“公道不公道,查清楚再说。县令大人还是再查查自己手底下的人,免得底下的人收了钱,办了阴私事,大人还一无所知。”
县令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是这事的确是他没管好手底下的人才惹出的事。
只能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谢安不再多言,只看向牢内的李婉清:“走吧,回家。”
李婉清见他们说明白了,这才从牢房里面出来,走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朝着旁边的县令微微行了一礼。
“大人,在下是被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强行带走的,街坊邻里全都看在眼里了,我就这么回去了,那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的。”
张县令连忙说道:“我让人护送你回去,你放心,我一定让人解释清楚,保证还你一个公道!”
“有县令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毕竟我这也是受了无妄之灾。”话落,李婉清微微一叹:“小女子孤身一人带着年幼的弟妹来京城讨生活本就不易,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这家还被人给砸了。”
“也怪我,以为京城是天子脚下,无人敢闹事,这才敢在京城置办家业,这家里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现在可怎么好啊。”
长安县令闻言噎了一下,他勉强扯起笑:“待会我让人去你家,把他们砸坏的东西都清算一下。”
“你放心,一定给你赔。”
李婉清满意了,接着继续:“还有家里,我的弟弟妹妹还有我的徒弟,当时为了阻挠那几个差役,甚至被打了一顿。”
“唉,这可怎么是好,也不知道他们伤的重不重。”
旁边的李舒阳也适时的来了一句:“大姐,我疼。”说罢还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呦了一下,他的眼睛还红肿着,瞧着可怜的不行。
张县令的嘴角抽了抽,他记得这小孩,和谢安一起来的,一路冲在前面,瞧着壮的跟小牛犊一样,怎么现在就肚子疼了。
不过他也不是很想在这方面扯皮,李婉清的确是受害者,而且还是他手底下的人搞的,他已经能够想到明天御史台上不断向他飞来的奏折了。
他点了点头:“你放心,待会我就让人去百草堂请个大夫。”
许是害怕李婉清继续叹气,张县令直接说:“李娘子受了惊吓还是早点回去吧,你放心,这几个人本官一定严加处理。”
“大夫已经让人去请了。”张县令看向旁边的手下:“你带两个人去护送李娘子他们回去,记得将事情解释清楚,别污了人家的声誉。”
“对了,还有砸坏的东西,也一并算了。”
等事情都吩咐忘了,张县令这才看向李婉清。
李婉清也不是不知进退的人,虽然她是受害者,但是张县令刚刚能这么给面子多半还是看着谢安的面子上。
她朝着张县令微微行了一礼:“多谢张大人。”
然后带着李舒阳和几个差役走了。
第129章 谢家
回家的路上, 浩浩荡荡。
李婉清几人坐在谢安的马车上,后面跟了几个衙门的差役。
马车平稳行驶在京城的街巷上,车厢内浅浅的暖意, 空气一时有点安静。
李舒阳因为一晚上的奔波、紧张, 现在人坐在舒适的马车上, 旁边还有大姐陪着,心里安定了不少,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李婉清此时心里不断地思索着,到底是谁这样陷害她,这是想抢她的秘方同时让她背负污名不能参加天下鲜食大赛的最终决赛。
一石二鸟, 好算计!
能这样做的也就是同样参加比赛的选手了, 李婉清更倾向是京城的选手, 因为只有本地的选手才能请得来钱顺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衙役。
张景山?徐春凤?还是章丘?
