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清被人引到会客室时, 谢安已经到了,他看到李婉清立即便起身上前。
“李娘子今天怎么有空上门。”谢安将人引到里面坐着,下人们将茶水送上来就退到一旁, 等待吩咐。
“也是没有想到我们两家之间竟然有这样的渊源。”李婉清朝着谢安微微一笑:“那日在华阳县一别, 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场景下见面。”
“前日时间太仓促, 没有好好招待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日特地上门向你赔罪来了,同时也是想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李娘子何须如此客气。”谢安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温和:“不说你父亲当初救了家父一命, 就凭我们两个的交情, 就不必如此多礼。”
我们两能有什么交情?李婉清心里嘀咕, 不过面上却不显。她心里清楚,如今在这京城,能攀上谢安这层关系, 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她笑了笑, 顺势打开食盒:“我想着公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也没什么可送的,就做了些自己拿手的小点心,还望公子别嫌弃。”
盒盖一掀开,一股暖甜又醇厚的香气立刻漫了出来。
蜂蜜的甜香、鸡蛋的软香,以及烘烤后的焦香混在一起,不冲不腻, 闻一口就让人心里发软。
谢安本是随意一瞥,目光落在点心之上,眼睛微微一亮。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盘蜂蜜脆底小面包,个个圆胖饱满, 表皮金黄发亮,边缘泛着蜜糖般的琥珀色,底部带着一层焦脆的硬壳,看着就诱人至极。
他眼底掠过一丝喜悦,唇角微扬:“李娘子的手艺现在在京中也是人人称赞,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碍于礼节,他没有立刻动手,只道:“我待会儿一定好好尝尝。”
说罢,便示意下人将食盒收了放到一旁,不过目光却又不自觉的在上面多停留了一瞬。
待下人退下,谢安才重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旧事重提的自然:“当日在华阳县一别,我便一直想请李娘子来京城。我在城中有间酒楼,一直盼着能请你坐镇。”
“还是那日在华阳县的那句话,什么条件都可以,任由李娘子开,只盼李娘子能到我手下办事。”
李婉清微怔,没想到他会再次提起这事。
到他手下开酒楼?
巧了,她也想开一家酒楼。给人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她不喜欢有人对她指手画脚的感觉,尤其是在一家酒楼的规划上。
她心思一转,脸上露出浅笑道:“不瞒公子,我来京城,本也有开一间酒楼的打算。前段时间在牙行看中一处位置极好的铺面,正准备下手。”
谢安挑眉,没想到她居然也有这个打算,但是转念一想,凭她的本事,开酒楼是迟早的事:“哦,不知是哪一处?”
“城南临街那间,地段开阔,格局也好。”价格也高,导致那时候刚到京城的她连肖想一二都不敢。
谢安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巧了。那间酒楼,正是我先前想请你坐镇的那一家。只是近来经营不上,正打算忍痛割爱,没想到竟被李娘子看上了。”
李婉清眼中微亮,这么巧的吗?她心思电转,顺势笑道:“如此,便是缘分了。”
她微微前倾,语气坦诚:“既然如此,婉清有个不情之请。”
“我想与谢公子合作,一同开这间酒楼。”
谢安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合作?”
“是。”李婉清从容道:“既然公子手里头已经有了铺子,不如您出铺面,我出手艺与经营,盈亏按份分担。”
酒楼不比甜品铺,甜品铺那是小打小闹,但是酒楼不一样,那生意要是做大了可就是个会下蛋的金鸡。
而且本来京城就有不少酒楼了,每家酒楼间都有各自的定位,要是李婉清的酒楼开下了,必然会侵占别人的市场,到时候面对的麻烦就不是甜品铺那样小打小闹的了。
不说其它的,就张景山掌勺的那家状元楼,听说背后靠的是皇家里的人。
“我也实话实说,找公子合作,图的就是有公子做靠山,这样酒楼才能在京城立得稳。”
这话直白,却又说得漂亮,既抬了他,又讲明了利害。
谢安原本是想请她来当主厨当酒楼的招牌打出去,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反倒觉得合作更稳。
他只需要出个铺子,其它的事务都不用管理,也就被李婉清扯扯虎皮。
他略一沉吟,便笑了笑:“李娘子如此直接,那在下也不多推辞。好,那我便以这间酒楼的铺面入股。”
“房契到时候直接过户于你,日后经营之事也由你来主管。”
李婉清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心中一松,立刻颔首:“多谢谢公子信任。”
两人相视一笑,口头之约就此定下。
李婉清心里安定了不少,有谢安这层关系在,往后在京城,无论是赛事还是生意,都少了大半阻碍。
不然光凭一个玉佩,他谢安能护她几次?人情不是这样用的。
她起身拱手:“决赛在即,婉清还要回去准备,今日便先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我们再详谈此事。”
谢安也不强留,起身亲自送她到门口,语气温和:“李娘子慢走,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站在门口看着李婉清远去的背影,谢安的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这一次,可不是他挖她,是她自己,主动撞进来了。
谢安送走李婉清,便慢悠悠回到庭院里。
四下无人,他脸上那套温文尔雅的架子一收,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指尖轻点着扶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酒楼一开,怎么借着天下鲜食决赛的风头造势,怎么把李婉清的名头打出去,怎么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家店。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桌角的那个食盒。
刚才因为有李婉清在他不好动手,这会儿再无旁人,谢安唇角一勾,不再装模作样,伸手直接掀开盒盖。
一瞬间,暖烘烘的甜香再次涌了出来,他随手拿起一块蜂蜜脆底小面包,先凑到鼻尖轻嗅了嗅,只这一下,眉眼便彻底松了下来,这股香甜的味道让他十分满足。
他本就私下嗜甜,只是平日身份摆在那儿,不好表露。
此刻一口咬下去,一股浓郁的香甜在他嘴里弥漫开来。
外层是微脆带韧的蜜糖壳,一咬就有淡淡的焦香,内里却松软得不像话,绵密湿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甜而不齁,回甘清浅。
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心口。
谢安眼睛微微眯起,吃得慢条斯理,却一口接一口,简直爱不释手。
他忍不住想起当初在杨母的寿宴上,那一口让他记到现在的蛋糕,滋味也是这般惊艳。
如今这小面包,又是另一种温柔的好吃。
他的心里忍不住的暗暗盘算:跟李婉清合作,别的不说,起码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她家的甜品尝个遍。
要是能顿顿不落那就更好不过了。
他正吃得惬意,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父缓步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儿子手里拿着点心,神态放松得少见。
“李家那丫头走了?”
