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麦秋俩人点头,跟着李婉清一起将腌好的肉片平铺在竹篾上。整整两大张竹篾,占据了甲板上阴凉的位置。
因此,等到她们准备烘烤的时候,甲板上围了很多人,有许多客房的客人也跑下来凑热闹,没办法,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无聊了。
“李娘子这是要做什么,我们来帮你。”
“我瞧着这是肉吧,还满香的。”
“……”
一堆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让李婉清一时不知道该回谁是好,没办法,她只能谁也不回,自顾自的忙去了。
经过小半天的阴干,此时的肉片表面已经开始微微收紧,上手轻碰也不再黏手,她这才转头对李麦秋俩人说:“点火吧。”
两人闻言转头就将炭盆点起,里面放的是从通州买来的荔枝木与龙眼木做成的木炭。
木炭被点燃,没有明火只有淡淡的青烟缭绕,带着一丝果木的香味在甲板上弥漫开来。
李婉清将竹篾架在炭盆上,让肉在暖意中慢慢脱水,同时也不断吸进果木的清香。
她守在一旁,指点李麦秋俩人时不时的翻动一下肉片,两人十分专注,手里的动作轻而缓,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一样。
待肉片由鲜红色转为深枣红,边缘也被烘烤的微微卷起,她这才取出刷子,蘸上提前熬好的蜂蜜水,薄薄地刷在每一片肉上,随即又放回炭火上。
“蜂蜜水要最后刷,早了会焦,晚了不入味。”她轻声解释:“这一下,是提甜,也是锁香。”
肉片很多,她一下子刷不过来,旁边一个看客瞧了立马上前,自告奋勇:“我来,我来,我帮你刷。”
陈向荣是坐客船走商的,他还带了不少的货物上船,常年在外游走让他养成了自来熟的习惯。陈向荣有点发福,但是动作却很灵巧,在李婉清的指点下,每一片肉脯都被他刷上了均匀的蜂蜜水。
又过了片刻,随着果木不断的炭烤下,在李麦秋和李守稻孜孜不倦的来回翻着猪肉铺,那股香味越来越浓,勾的在场的人都不断的往那两个竹篾上看。
直到蜜香混着肉香、木香浓郁得化不开时,李婉清这才将肉脯取出,放在一旁,等放凉后,她用刀将其切成整齐的方片,大概手指长短,一片一片的很方便食用。
做好的猪肉脯色泽红亮油润,薄而有韧性,拿在手中轻轻弯折,竟没有直接断裂。凑近一闻,醇厚的肉香里裹着淡淡的蜜甜与果木香,令人垂涎。
李麦秋忍不住拿起一片放入口中,先是微甜,随即是一股浓郁的咸香迸发,肉脯越嚼越鲜,丝毫不柴,带着果木的烘烤的香味,很是清新。
“师傅,这猪肉干好好吃啊!”李麦秋眼睛发亮,伸手拿起一块递给在旁边不敢动手的李守稻。
“这是猪肉脯,比肉干多了一点湿味,但是也很耐放的,回头我们路上可以慢慢吃。”
他们师傅三人是吃美了,这可苦了一旁围观的众人。
刚刚帮李婉清刷蜂蜜水的陈向荣就上前一步:“李娘子,不知这猪肉脯是何味道?在下之前竟然从未听说过。”
“如果不介意,您可以尝一尝。”李婉清拿起装着猪肉脯的盒子递了过去:“出门在外三餐不定,所以做了点肉脯,到时候路上可以垫一垫肚子。”
陈向荣当然不介意,他上前搭话,不就是想尝尝这个香的不行的猪肉铺吗?
