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少不了她钓到的梭子蟹,此时已经过了梭子蟹最肥美的时候了,不过没关系,这只梭子蟹还是很大的,肉并不少。
海货们在锅里轻滚了一会,等它们被烫至断生,变成了好看的橘红色时,再撒上切碎的葱花就可以出锅了。
刚出海里就进了油锅,不过数十秒的时间,它们的美味就被牢牢的锁进锅中,粥底吸足了海味的鲜醇,由原本的乳白色逐渐转变成了诱人的橘黄色。
旁边围观的厨子等人早已被香味吸引,怎么一会的功夫,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海货就变成了美味佳肴,他们也没眨眼啊。
厨子毕竟还是掌了几年厨的人,虽然他手艺也就一般,不过刚刚两锅粥熬下来还是让他看出了一点门道。
他吸了吸鼻子,鲜味勾的他肚子发出了轰鸣声,瞧见李婉清看过来,不由红了脸。
李婉清将她们要吃的分量盛走后,笑道:“刚刚应了管事,要给他送一份,不过我煮的多,应该还有不少剩的。”
“如若你们不嫌弃,给管事送一份后,剩下的你们就分了吧。”
“那怎么能行。”厨子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刚刚一直盯着人家看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连吃带拿的呢。
“没事,都是一些粗茶淡饭,不值得什么的。”说完,李婉清便带着两份粥回了房。
作为客船的管事,当然有属于自己独立的房间。在这条船上,他算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了。管事正在屋里算账呢,就听到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进~”
厨子拿着托盘朝着屋里走去,还没走到管事面前,他就闻到了一个香味。
托盘放下,只见木色的托盘里放着两只小汤碗,白瓷碗里装着鱼片粥,粗陶碗里盛着海鲜粥,一白一红很是好看。
“爷,这是李娘子做的生滚鱼片粥和海鲜粥,您尝尝。”
管事放下手里的笔:“怎么样,学会了吗?”
“没。”厨子蹙了蹙眉头:“就摸到了点皮毛。”
管事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侄子,心里无奈的不行,把他带到船上几年的,怎么手艺还是那么一般。
“没事,李娘子还要在船上待上一些时日,你跟在后面好好学。”
“这几天她要是进厨房你就跟她说菜蔬都是免费的,其它东西都随便她用。”学个几天,应该能长进点吧?
厨子还想说什么,管事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等自己这个呆头鹅的侄子走远后,管事这才将目光转到面前的两份粥上。
白瓷碗中,粥底浓稠软糯,嫩白 的鱼片浮于粥面,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中,热气袅袅间,黄鳍鲷的清甜混着米香直钻鼻腔。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进嘴里,鲜、甜、嫩、滑,绵密软糯的米粥裹着鱼肉鲜醇带着一丝胡椒和生姜的微辣,滑进了嘴里,随后葱花和芫荽的味道占据了口腔,带走了嘴里的腻味。
夹一片鱼肉,嫩得入口即化,无刺无腥,鱼片连着鱼皮的地方带着一丝脆爽,增加了别样的口感。
一碗生滚鱼片粥下肚,尽是本味的清鲜,吃的管事眉头都松快了不少。
待一碗生滚鱼片粥下肚,他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海鲜粥上。粗陶的质感衬托的海鲜粥略带质朴,但是当他拿起勺子搅开时,一股鲜味就瞬间涌出,宣誓着它的不凡。
生滚鱼片粥吃的是鲜,那海鲜粥尝的就是它的香了。
粗陶碗端在手里暖融融的,被染成橘红色的粥底凝着海鲜的鲜气,刚凑近鼻尖,大海的清润鲜香就混着米香、葱花香钻进来,惹得舌尖先泛了甜。
舀起一勺,绵密的粥底黏着软烂的米粒,抿在嘴里便化开,鲜味便在唇齿间漾开。
勺里卧着一颗鲜嫩的虾仁,红亮紧实,轻轻咬上一口,满口的清甜。鱿鱼圈脆嫩爽口,咬下去带着弹牙的嚼劲,半点都不柴。
还有梭子蟹的蟹肉,虽然膏少了不少,但是蟹肉还是很饱满的,嫩白肥厚,丝丝缕缕都裹着粥香,鲜得入魂。