谢安不慌不忙的把小面包放下,擦了擦指尖,淡淡应道:“刚送走。”
谢父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有些许探究:“前几日那小孩拿着玉佩上门求救,我还没来得及出手,你倒是表现的比我还积极。”
“怎么,你认识人家?”
谢安抬眸:“她父亲当年对您有救命之恩,我出手不是应该?”
谢父盯着他,眼神狐疑:“应该?你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
他顿了顿,缓缓说起当年旧事,声音沉了几分:“当年我在外巡查,查到月湾码头税银缴纳数量不对,又牵扯出水坝贪腐,刚要上奏,就遭人追杀。”
“我一介文臣,一路逃到山上,不慎滚下山坡,困在山洞里,本以为只能抱着证据死在那里。没想到有一个猎户从那里路过将我救下,还把我带回他家养伤。”
“只是当时我为了逃命,走的匆忙,身上没带多少财物,情急之下,只留下一块玉佩作为信物。”谢父说的玉佩是他贴身的玉佩,每位谢家子弟出生时都会得到一块玉佩,那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后来朝堂动荡,我身陷风波,怕连累那家人,一直不敢声张,再后来,我事务繁杂,一时耽搁便忘了。前几天有人拿着玉佩找来,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直接起身离开,先一步把人救了。”
谢父上下打量儿子:“你会这么上心?我怎么不信。”
谢安面不改色:“父恩子报,理所应当。”
谢父才不信这套,目光一扫,立刻注意到旁边敞开的食盒,还有里面香甜诱人的小面包:“那是什么?”
谢安动作比脑子还快,“啪”的一下直接把食盒盖按死,护得死死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没什么。”
谢父一看他这反应,当场气笑:“你——”
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别有所图,连块点心都舍不得给他爹尝一口。
谢父气的不行,不过他也习惯了自己儿子这副不着调的模样。他懒得跟这护食的儿子计较,将自己过来的原因说了一下:“你祖父找你,过去一趟。”
谢安点点头,起身时十分自然地一把抱起食盒,拎在手里,像是怕他爹趁他不在偷吃。
谢父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太阳穴直跳。
这哪里是合作开酒楼,这分明是把人家的点心,当成自家宝贝了。
第133章 你更看好谁?
谢安来到祖父的书房外, 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进。”
谢安推门而入,一进屋就闻到了满屋的墨香味。
里面的人头也没抬, 站在书桌前, 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劲的手正在提笔挥毫, 笔锋起落自如,一提一放间就写好一行大字,那字力透纸背,气势十足。
谢安顺势赞了一句:“祖父的笔力,越发遒劲了。”
谢祖父头也没抬, 将刚刚写好的纸晾在一旁, 又取了张新纸出来重新铺好, 像是闲聊一般,淡淡开口:“最近怎么样?”
“一切都好。”
“听说你爹当年的救命恩人,拿着玉佩找上来了?”谢祖父手上的动作不停, 随口问道。
谢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从旁边的果盘里挑挑拣拣的拿了个果子吃,语气平静:“是。不过那位恩人已经过世了,来的是他儿子。前段时间他的大姐被人栽赃陷害,抓进了牢里。”
“我查了一下,是有人收了银子故意针对她,我顺手搭了把手。”
谢祖父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蹙, 随即冷哼一声:“这些贪官污吏真是屡禁不止,哼~”
谢安没有接话,只安静坐着。
谢祖父又写了几个字,这边才把笔搁下, 走到一旁净了手,回到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正式开口:“工部那边有个职位,皇上那边有意让你去,你可有想法?”
谢安抬眼,语气坦然:“祖父,您是知道我的。我对做官没什么兴趣,就想做个清闲的富家翁,没事算算账目,看着银钱进账,就心满意足了。”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姑姑在宫里是贵妃,六皇子也该出府了,我们谢家本就树大招风。我若再入朝,锋芒太盛,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如今谢家,安稳低调些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