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佑也快步跟了上去,他听说这次对大将军用的是一种新药,这种药非常罕见也很难得,若是像大将军这样的症状都能好,那么下了战场的伤员们是不是也多了一份生的希望。
尽管他嘴上没说,但还是跟着李熙的脚步走。
李熙赶着回去,一路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直到两人一起进了王府大门,她才狐疑的看向崔佑:“我回来是看郭大将军的,你一路跟着我回来是想要作甚?”
崔佑心中微囧,面色微微发烫:“我也想看看大将军的伤情如何了。”
既然大将军是他的直接上级,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李熙也不好催人家走,等去到郭氏父子住着的院子,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说话的声音,两人大步跨入院中,就见到郭昕的一名副将,四五个亲卫,人人都围在他身边,郭昕的面色虽然还不太好,但已经能坐起身来了。
昨日来看时,也只听说大将军醒了一会儿,跟小郎君说了几句话以后,就睡下去了,烧虽然退了些,却没有脱离危险,今天就退烧了?
李熙看着这幅样子,一下子就惊呆了。
甚至脑洞大开,难道这是回光返照了?
“大将军,您果真没事了?”
郭昕本想起身,让李熙抬手给按住了,身旁诸人却是纷纷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在没有查到那位亲兵之前,这些武将们都被拦在外面,不被允许进来。
但今天郭昕是大好了,所有的将领们都被传了进来。
本来这些人还很不安的,但见到大将军如今已经脱离了危险,之前哪怕再多的疑惑,也烟消云散,反倒是平添了几分对李熙的敬佩,于是这几人竟然是同时给李熙跪下。
李熙倒是坦然的受了这礼,这半个月来,她不仅要查出潜伏在王府的探子,还要时不时听下人们禀报这几个不省心的将领的行为,不过在这里她还是要表现出大度。
“无妨,你们也是关心郭将军,不过这样的事情,本王不允许还有下一次。”
“末将不敢。”
崔佑也去拜见了郭大将军,他上任以后,并没有见过这位直接上级。
郭昕上下打量着崔佑,真不愧是风靡长安的少年郎,当初回京时就引起不小的风波,听说崔家的内宅也不是很太平,崔佑的父亲约束妻子的本领不佳,这不仅让唐氏的名声受损,就连崔氏的名声也受到了波及,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崔佑,他不仅长得很好,还成为了长安城里有名的好儿郎。
“好,好,好,你师父的身子骨可还好?”郭昕道:“我认识他老人家,他年轻的时候不像现在这般修身养性,偶尔任性起来,他与汾阳王的关系极好,偶尔也一起探讨养生之道。”
崔佑的师父合尘老道如今都快七十了,在当时算是高寿之人。
不过如果说起养生之道来,崔佑不禁笑了起来。
合尘老道是个不服老的,就算是现在快七十,看上去也最多就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他注重修身养性,跟郭子仪确实不太一样,郭家更像是有长寿基因,郭子仪看着老多了,但身子骨却是很好,七十岁了还能上马作战,这身体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
两人其实在修身养性的道上,颇有些分歧。
合尘老道对贪嗔痴很是节制,也曾批评过郭子仪太容易动肝火,气大伤身,又喷过他贪口舌之欲,这不是长生之道。
郭子仪对此不屑一顾,他的人生理念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老子不能骂人又不能吃点好吃的,不是被自己憋死就是被自己气死,然后换算成他老人家的话又喷了回去,意思是老子不修身养性也活到七十能上马,可你再怎么活还是要比我小两岁。
这简直是让合尘老头气死的行为,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养生之道,合尘老道硬是把气憋住了。
简直就是两个老顽童!