李婉清心里不断想着,最先想到的就是张景山了,没办法, 整个比赛他最跳了, 一开始就说了奔着头名去的,现在自己和他一起并列第一,难保他不会因此做什么事情出来。
章丘和徐春凤也有这个可能。
李婉清一时无法确认,但是家贼的人选却是很好确认的。
钱顺那几个如同笃定一般地直奔库房找出禁药,结果还真找到了。她根本不知道红鸢粉是什么,可是东西就在她的调料箱里,那只能是有人和他里应外合, 提前将东西放了进去,并告知了他。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时里老实勤恳的李守稻居然会做这些的事,难怪他最近状态不对,她还想着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呢。
原来, 是这样……
李婉清怎么也想不通李守稻为什么会选择背叛她,她扪心自问,自己对他们还算不错的了,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但是……
事已至此,李婉清也不再多想,她将视线转移到旁边。
男人剑眉星目,端坐在那里,跟上次见面不同,一身玄衣更是衬托的他身上的冷清。
不过嘴角微微上扬,打破了清冷的氛围,不知是瞧见什么乐事,让他这么高兴。
李婉清思绪宛转,她没有想到用玉佩请到的人会是谢安。
时间回到她们最初来京城的时候。
除了她们一行人一应惯用的行李外,李婉清的包袱里还有一个木盒子,那是她最早来到这个世上时从原主父母的屋子里找到的。
里面除了七十八枚铜板以外,还有一枚玉佩。
那是原主爹上山打猎时救下了一位书生模样的人,那书生急着赶路,于是留了玉佩言明原主爹可以到京城找他,他定会报答恩情。
李婉清看过那玉佩,通体莹润,入手微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这个时代,能有这种玉佩的人,身份非富即贵。
所以,李婉清入京的时候一并带来了。
不是想要去和人攀关系,而是留着保命用的。
在京城,这么一个砖掉下来都能砸到一个官,各种衙内、权贵遍地走的地方,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想要站稳脚跟,太难了。
不说其它的,光是一个甜品铺的开业就没有那么简单,明里暗里上门闹事的不在少数。
就这,还是她掏了一大笔钱将铺子选在松鹤书院旁边的结果。毕竟在松鹤书院读书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一般人不敢在它的管辖地闹事,对比其它位置的铺子,它会安全许多。
不过只是许多,不是绝对的安全,还是有一些人会上门闹事的。
好在,她的铺子很快就在松鹤书院火热了起来,成为了里面富家子弟们常来的铺子,因此闹事的人少了不少。
对于这种事,李婉清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但是还是需要防着一手。
所以刚来京城后她就托林清正打听,玉佩上面的徽记很好认,是谢家。
出了前任宰相、现任户部尚书的谢家。
得到这个结果后李婉清还惊讶了一下,没有想到这样的权贵曾经会出现在华阳县的一个小乡村里,还被原主的父亲给救了。
不过惊讶过后就是开心了,玉佩的主人有这样的家世她也能更安稳一些,所以当下她就带着李舒阳到谢家门口走了一遭。
她没有进去,万一人家当自己是打秋风的怎么办?
好钢要用到刀刃上。
她让李舒阳将路线记下,这样万一以后无论是她出事还是李舒阳他们几个出事,都有人可以来这里找人。
世家子弟最讲究信用,她也不求什么,就求用这玉佩换取一次救命的机会。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这个谢会是谢安的谢。
“今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了。”李婉清朝着谢安拱手:“改日定登门道谢。”
“李娘子不用客气。”谢安侧眸看她,唇角藏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说家父曾受过你家的恩情,就是凭我们之间的情谊在下也会出手相助的。”
谢安现在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当初他想挖李婉清来京城但是被拒了,如今她倒自己来了京城,落到他眼皮子底下,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再放手。
而且听说她还在天下鲜食大赛中夺得头筹,跟状元楼的那个厨子在复赛中并列第一。
再想想刚刚李婉清面对张县令说的话,谢安就越想越高兴,这么一个有本事还能说会道的人到了他的面前,他怎能不心动。
现在李婉清出了这样的事,自己又帮了他,谢安敢肯定,这次她一定不会再拒绝他的邀请。
不过他没有急着开口,上赶着不是买卖,再等等。
李婉清心里腹诽,他俩能有什么情谊,满打满算还没见过两次面。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吐槽,她的面上却没有显露,继续拱手和他道谢。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松柳巷外。
还没等车帘掀开,外面的喧闹声已经先一步传进来。
刚刚钱顺上门的时候是吃晚食的时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他们那么一闹,隔壁邻里听的清清楚楚的,等李婉清被带走后他们更是直接跑出家门,出来凑热闹。
此时的巷子口已经围了一圈的街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看见没,就是这家,傍晚的时候官差直接闯进去,将里面砸得稀里哗啦的,把那女厨子都给抓走了!”
“为什么啊?”有人回来的晚,不是很了解具体原因,出声询问。
“听说是赛场舞弊,用什么违禁香料。哎哟,看着挺本分,没想到胆子这么大。”旁边的大娘她就就住在李婉清院子的隔壁,因此听的最清楚了。
“我看不像啊,平时买她家铺子里的东西,人客气得很,手艺又好……”
“哼,人不可貌相,真要是清白的,能被官差直接锁走?”
议论声不断,有怀疑、有同情,也有不少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