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中午得赶路,不然就会错过晚上的休息点。”他们镖局都会在每条路线敲定休息点,这是他们可以修整的地方,要是错过了,就很难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了,而且也会影响后头的进程。
林清正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里准备去找李婉清。
李婉清被马车颠簸的人都要散架了,因此脸色一时有点不好。在听到林清正的话时她一时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林清正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正准备强调一下如果错过晚上休息点的后果时,就听到了李婉清的话。
“行,我们没问题,你们看着安排就行。”李婉清的脑子终于上线,她笑着对林清正说:“路上的事我们都听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安全是最重要的,这一句话让林清正眼泪差点掉下来,要是所有的单主都有这个意识该多好。
他们难道就不想休息吗?他们难道就不累吗?为什么不能休息,还不就是因为不安全!
他们镖人走镖,安全永远都是第一,但是不是所有单主都能意识到这一点,甚至有时候还会质疑你的安排,对你指手画脚的。
“大姐,我们还要继续坐车车吗?”一旁的李婉瑶听了忍不住说:“瑶瑶的屁股都要裂成八瓣了。”
林清正暗道不好,他抬头去看李婉清,就怕她改变主意。
结果李婉清只不过是哄了一句,那孩子就乖乖的听话了,好似就是跟自己的姐姐吐槽自己的屁股裂成八瓣一样,一点其它的想法都没有。
“少主,怎么样了?”见林清正沟通回来,几个镖局的人连忙围过来。
“是不是不行?”
林清正笑着摆了摆手:“单主说了,路上的安排我们说了算,他们全程配合。”
“啥?”几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是黑单,还是有女人有小孩的黑单!
“单主挺好说话的,我们也对人家和蔼点。”林清正示意手下收敛点态度,他不由有点后悔,怎么就给人家冷脸瞧了呢。
李婉清几人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被人冷脸相待了,他们都是第一次接触镖局里的人,都以为这个大侠风范呢。
毕竟,高手大多是高冷的!
其实镖局的人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他们能有那么好说话?
直到晚上修整的时候,他们发现单主是真的好说话,而且人还特别好!
当夜,他们是在一座破庙休息的。
“大姐,你看,可以看星星耶~”李婉瑶指着破了一个洞的屋顶高兴的不得了。
“笨蛋,屋顶破了你怎么睡觉?”李舒阳在旁边无奈的看着她,把她拉到旁边:“我们在这边睡觉。”
“可是我想看着星星睡觉。”李婉瑶不想离开这个宝地,她觉得可以看着星星睡觉实在是太酷了!
“那半夜要是下雨了,你被淋到我们可不管你。”
“好吧~”
李婉清任由他们闹去,行李和床榻的布置有俩个徒弟效劳,所以她就跑去准备晚食了。
旅程的路上条件肯定没有那么好,她准备将干粮热一热。
油浸肉丁已经泡了几日,里面的香味已经隐隐从坛子里传出来了。
盖子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油香混着肉香、料香扑面而来。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粒肉丁,入口先是油润的香,随后肉的鲜醇迸发,外韧内嫩,咸香适口,酸豆角也不甘示弱,带着一丝霸道的酸味冲淡了肉丁的油腻,满口清爽。
“麦秋,去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热干粮。”李婉清将馍饼拿出来,一个比脸还大的馍饼,热一个就够她们几人吃了。
“好的,师傅。”
有人热干粮林清正肯定是乐意的,还剩了他们不少事呢。
他们的干粮都是镖局统一准备的,面和的馍饼,一个巴掌大小,量大、管饱,不好吃!
“唉,走镖啥都好,就是吃饭的时候太折磨人了。”收拾好一切,小丁躺在一堆干草上碎碎念:“要是香兰能一起来就好了。”
“行了,别念了,知道你的香兰做饭好吃了。”接话的是陈伟,他跟小丁关系好,知道他跟香兰最近在相看,因此打趣道:“你不是说女人麻烦吗?怎么这时候就念起香兰了。”
小丁被他这么一说,红了脸,扭捏道:“香兰挺好的,是我不对。”前几天他和香兰闹了点小矛盾,所以才会说那句话。
“呦呦呦呦呦,香兰挺好的~”旁边的人学着他说话,捏着嗓子,怪模怪样的。
“哈哈哈。”一群人顿时笑了起来。
小丁脸红的不行,刚想说话,就闻到一股香味:“好香啊,是肉的味道!”
“你想香兰想疯了吧,还肉香。”陈伟推了一把小丁,让他清醒点。
“不对,真有肉香。”
“我也闻到了!”
“各位大哥,馍饼已经热好了,我们往里面给你们夹了点油浸肉丁。”李麦秋和李守稻将东西送了过来:“这臊子是我们师傅做的,想着大哥们也辛苦一天了,吃的咸的也能有力气。”
“当然,要是不喜欢这个臊子的,我们那里还有干粮,可以给各位大哥换。”
“喜欢,喜欢,很喜欢。”
林清正连忙上手接过:“这可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没事,顺手的事。”李麦秋将东西给他们后就回去了,他也赶着要回去吃馍饼呢!
小丁拿着一个裹了油浸肉丁的馍饼,指尖都被烫得轻轻搓动,也顾不上吹,张口就狠狠咬下一大口。
馍饼热后暄软筋道,一嚼满是麦香,油浸肉丁油润醇厚,嫩中带韧,香料的香、肉的鲜全都在嘴里化开。酸豆角脆生生的,酸香一冲,半点不腻,热、香、咸、酸、脆全裹在一口里。
他嚼得腮帮子鼓起,大口吞咽,喉结滚动,吃得满头大汗,却爽得直拍大腿:“痛快!这馍夹肉丁,比啥山珍海味都顶饿!”