他拿起一块猪肉脯,凑到嘴边咬下一口,果木炭烤出的焦脆外皮先在齿间轻裂,随即内里紧实的肉质透着弹韧,不柴不硬,越嚼越出味。
先是蜂蜜的甜裹着淡淡的咸香,而后荔枝木与龙眼木的清甜木香从猪肉的肌理里漫开,混着醇厚的肉鲜,不同的层次交错在口腔里弥漫。
嚼到最后一口,竟连指腹沾着的肉香与炭香都忍不住吮干净,唇齿间满是果木烤炙的独特焦甜,越品越有滋味,只觉一片根本不够,让他下意识又想去拿下一片。
手伸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这猪肉脯可不是它的东西,于是他厚着脸皮问道:“不知李娘子可否忍痛割爱,匀一些给在下。”
“您放心,钱我照给,就是旅途遥远,干粮什么的实在好吃不到哪里去,若是有了这猪肉脯,想必旅途也会愉快不少。”
他说的真诚,加上刚刚他的确有给自己帮忙,李婉清便匀出了小半盒递给他:“钱就不收了,但是我做得也不多,所以只能匀一些给你。”
能够拿到小半盒,陈向荣已经很满意了:“真是多谢李娘子了,真不是我厚脸皮,实在是后头路还长着呢。”
围观的人瞧见陈向荣得了这么小半盒的猪肉脯,于是纷纷开口:“李娘子,您也匀我一点呗。”
“是啊,李娘子卖我们一点。”
“或者我们出钱,您再帮我们做一份怎么样?”
“是啊,是啊。”
这玩意这么香,他们就干看着却吃不了,实在是太难受了。
做是不可能再做的,不说还有没有猪肉,就那果木炭也没有剩多少了,而且虽然有两竹篾的猪肉脯,但是烘干后也会缩水不少,加上刚刚分给陈向荣小半盒,她手上也没剩多少了。
李婉清只能向大家伙解释,不是她不乐意,实在是条件有限啊。
众人听了很是惋惜,有人瞧见这边是行不通了,于是将主意打到了那些切碎的边角料上。
“李娘子,这边角料能不能卖给我?我都要了!”
“去去去,一边去,我也瞧上了,我也要买!”
“我也要,我也要!”
李婉清没想到这边角料也有人抢,刚刚她本来打算把这些边角料带回去自己吃,虽然长的不好看,但是味道却也不差啊。
现在见众人连边角料都不放过,她也很是无奈:“如果大家不嫌弃,那大伙就分一分好了,钱就不用给了,本来也是一些碎料。”
她的话刚说完,大家纷纷朝着案板上那一堆边角料下手,手速快的抓了一大把,慢得人也就抢到一两块。
手快的人本来还得意着呢,结果尝了一口,心情就不是很好了:“这么有滋味的东西,怎么才只有这么点啊!”
“得了吧你,我才抢到一块呢,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就没了。”
“也是。”那人不难受了,拿起手里的猪肉脯美滋滋的往嘴里塞。没办法,有了对比,才有幸福嘛!
第109章 油浸肉丁
“师傅大哥,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一连坐了几天的马车,李婉瑶已经从最开始的兴奋而变得蔫蔫的。
“快了快了,瑶瑶要是坐不住了, 待会儿我们就休息一下。”外面赶车的镖师笑呵呵地安抚李婉瑶。
她嘴里的师傅大哥是李婉清在绵州请的镖局里的镖员, 没办法, 东西多他们又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够平安走到京城去。
虽然现在是太平盛世,但是土匪这个职业还是很难消灭的,李婉清无法保证自己肯定不会遇到,那能怎么办呢?掏钱请人呗。
专业的事情要有专业的人干!
