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是王绣娘的三徒弟,她本来就对乖巧的李婉瑶喜欢的不行,现在李婉瑶要拜自己师傅为师了,于是她便早早改了口。
李婉瑶闻言便朝她甜甜的笑了笑。
院内早已布置好了拜师的一应陈设,院中设着香案,供奉着刺绣行业的祖师神位,香案上摆着时令鲜果,香烟袅袅。
两侧放着座椅,除了王绣娘正坐上方,育善堂的张芳姑姑也被请来作为见证,地上铺着一个崭新的蒲团,仪式感十足。
待众人落座,吉时一到,拜师仪式正式开始。
先是正衣冠、净手礼。
李婉瑶上前,在阿秀端来的铜盆里细细的洗了手,用干净的布巾擦干,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裙摆,垂手站在香案前,小脸绷得紧紧的。
王绣娘见她洗净手后,便站起身来点了三炷香,对着祖师牌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今有李氏婉瑶,心性纯良,心灵手巧,诚心入我门下习绣艺,继承绣艺衣钵,守门规,精技艺”
话一说完,她转头对李婉瑶招了招手:“来,过来拜祖师,求祖师护佑,技艺精进。”
李婉瑶乖乖的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的行了三次叩首之礼,动作标准,神情虔诚。
礼毕,便是呈拜师帖与束修六礼。
李婉清上前一步,双手将写好的拜师帖递到王绣娘面前,语气诚恳:“王师傅,婉瑶诚心拜师,日后还望王师傅多多教诲,她若有顽劣不妥之处,您尽管管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要管教,我们绝无二话。”
王绣娘颔首接过拜师帖,李婉瑶便捧着盛有六礼的托盘,屈膝跪下,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亮:“弟子李婉瑶,敬献束修,拜入王师傅门下,从此尊师重道,勤学苦练。”
待王绣娘接过托盘,李婉瑶便恭恭敬敬的再拜三拜,等三次跪拜结束后她双手捧起一旁早已备好的改口茶,举过头顶,甜甜唤道:“师傅,请喝茶。”
王绣娘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将茶杯放到一旁,亲手将她扶起,温声道:“好孩子,起来吧。”
王绣娘拉着李婉瑶的手,眼神温柔又郑重,一字一句的说着:“入我门中,习绣先做人。”
“一要守的住寂寞,绣品最磨心性,切不可浮躁。二要爱惜双手,绣娘的手是她的立身之本,需悉心呵护。三要心正手稳,针脚如人品,容不得半点虚浮。四要尊师爱徒,同门之间互助友爱,不可嫉妒相争。”
“你天赋极佳,性子又沉稳,是块习绣的好料子,师傅定会将毕生绣艺,倾囊相授于你。”
李婉瑶认真点头:“弟子记住了,定会谨遵师傅 教诲,好好学习,绝不偷懒。”
训诫完毕,王绣娘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笑着递给李婉瑶:“这是师傅给你的拜师礼。”
李婉瑶双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上等绣具。
一副不同规格大小,透着寒光的绣花针,一盒色彩鲜亮的江南蚕丝线,还有一枚小巧的玉指环,套在右手食指,既能顶针又能护指,每一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好物。
“金针不弯,丝线不断,愿你日后绣艺精进,不改初心。”王绣娘轻抚她的头,语气慈爱,“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王绣娘的亲传弟子,我护你学艺成才,你为我传承绣艺,咱们即是师徒,也是母女。”
李婉瑶捧着锦盒,眼眶微微发热,又要行礼道谢,被王绣娘笑着一把扶住。
“快过来见见你的师姐们吧。”
王绣娘的话音刚落,旁边围观了全部的几个姑娘立马围了过来,纷纷将自己准备的给小师妹的见面礼拿了出来。
打头的是大师姐林秋,她送的是一把小剪刀,作为大师姐她平日行事最是稳重,一手绣艺在坊里仅次于王绣娘,她温声开口:“婉瑶,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们的小师妹了。坊里的规矩,还有刺绣的手艺,你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不必拘束。”
中间的二师姐许巧儿,也凑上前笑眯眯递过自己准备的礼物,道:“我是二师姐,你以后绣花坐得乏了、闷了,就来找我说话,我陪你解闷。”
其中最为兴奋的就是阿秀了,毕竟李婉瑶来了她就不再是最小的一个了,因此她的语气颇为高兴:“小师妹,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百花膏,到时候你每天晚上睡觉前挖一点抹到手上,保证你的手滑溜得不行。”
