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阳见韩立这幅模样,微微蹙眉:“多少再吃一点。”
“我不行了。”韩立拿着筷子在饭碗里扒拉, 这些饭菜油腻的不行,实在是吃不下去:“你吃吧,别管我。”
生无可恋的韩立卧倒在桌子上,筷子噼里啪啦的散落在桌子上。
许子阳本想再劝劝, 见他这幅模样,到底还是没忍心,想着回头给他买点点心,垫垫肚子。
“是今天吧?”一位学子在旁边的饭桌上和同窗说着:“我记得李老板说的就是今天开业!”
“咋,你要溜出去啊?”
“我对那份免费的甜品势在必得。”学子看了看周围,悄声道:“我跟你说,我早早的就抄了一份那些配料,虽然不知道芋圆、珍珠、烧仙草指的是什么,但是我估摸着取了不少名字,那么多名字里总会有一个被选中吧。”
这是一个打算以量取胜的人了。
“怎么样,待会跟我一起出去,咱们先下手为强。”
“翻墙不好吧。”同窗有点顾虑:“要是被先生发现就完蛋了。”
“怕啥,那些天天翻墙的人都不怕呢,我们就偶尔翻这么一次,没那么衰的就正好撞见先生。”
说着就拉起同窗:“走走走,趁现在大家都在吃饭,我们先溜!”
坐在一旁的韩立听完了全过程,对啊,李老板说甜品店是在今天开业,他怎么给忘了呢。
“蹭”的一下,韩立立马坐直,目光炯炯的看着对面的许子阳。
好歹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许子阳能不知道他想什么吗?见韩立半天了也没吃下几口饭,到底还是同意了:“等我吃完。”
韩立高兴的不行,拿起筷子就给许子阳夹菜:“你吃,你吃。”
第一位光顾的客人不是县学里的学子,而是李婉清的老熟人了,汲古斋书铺的掌柜柳彦之。
柳彦之刚从书铺出来,想着去东街那边吃个午食,突然想起前一条街新开了一家铺子,也不知道是卖些什么,一时有点好奇,于是调转马头,走了过去。
刚拐过巷子口,就被那不同于寻常食肆的雅致给吸引。
抬眼望去,只见铺子上方挂着一块牌匾——李氏甜品,下方的门头处立着两块牌子。
左边的牌子上贴着一张半开大小的纸,上头用朱红色的墨写着“重磅推荐”四个大字,下头一上一下画着两幅图。
上方是一个高脚杯的碗里,淡蓝色的水墨晕染冰山,红豆如胭脂般点落其中,像是冰天雪地里窗外的那一颗红梅。
下方则画了一个天青色的汤碗,牛乳雪白,桃胶如同琥珀一般嵌在其中,莲子莹白、木薯软绵,上面还画了几个冰块掉落进碗里,溅处几滴牛乳。
明明是画,却让人觉得仿佛能闻得到它们的甜润香气,感受到它们的清凉冰爽。
柳彦之抬步上前,这才看到下方写的几个小字“红豆绵绵冰山”、“桃胶莲子木薯炖奶”。
转头去看右边的立牌,上面则画了数碗盛着小料的甜品,从“芋圆一号”到“芋圆八号”,侧边还写着每份的配料名字,最上方“名字待定”四个大字,表明了这些甜品的状态。
柳彦之心里不由好奇,寻常店家都是定了名字挂牌售卖,怎么到了这家反倒是反其道而行之,竟然邀请食客取名?
正好,他还未吃过午食,于是抬步进入。
“李娘子。”柳彦之一进店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后的李婉清,有点讶异:“莫非着铺子是李娘子开的?”
他对李娘子的印象颇为深刻,因为很少有人能在短短时间内从买墨条的边角料,到后头一连买了好几根上好的墨条。
且寻常人家都是父母或者自己来书铺买东西的,很少有李婉清这样孤身一女子带着弟弟妹妹前来,因此他对李婉清的印象尤为深刻,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她。
“掌柜的安好。”李婉清向李彦之打了个招呼:“做些小本买卖,养活一家老小罢了。”
“不知掌柜的要来点什么?”
柳彦之对李婉清的说法不置可否,抬头看了看李婉清的身后,上面挂了许多写着名字的木牌:“给我来个桃胶莲子木薯炖奶就行。”
“您要冰的还是温的?”
“冰的!”