姜丝的微辣解了海味的淡腥,白胡椒的辛香提了鲜,零星的葱花更是衬得这滋味更加清爽,各种味道相融合,却又各有层次。
热粥顺着喉咙滑下,暖烘烘的鲜意从舌尖熨到胃里,连鼻尖都沁出了细汗。
粥,稠而不腻、鲜而不腥,没有重料遮掩,只剩海味本真的清甜与米粥的温润缠在一起。
管事忍不住一勺接一勺,连碗底沾着的粥汤都刮得干干净净,末了还咂咂嘴,回味着满口的香醇。
“啊~”
管事轻叹了一声,两碗粥下肚,暖乎乎的舒坦劲儿从里到外漫开,让他整个人都舒坦的不行。
正享受着一碗暖粥带来的舒适的管事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做管事就这点不好,什么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找他。
“进来吧。”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便走了进来,来人是船上的一个伙计,负责上房的一应事物。
“上房那边有个客人说闻到什么东西很香,想要跟我们要上一份。”
“这是人家自己煮的,我去哪里给你弄?”管事听了没好气的说,他想了想:“你去厨房,让他们看着给搞一份一样的送过去就去了。”
都看人家做过一遍了,照猫画虎的来一遍就是了。
伙计犹豫了一下:“要不让李娘子再给做一份?”
这话一出,管事就盯着伙计一直看,半晌,冷笑了一声:“怎么,你收人钱了?”
伙计听到这句没有什么感情的质问,冷汗一下就下来了:“没……没有。”
“哼。”管事轻哼了一声:“你多大的脸能让人给你重新做一份?”
“我记得李娘子也是上房的客人吧,怎么得,你现在能指使得起客人了?”
“没……”
“就是想着李娘子手艺好,所以……”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管事看向伙计的目光越来越冷:“你要是不想干了,有的是人想接你的班!”
要知道,上房都是一些贵客会定的,所以出手会比较大方,这个伙计今天能说这话,肯定是收了人家的好处。
“我不管你怎么应的,你自己去回。”管事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让他自己解决去。
“我跟你最后强调一遍,李娘子在我们船上也是贵客,贵客和贵客之间是一样的,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就收拾东西滚吧。”
伙计连忙点头,哪里还敢再说什么。
这边发生的事,李婉清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理会,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舒坦,她又没有穷到那个地步,上杆子给人做饭去。
要是管事真敢让伙计来找她,那就等着吧,回头她就找东家去,把他们的待客之道好好宣扬宣扬。
第106章 炙鱼
通州, 海岸口。
临近港口,船手们不断调整船帆方向,让船只驶向港口。李婉清站在船头, 身后跟着李舒阳等人。
船行慢慢靠近, 海岸线的轮廓渐渐清晰。
连绵的海堤上青灰色的石块砌得整齐, 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海堤上旗帜招扬,各色商号的旗帜在风中翻飞,红的、蓝的、黄的,像一片流动的云霞。
码头很是繁忙,数不清的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停泊在岸边, 有远洋归来的海船, 船身巨大, 桅杆高耸入云。也有小巧的漕船、渔船,灵活自如,穿梭其间。
“李娘子, 我们会在通州海岸停留一天时间修整一番, 明儿辰时我们准时出发。”
“好,我们会准时回来的。”
船上的伙计跑来跟李婉清说了一下时间后,又急匆匆的走开了,看模样是去通知其他客人。
“走吧,我们下去逛逛。”在船上待了好几天了,现在能下船走走,几人都很高兴。
“走喽, 逛街去。”李舒阳牵着李婉瑶的手,最先跑下了船,不过几天的航行让他们适应了大海的起伏,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几人还左右晃悠了一下,颇有点不适应。
“不倒翁!”李婉瑶乐的不行,她觉得大家现在都好像大姐给她买的不倒翁啊,摇摇晃晃的。
其他几人也觉得可乐,明明自己是照着直线走的,怎么脚却不受自己控制呢?