李婉瑶还有些腼腆,瞧着她们和善,也慢慢放松下来,仰着小脸,挨个轻声唤:“大师姐,二师姐,阿秀师姐。”
她们声音又软又甜,听得几人心头发软。
林秋微微点头:“同门一体,往后我们互相照看,好好学艺便是。”
许巧儿笑着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蜜饯,塞到她手里:“给你,绣花闷了就含一口,甜得很。”
阿秀则轻轻帮她理了理鬓边碎发:“你年纪小,手嫩,拿针累了或是扎到手了,一定要跟我说,不许自己忍着。”
李婉瑶攥着蜜饯,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音乖巧又认真:“谢谢三位师姐,我一定会好好学绣花,不偷懒,听师傅和师姐们的话。”
三位师姐看着她这般懂事可爱,都忍不住笑起来。
——
至此,拜师礼圆满礼成,旁边围观的人纷纷上前道贺。
李婉清上前对着王绣娘深深一揖:“婉瑶能得王师傅青睐,是她的福气,将她托付给您,我很放心了,以后就劳烦王师傅多多费心了。”
“李娘子客气了,婉瑶这孩子我打心底喜欢,定会视如己出,悉心教导。”王绣娘笑着回道。
礼成之后,院内满是喜庆的氛围,王绣娘牵着李婉瑶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又命弟子端上一早便备好的花茶与精致的点心分给隔壁育善堂过来凑热闹的孩子们吃。
李婉瑶捧着王绣娘给的锦盒,爱不释手,一会儿摸摸绣花针,一会儿碰碰玉指环,小脸上满是欢喜。
王绣娘瞧着她这模样,笑意更浓,随手拿起一块素绫,抽了一根浅粉丝线,柔声说道:“来,试试师傅给你的针,师傅教你落第一针。”
李婉瑶立刻坐直身子,乖乖捧起绣棚,捏着针,照着王绣娘的指点,缓缓落针。
王绣娘在一旁轻轻扶着她的手腕,耐心叮嘱:“手腕放软,线要拉得匀,不急不躁,针脚才能齐整。”
不过片刻,绣布上便绣出了半朵小巧的花瓣,针脚虽稚嫩,却规整有序。
一旁的李舒阳静静的站着,看着李婉瑶认真学绣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李婉瑶能够拜师学艺他是打心底高兴的,自从来了京城后她便没能和他一起去上学,整日呆在家里,也无聊的紧。
可惜一时半会儿在京城也找不到合适的书院,贸然找一个书院要是婉瑶被欺负了怎么办?现在好了,拜了一位师傅学的还是她最喜欢的绣活。
他打心里为自己的妹妹高兴!
第159章 寿宴筹备
时间就在李婉清的忙碌中不断流逝, 夏天悄然来临,御花园的牡丹已经开得茂盛,但是宫里的宫人们的气氛也日渐紧绷, 因为再过半月, 便是太后的千秋寿辰, 恰逢六十大寿,今年更是隆重。
为此,内务府早早的就为此准备着,除了他们最忙的当属御膳房。
除此之外,李婉清也很忙。
今年的天下鲜食大赛额外多了个彩头, 冠军得主可入御膳房协理太后寿宴, 统筹席间半数珍馐。这是荣耀, 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
因此,寿宴还未到来,李婉清已经连着三日, 每天天不亮便去宫外的御厨坊, 跟着赵主厨一起忙碌太后千秋宴的事。
今日亦是如此,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婉清便踩着晨露进了御厨坊。先前还一幅悠闲自在的御厨坊此时的氛围紧张了不少。
赵主厨早已在厨间等候,他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御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低头看着桌子上写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张,见李婉清进来, 便微微颔首,脸上不见平日的和善,满是凝重。
“来了,过来看看这菜单。”赵主厨将她引到靠窗的长案前, 案上摊着数张宣纸,一张写满了寿宴的规制,其余的,皆是密密麻麻的菜品名目与对应的食材。
长案上还摆着笔墨,砚台里的墨汁早已磨好,李婉清将带来的竹篮放下,俯身看向案上的纸张。
“太后的千秋宴,是宫中头等的盛典,规制断不能错。”赵主厨指着最上方的纸卷,声音放低,细细讲解:“此番寿宴,设主宴一席,是太后与帝后专属,旁设三十六席,供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宗室亲贵、王公大臣们入席。”
“菜品需分九道凉菜、十二道热菜、四道汤品、六道点心、两样蜜饯、四样鲜果,寓意九九归真,福寿绵长,盛菜的器皿已经从临安那边送过来了,官窑出品的青瓷以及白玉盏。”
李婉清静静听着,目光一一扫过纸张上记录的内容,皇家规制繁琐,光是器皿与席面的规矩,便已记了大半页,她从自己带来的竹篮里拿出纸笔出来就着旁边研好的墨,在纸上一一将注意事项记录,不敢遗漏半分。