“行,收您三十六文钱。”
柳彦之也没嫌贵,毕竟他点的这份甜品光是牛乳就要占不少钱,更何况还有桃胶、莲子等不算便宜的滋补品。
李婉清收了钱,拿了一张盖有桃胶莲子木薯炖奶的印章的纸条递给柳彦之:“掌柜的可在尝过后给这道甜品取个名字,回头名字要是被录用了,本店免费送您一份甜品。”
柳彦之接过纸条一看,发现是刻的印章往纸张上盖的,别说,这上面的图案还别有一番野趣,比一些闲章还有趣。
李婉清到后厨开始调配桃胶莲子木薯炖奶,这里面的配料都是李婉清提早就准备好的了。
一个方盆里装着一种配料,这些方盆还是找的窑家村的老李定做的,上次快餐店订做的几个方盆质量特别好,很符合李婉清的要求,因此这次她还是去窑家村定了一批小一点的方盆。
为了防止天气炎热导致食物变质,李婉清让李满粮打了一个跟快餐店类似的木架,只不过是快餐店的木架下面是架着碳火,而甜品店的则是铺着冰块罢了。
李婉清拿出一个天青色的倒锥形的汤碗,按照柳彦之的订单一一的装上配料,最后从一旁的瓮罐里舀了几勺牛乳进去。
这些牛乳是李婉清一早将牛行送来的牛奶高温加热消毒杀菌过的,煮的期间她还放了点白糖和茶叶进去,将牛奶的腥味给去了一干二净。
现在的牛乳比起刚送来是浓郁了不少,舀起一勺来还有淡淡的茶香味,原本牛奶自身的奶腥味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彦之要的是冰的,李婉清没有往牛乳里直接倒冰块进去,而是倒入一旁装有冰块的碗里,让牛乳充分的降温后才舀出来,放进装好配料的天青色汤碗里。
这样处理,可以很好的防止牛乳被冰块化开的水给冲淡味道,也能保证牛乳是冰的,且不会冰的冻人。
一举两得。
一份装满小料,高高堆起的桃胶莲子木薯炖奶就被摆在了柳彦之的面前:“您请慢用!”
天青色的瓷碗里盛着半透明的炖品,桃胶缀着琥珀色纹路,裹着乳白色的牛乳沉在碗底,莲子卧在其间像颗颗莹白的白玉珍珠,木薯炖的软烂,半截面上凹凸不平,泛着浅黄色的光泽。
柳彦之能够感受到一丝冰凉从碗里传来,让他不由自主的凑近。细细一闻,便闻到了牛乳淡淡的奶香混着桃胶、莲子的清甜。
柳彦之拿起小勺舀起一勺,勺子在他下意识的作用下带着桃胶、莲子、木薯一并被挖起,奶液顺着汤勺沿不断地缓缓流下。
柳彦之赶忙张大嘴巴,尽可能的让自己一口吞下所有。
桃胶嚼着软韧弹劲,莲子粉糯得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尖。微冰的凉意裹着奶香漫开,木薯咬破时迸出清甜的汁水,凉而不冰的温度刚好压下甜腻,每一口都像含着块温凉的奶冻,顺着喉咙滑下时还留着桃胶的余韵。
慢慢的,一股茶香从喉咙漫出。柳彦之眼睛大亮,这牛乳竟然半点奶腥味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淡淡的茶香,似有若无。
整碗桃胶莲子木薯炖奶,非常的温润,原先柳彦之有点害怕会不会过冰,但是不知道李婉清怎么调配的,温度竟然刚好适口。
这不像大夏天抱着一块冰似得,虽然凉快当时也冻人,而是像有人在 你口干舌燥时递上一杯温凉的水,让你压下喉咙里的燥意。
这种舒适,让柳彦之非常喜欢,几日来因为天热所带来的烦心都被面前这份冰凉的桃胶莲子木薯炖奶冲得一干二净。
留下了满怀的舒适。
柳彦之越吃越开心,兴致起来了,拿起一盘摆好的笔墨,对着手里的纸条就龙飞凤舞的洒下几个大字。
“就凭李娘子的手艺,将来定会客似云来。”柳彦之将写了名字的纸条递给李婉清,真心实意的夸奖。
“要是真如掌柜的所说,将来婉清定送您一道新品。”李婉清很高兴,吉祥话谁不爱听?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李娘子这道新品了。”说罢,捧着自己吃的鼓胀的肚子走了。
别说,一碗桃胶莲子木薯炖奶下去,还挺管饱。
第37章 红豆绵绵冰
韩立和许子阳出来时, 李氏甜品店已经围了不少的学子,有像他们一样翻墙出来,也有拿着出入证光明正大的进出。
韩立也有出入证, 但是他还是翻墙出来了, 没有为什么, 这样比较刺激!