左右摇晃了一会后,这才适应过来,随着而来,他们的大脑开始接受外来的讯息。
踏上码头的那一刻,喧嚣声扑面而来。
码头上人头攒动,扛包的工人步履匆匆,岸上的货物堆得老高,有海盐、丝绸、瓷器,还有刚从船上卸下的新鲜海货,腥咸的海风里混着货物杂乱的味道,很是上头。
码头上穿着各色服饰的人往来穿梭,有身着官服的漕运官员,有腰缠万贯的商人,还有操着各地口音的脚夫、船夫,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只的号子声,交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乐章。
码头旁的房子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每一间都堆满了待转运的货物,门口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跟华阳县的海港不同,月湾码头是一种蜿蜒而秀丽的美,虽也繁华,却让人心生不起敬畏。
而通州的码头就不同了,作为大晋的海上运输交通枢纽,它的牌面是十分充足的,跟华阳县秀美而精致的建筑不同,这里的建筑多为宏伟的大型建筑群。
远的不说,就前头,一座座高大的粮仓矗立着,灰墙高耸,气势恢宏,不用走进就能感受到它的压迫感。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从海港转向内陆运河的那一幕。
码头尽头,一道宏伟的水闸横亘眼前,闸口宽达数丈,青条石砌成的闸壁光滑平整,闸上的绞盘巨大,每次开合都需要几十名壮汉合力才能转动。
水闸内外,水位高低分明,外侧是波涛汹涌的海水,内侧则是平静如镜的运河水面。
随着闸口缓缓开启,海水与运河水交汇,激起层层水浪,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一艘艘漕船、货船依次通过水闸,从宽阔的海港驶入狭窄却深邃的运河。
运河两岸,河堤笔直,岸上杨柳依依,还未到春天,但是却依稀能够看到当春风拂过时,柳条随风摇曳、碧波荡漾的美景。
河道中,漕船首尾相连,绵延数里,船工们撑着竹篙,喊着号子,船只缓缓前行,只留下一道道水纹。
运河之上,一座精美的拱桥横跨两岸,桥上行人往来,桥下船只穿梭,就这般形成一幅水陆交汇的繁华画卷。
远远望去,运河如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伸向内陆,消失在天际线中,就是不知这条运河连接了多少城镇村落,但是它所承载的繁华,令人叹为观止。
李婉清望着这壮阔的景象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壮志豪情,身后的李舒阳等人也都看呆了,李婉瑶指着远处的漕船,兴奋地喊着:“大姐你看,好多船!好长啊~”
“难怪我娘说要多出来见见世面呢,我嘞个乖乖,今天之前,就是打死我我也想不出来这种场面。”李麦秋忍不住感慨,他撞了撞李守稻的肩膀:“你说是吧?”
李守稻点了点头,不知怎么得,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自己很渺小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像是一只蚂蚁,毫无存在感。
他抬眼看了一下岸边往来的达官贵人,心里不由一阵羡慕,都是爹生娘养的,怎么他就投胎到山沟沟里面了呢。
他的心跳的很快,觉得自己的胸口堵的厉害,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但是一点作用也没有,一种憋屈的感觉让他深感无力。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婉清,要是他也能像师傅一样就好了。
“你没事吧?”李麦秋看着李守稻捂着自己的胸口,连忙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会是晕船吧?”李婉清看他脸色不好,连忙关问,坐了几天的船再回到陆地,人的确是会有些摇摇晃晃的,所以有些人会这时候突然晕船。
“没,没事。”看到大家突然的关心,李守稻有点不自然的解释:“就恍惚了一下。”
“会不会是饿的?”李婉清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找家饭馆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