毕竟一个不好就是杀头的罪名,她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除了这些规制,菜品也需要一一斟酌。今年是大寿,肯定不能按照以往的菜品进行。”赵主厨又拿起另一张纸,语气愈发谨慎:“太后年事已高,素来偏爱软糯清鲜的口味,不喜厚重油腻的菜品,这镇席的大菜,需得贴合太后的喜好,还要寓意吉祥,讨千秋万寿的彩头。”
他顿了顿,又指着一旁的纸张,继续说道:“后宫诸位嫔妃口味各有偏好,谢贵妃独爱江南酸甜口,尤喜鱼鲜,菜品需做得清爽酸甜,不能有半分腥气。”
“贤妃脾胃弱,油蒿味重的不能出现在她面前……还有长公主,她最受太后和皇上的喜爱,她尤爱甜口,所以寿宴的菜品甜口的也得多几道。”
赵主厨絮絮说着,皆是宫中诸位贵人的饮食偏好,哪一味食材不能用,哪一种做法不可取,全都一一说明。
李婉清握着笔,不停在纸上写写画画,将这些细碎的偏好一一记下,时不时开口询问一些细节,生怕有半分差错。
御厨坊里,灶台上的师傅们往来忙碌着,切菜的声响、烧火声接连不断,可长案前的两人,却全然沉浸在寿宴的筹备中,无暇顾及周遭。
案上的宣纸,被李婉清画满了圈圈点点,起初拟定的菜品,被她划了又改,改了又划。
本准备拟定一道红烧肘子,想着太后不喜油腻,划去,一道醉蟹,记起淑妃不吃生食,划去。一道坚果点心,想起七皇子不喜,又连忙划掉。
不过小半个时辰,她面前的稿纸,已被改得面目全非,墨点密密麻麻,原本清晰的菜品名目,变得杂乱不堪。
李婉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紧蹙起,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酸,看着满纸的涂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果然,没有客户会比皇帝一家子难伺候了,其他甲方爸爸有问题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是皇帝老儿一家……
赵主厨看着她面露疲色,也叹了口气,到底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繁琐的事情,他轻声安抚道:“李娘子,这事本就繁琐,宫里的贵人多,喜好各异,我们只能一遍遍斟酌,慢慢敲定。”
“你也别急,慢慢梳理,总能定下来。”
李婉清望着案上被改得密密麻麻的菜单,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赵主厨,商量道:“赵主厨,我有个想法。不如咱们先把太后寿宴的菜肴按照规制整套定下来,定好之后便不再改动。”
“至于席间各位嫔妃、皇子、宗室贵人,若有哪道菜不合口味,或是吃不得的,咱们不必动整席,额外再备几道替换的小菜,单独呈上。如此既不乱了寿宴规制,又能顾全各人喜好,您看可行?”
赵主厨闻言一愣,摸着下巴细细思忖。他沉吟片刻,随即对着李婉清微微颔首,连声叹道:“好,好主意!这样我们的菜品花样也能多上许多。”
不然这不能吃那不能用的,筛选下来就没有剩多少了。
赵主厨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先把整套菜品敲定下来,不再动摇。其余零碎的要求,咱们再另行备菜替换。”
他看向李婉清面露赞赏:“李娘子年纪轻轻,想得竟如此周全,老夫佩服。”
李婉清见他同意了,也松了一口气,原本写的发胀的手也觉得松快了不少:“主厨过奖,只是想着后厨的事情还很繁重,能少些反复便少些反复。”
“既然如此,那咱们,先从主菜开始定起?”
“行,那我们从头再来。”虽然是重新开始,但是此时赵主厨的心头确是松快了不少,限制少了许多,定起菜来就要简单上不少,也多了选择。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六月初四,离太后千秋宴只剩一日,京城内外早已一片肃穆的筹备之气。
这日天刚蒙蒙亮,李婉清便收拾妥当出门去了,对比之前上门帮人置办宴席的大包小包相比,这次的她算是轻车简从了,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小包袱,里头装的还是她换洗衣物和一些她惯用的厨具。
千秋宴是明天,她需要提前入宫留宿,免得寿宴当日时辰仓促,路上再出意外给耽搁了。
马车一路平稳驶到宫门外,天色尚早,宫墙一片巍峨,晨雾还未消散,宫门口的禁卫军依旧严肃站立。
车刚停稳李婉清从车上下来,便有守门的侍卫上前查验。李婉清依照规矩递上入宫的腰牌与内务府签发的文书。
侍卫仔细对照姓名、身份,又让她将包袱打开,一件件的细细查看过去。衣物、厨具、还有一些烫伤的药油,就连包裹的布料都翻检一遍,确认没有夹带异物,这才放行。
“行了,进去吧。”
“侍卫大哥辛苦了。”李婉清笑着对着他们点了点头,这才将收到的包袱拿起带了进去。
一入皇城,红墙青瓦一路连绵不绝,跟其它地方大小不一的青砖不同,皇宫里的青砖每块都跟复制张贴一样,整整齐齐的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