“快快快,我们走快点!”韩立扯着许子阳快步走过去,就见到一群学子围着李氏甜品店门口的两个招牌讨论。
韩立一眼就看到了招牌上画着的红豆绵绵冰,那层层叠叠的冰山只是看一眼就让他通身舒畅。
“我吃红豆绵绵冰山,你要什么?”韩立一下就确定好自己想要的东西, 转头问许子阳。
许子阳刚吃过午饭, 肚子也不饿, 不过为了不扫兴,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木牌。
“给我来份红豆双皮奶吧。”应该是酥酪之类的东西,刚好做个饭后甜点。
李阿禾在前头收银, 拿到顾客点的单子后李阿禾就在柜台上摆放整齐的竹筒里拿出对应的签条送到后厨。
后厨的李婉清则带着李晚穗在后面满的脚不沾地, 李婉清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俩姐妹对于做甜点颇有天分,尤其是李晚穗,几乎是李婉清带着她做一次,她就能复刻一份差不多的出来。
这份双皮奶就是今天早上李晚穗在李婉清的带领下做出来。
今早,李婉清一大早就带她们来甜品铺做准备,其它的小料大部分都是炖煮一下就行了, 双皮奶不一样,稍微处理不好,牛乳就不会产生凝结反应。
“你们好好看,我做一份你们瞧瞧。”
李婉清拿出几个白瓷碗整齐的码在案板上, 将今早送来的新鲜牛乳倒入瓦瓮里,小火慢煨。
牛乳的香味渐渐漫出,李婉清拿起竹勺轻轻搅动,待牛乳表面浮起细密奶泡时,就拿起竹勺将牛乳舀到摆好的白瓷碗里,约摸八分满。
待牛乳微凉,表层凝出薄如蝉翼的奶皮,李婉清小心挑开一角:“注意,在挑起奶皮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缓、慢,尽量不要破坏奶皮与碗的连接。”
李婉清熟练的挑起奶皮的一角,然后将下层奶液缓缓倒回锅中,只留奶皮贴在碗底。
“最后的奶皮一定是微微贴服在碗面上的。”李婉清拿起只留一层奶皮的碗给她们看。
随后往牛乳里加入少许白糖与打散的蛋清,顺同一方向搅匀至绵密无泡,再沿碗边徐徐倒回,让奶皮重新浮起。
“蛋清是能够让牛乳凝结的重点,如果你倒入的牛乳表面的泡沫过多,一定会影响它的凝结,所以在倒入牛乳前一定要注意表面的泡沫是否都清消了。”
将面前的几个白瓷碗都倒好加入蛋清和白糖的牛乳,李婉清小心翼翼的将瓷碗放入蒸笼,尽量不让碗里的牛乳浮动过大,破坏上层的奶皮。
“好了,你们试试吧!”
李阿禾和李晚穗都有点紧张,努力的回想刚刚李婉清所说的注意细节,学起李婉清的模样也开始挑起奶皮,倒入混着蛋清、白糖的牛乳,然后小心的放上蒸笼。
等所有的白瓷碗都摆上了蒸笼,两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谁能想到,看李婉清那么轻松的一挑一倒,然后一碗带着奶皮的牛乳就好了,怎么轮到自己做时能这么难!
李婉清用松针垫在笼屉间控住火候,文火细蒸了一炷香的时辰。开盖时雾气氤氲,碗中的奶冻已凝得莹白如玉,上层奶皮微微皱起,似刚刚落下的初雪,轻轻一碰便晃出细碎涟漪。
当然,这是李婉清的成品。
李阿禾的那一层蒸笼里,几乎一半的双皮奶都没有凝结,剩下的还有不少碗面的奶皮子凹凸不平,布满了许多孔洞,大部分都是不合格的,仅仅只有几碗硕果仅存。
李晚穗就好点了,虽然也有不少表面凹凸起伏、带着细密孔洞的,但是竟然全都凝结成功,挑挑拣拣也有不少合格的。
“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回头多练练。”李婉清安慰了一下姐妹俩:“不过这些做坏的就不能端给客人吃了,回头我们自己消化吧。”
李阿禾有点懊恼,不过她更为妹妹开心,要是小妹多练练,以后也有项手艺傍身了。
所以,许子阳点的这份双皮奶就是出自李晚穗仅存的硕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