林清正作为兴隆镖局的少东家, 今天接了一个单子, 护送单主前往京城。
这种护送人的单子在他们走镖人眼里是一个黑单, 很多走镖人宁愿护送几单货物运输,也不愿意护送一单单主的行程。
为什么呢?因为单主一般都很难伺候,很多单主觉得我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你就得听我的。
要是一路上平平安安的, 可能有些单主还会看不惯, 我花了那么多钱请你来,结果你啥也没干就跟着走了一趟,轻轻松松的挣走了我的银子,那也让人太不舒服了吧。
但要是倒霉,半路遇到劫道的,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了事, 你拼死救下人,人家觉得你应该的。要是单主磕破点皮,那你就等着吧,那就有的扯皮了。
这就是为什么护送人会被称为黑单, 不像运输货物,货物又不会说话,更不会对你指手画脚的。
而李婉清这个单子简直就是黑单中的黑单,单主是个小娘子还带了两个小娃娃,唯一两个男人看着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这单子上门了谁也不想接,但是客人上门了你给推掉,回头传出去了他们兴隆镖局还怎么混。
没办法,作为兴隆镖局的少东家只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林清正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兄弟接下了这一单,临行前他还请手底下的兄弟们吃了一顿酒,这是一场安抚酒。
“各位兄弟,真是对不住,实在是没办法。”
“少东家这是哪的话,什么单子不是接?”说话的是林清正的铁杆拥护者。
他一开口就有不少人接话:“是啊,是啊。”
“不就是个娘们和几个奶娃娃嘛,有什么好怕的?”
“娘们才事多呢!”一个青年接话,他本来就对这个单子有意见,现在喝了酒一时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这话一出,刚刚还和谐的氛围一下就冷了下来。
“小丁这是很懂女人?”林清正笑着问他:“跟哥哥们说一说,这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别看林清正还是笑着的,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是不高兴了。
小丁还没反应过来,他旁边一个跟他要好的人立马打起了圆场:“少主是不知道,小丁上次被北门的香兰给为难了,所以一时有点怨念呢。”
“呦,小丁这是开窍了?”
“我就说嘛,他前段时间老跑北门去,肯定是有情况了!”
大家都开始插科打诨,把这件事情给混了过去。
小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能跟着林清正走镖,成为他手底下的一员,肯定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作为少东家,肯定在走镖中有所优待,他平时也经常享受一些特殊优待,现在接了个黑单他就这么发牢骚,的确是不对。
“少主,我不是这个意思。”小丁有错就认:“我就是酒喝多了一时说错,您放心,这个单子我肯定认真对待,不让单主有任何不满!”
林清正听了他的话,心里也舒服了不少,不过面上还是没有显露出来:“这是哪的话,你有什么错,发个牢骚在正常不过了。”
“不过你放心,要是单主事多我们也别搭理就是了,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人安全送到京城。”
“对对对,是这个理。”旁边的几人连忙附和。
“来来来,喝酒喝酒。”
“多吃点,现在不吃过几天上路了可就吃不到了。”几人把话题扯开,说起了路上的事。
“可不是,虽然局了给的干粮分量足,但是天天吃那个嘴巴都得淡出鸟来。”说话的人想到了几天后的自己,忍不住夹起一个大鸡腿,恶狠狠的啃了一大口。
“可不是,少主,这次的路线可以遇到几家茶摊,饭馆啊。”他们路上唯一可以吃到热饭就是指望着这些沿途设立的茶摊,饭馆了。虽然贵一点,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外的人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了。
林清正想了想路线,伸手比了个四。
“啊......杀了我吧~”
跟李婉清见面后,林清正就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下他们一行人,嗯,瞧着就事多。
“少主,怎么搞?”
他想也不想,就说:“别太搭理他们,冷着点。”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你太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的,你要是冷着点他们反而还没那么放肆。
一行人即将出发,他们将单主的东西都捆绑上马车时,李麦秋就一直在旁边盯着:“你们小心点,里面有很多东西都容易碰碎。”
这里面有好多都是李婉清积累下来的调料,腌制的一些酱料,还有刀具、厨具什么的,都是用盒子好好的装着,生怕嗑了,碰了。
镖局的人对视了一样,心想,来了!事儿妈!
不过面上却笑着:“好的,我们这就轻点。”
今天天气不好,雾蒙蒙的,赶起路来就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