旁边的镖师们也个个狼吞虎咽,馍饼的热气、肉丁的油香、酸豆角的鲜爽混在一起,几口下去,一身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林清正也觉得好吃,尤其是在这大冷天的晚上,本来想着啃点冷馍饼凑合凑合就算了,没想到突然来了一个热乎乎的馍饼,里面还夹着香喷喷的臊子。
他是头一次觉得,原来镖局给的馍饼也能这么好吃。
“要是以后的单主都是这样的,那我愿意天天接黑单!”小丁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去去去,要是都这样那还叫什么黑单,叫白单才对!”
“就是就是。”
“唉~”
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声,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叹的是什么,其实他们也不想给单主划分什么黑白,但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很难遇见一个明事理的单主。
像这次的这个单主,那都是几年难得一见了。
“行了,别感叹了。”作为他们的头头,林清正肯定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惆怅下去:“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这么好的单主就让我们遇见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心情都好了不少,可不是,他们运气真好。谁也不想接的黑单,结果单主这么好。
等这单结束后,他们就回去好好宣扬宣扬,气死那些拒绝的人!
第110章 报道
“哇, 这就是京城吗!”
几人看着路尽头那巍峨的城墙,不由发出感慨。
经过快一个月的时间,几人从海上坐船出发接着转运河, 最后又坐了十几天的马车, 这才到达京城。
眼下京城就在不眼前, 坐了几天马车有点筋疲力尽的几人忍不住激动的大喊。
“是,前面就是京城了。”林清正笑着回答:“大家坐稳了,我们要排队进京了。”
再往前,车轱辘碾过平整的官道,越往前行, 空气里的气息便越严肃, 让刚刚还兴奋的几人不由安静下来。
不同于通州, 那是大晋的交通枢纽,经济发达,整个州府都带着鲜活热闹、商贾云集的烟火气。
而这里是京城, 连风都带着一股沉厚、肃穆、不容侵犯的威严, 路上的行人很有秩序,车马行列井然有序,连喧嚣声都小了很多。
几人抬眼向前,前方天际线下,横亘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京城城墙。
不是通州那种临水而筑,带着商贸气息的建筑群,虽然宏伟但是还带着一种烟火气。
而面前是以一块块长达一米的巨型砖头, 严丝合缝垒起的雄墙。青灰色的墙体仿佛历经了岁月的洗礼却依旧坚不可摧,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卧趴在那里,让人忍不住抬头仰望的同时, 屏住了呼吸。
城墙上搭着许多箭楼,每一个垛口都有黑瓦覆顶,用红柱支撑着,远远看去像一根根笔直的线条,每一处线条都刚硬、规整,没有半分花哨,自带庄重感。
再往前,便是京城正门了。
城门门洞大开,朱红城门厚重如铁,门上的铜钉排列整齐,在阳台的照射下隐隐泛着金光。
城楼下,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井然有序的排队入城,侍卫们穿着禁卫服,腰侧挂着刀在两侧站立,身姿挺拔,神情严肃,跟徐州城那些会和你说说笑笑的吏员不同,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天子脚下、皇权所在。
李婉清能够明显感受到京城和通州的区别,通州是人间繁华,是江河奔涌的热闹。而京城,则是天下中枢,拥有万邦来朝的威仪,是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威严气度的城邦。
林清正作为镖师,是走惯了这条路的,瞧着李婉清几人神色中的不自然他轻生安抚:“等进了城就好了。”
说罢,他便熟门熟路的引着马车到客旅的通道进行排队登记。
进了城门,李婉清便知道刚刚林清正为何会说那话了。
马车穿过厚重幽深的城门洞,刚刚几人还在外面被那种严肃的氛围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来,一穿过城门洞就好似换了一个场景,明明两者之间就隔了一座城墙。
城外是雄伟建筑的磅礴,城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脚下的街道笔直开阔,青石板路光滑平整,车马、行人各行其道,井然有序。
没有推搡拥挤,没有高声喧哗,只有马蹄的轻响,车轮平稳轧过路面,以及摊贩们的叫卖和过往行人的说笑。
街道两旁的屋舍整整齐齐,檐角也非常规矩,没有像华阳县一样,有些人家会为了多占点地盘会向街道多拓展一点地,导致一条街的建筑有点凹凸不平,这里的街道就想拿尺子划过一般整齐。
这里的商铺也比华阳县的多,绸缎庄、书坊、茶肆、酒楼、点心铺依次排开,写着商铺名字的旌旗随风飘扬,每种铺子都有对应的颜色,色彩雅致,上面的花纹繁华却不杂乱。
李婉清看了一眼那个点心铺和酒楼的旌旗的颜色,默默记在了心里。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目的地都是不同的,但是相同的是他们脸上的神色,个个面色从容、步履安稳。
这是长久生活在太平年间,繁华地段才会生养出来的精神面貌。
每个人的面上都少有愁苦,多是安稳、积极向上的神采,像是日子有奔头、心中有底气,连走路都带着一股舒展的劲头。
“师傅,他们好不一样。”李麦秋感叹了一句,这里的人和他以前认识的人不同,每个人都是昂首挺胸的,不像他们,肩颈早已被生活的琐碎压弯,变的微微有点佝偻。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那是当初的他们,自从李婉清到县城开铺子以后,他们李家村的村民全都挺起了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