与两人在“道”上有不一样的分歧,这两人却是一样的忠君爱国。
长安城的人谈起这两人的奇闻轶事,可以说是津津乐道。
崔佑本是淡淡的性子,但听到郭昕提起养大自己的师父,那老顽童一样的性格,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他这种发自内心的笑表情却是很少见,李熙微微有些发怔,看得一下子呆住了。
这些轶事长安城的百姓或许知道,但居住在深宫中的李熙却少有耳闻,她的信息链跟老百姓是断片的。
崔佑的目光扫过听得认真的李熙,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他老人家身子还好,我出发前曾上终南山见过他一面,一顿还能吃两大碗饭,他还说等到中秋,还要去王府找汾阳王赏菊花。”
李熙就再也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崔佑却又不知道他笑得是什么了,但见他眼泪都要笑出来,忍不住疑惑的看向郭昕。
郭昕也不好说长辈的是非,虽然觉得好笑,不过还是强憋住,他伸手过去,让崔佑与他“推手”,这是试人内功法门的招数,崔佑知道他身上带伤,伤的还是常用的右手,不禁疑惑的看向他伤口。
“无妨,你用右手掰我左手即可。”郭昕伸出左手。
崔佑便伸右手出去,两人跟划拳一样,手上不住在比划,而郭儒看得却很认真。
一直看到第十招,李熙才明白这两人是推手过招,用的都是江湖上的路子,她不禁感慨自己是真迟钝,对郭昕的佩服又更进了几分,他都病了那么久了,还用的是不常用的左手,与崔佑过招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这难道就是被历史赋予过滤镜的男人的魅力。
李熙看得星星眼,郭儒也看得星星眼,平常他跟阿耶过招,三招都打不过,崔佑还真是厉害,打了二十招了还是不分胜负,最后还是郭昕主动叫停,连连叹道:“当真不如你们年轻人了。”
崔佑心中却惊讶,推手这门功夫练的其实是气,郭昕伤了这么久,却能在床上以左手与他推手二十招不落下风,不仅练气练到了当世之中高手的极致,还兼具了惊人的天赋。
而且,郭昕跟他是师门。
郭昕还像他传递了一个信息,他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崔佑的惊讶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马上就露出跟常人一样的表情:“大将军重伤未愈,本就是佑占了便宜。”
说罢往后退了几步,郑重的冲郭昕拱了拱手。
经过刚才的交手,郭昕也大致明白了崔佑的底子,心中也暗暗佩服不已,练气这门功夫,并不是越年轻越好,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崔佑这样的修为。
郭昕现在的身体恢复的还不是很好,两人过手以后,脸色就更白了。
众将连连退下,崔佑也拱手退下。
李熙本来也想走,但见郭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留了下来。
“大将军有话跟我说?”
“殿下给末将用的药,可还有?”
“想必郭将军也知道,这药得来不易,却不是很贵重,只是用药也很危险,所以我得来此药以后,也不太敢用在人的身上,要不是将军跟令郎十分危险,想必这时我还没用在人身上过。”
“可我见药效极好,若是以后有像末将这样受伤的将士,可否一用?”
李熙:“可以一试,但并非我吝啬,而是人命关天,用药也需要很谨慎,如今敢用此药,能用此药的,仅顾大夫一人耳,郭将军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可知道殿下有此药?”
第110章 送礼
李熙摇头:“还没能确定此药用药的风险, 本王不想让朝廷知道。”
这跟之前吃的用的不同,李熙知道青霉素好用,但是当下的技术条件, 连末世的实验环境都不如, 连她这样曾经手搓过青霉素的人, 都不敢保证在这个环境下做出来的东西是否能用,就不要让陛下空欢喜。
郭昕笑道:“陛下待殿下亲厚,殿下思念长兄,时常给他写信也是可以的, 殿下手里若是没人没东西,怎知道陛下那里没有呢?”
李熙认真的思索起来,她手里的资源跟皇帝相比, 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她可不敢随便预估这个时代工匠水平的上限, 他们能做出来的东西,是能让一个后世来的人毁三观的,如果她自己做不出来, 靠着皇帝的力量,说不定真的可以。
“将军好好休息吧,我告辞了。”
李熙从郭昕的房子走出来,就见到崔佑站在院子里赏花,这个季节院中还有一株月季开着,虽然没有春天那般娇艳, 但有一股属于深秋的味道, 西州这地方冬天比长安可要冷太多了,李熙担心院中的月季会死,特地还在土层上面覆盖了一层草, 现在草已经枯黄,花却开得不错。
“崔将军还有话跟大将军说?”
“没有,只是觉得这花好看。”
切,这话说出去谁信,因为崔佑是跟着她走的。
两人一起出了院子,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李熙有些好奇:“你跟郭大将军以前认识?”
崔佑摇头,但又意识到在她身后摇头,李熙也看不到,于是开口说:“我跟郭大将军都在终南山学过艺,他是我师祖的关门弟子,但我去拜师的时候,他已经下山很多年了,你们刚才说到菊花,为何会这么高兴?”
虽然李熙可能不知道坊间的传说,但属于帝国底层的八卦,她可是知道不少,一说起赏菊来,李熙就眉开眼笑,丝毫没有不该说人是非的觉悟。
“有一年汾阳王府得了一盆鲜艳的菊花,就当做宝贝一样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去赴他老人家宴会的人,大抵也是以为大俗既大雅,还以为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品种,大概是怕自己多问,显得无知吧,所有的士人都不敢言语,谁知道合尘老道一去,就指出这一盆却非什么名花,汾阳王找人一问,才知道是摆花的人不懂,以为菊花跟牡丹一样,以娇艳为美,这群赏花的也附庸风雅,以为汾阳王府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没想到竟让这么重要的一个赏花宴上,让这种菊花拔得头筹,当真可笑。”
至于后来,传着传着,就传成汾阳王附庸风雅,不懂赏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崔佑淡淡一笑:“这也说明了世人皆畏惧强权,有指鹿为马之意。”
一个汾阳王府,就能在一字不发的情况下,让在场的士人们都三缄其口,皆认为是自己愚昧,也难怪陛下对汾阳王也曾心生过惧意,若是青霉素在她手底下诞生,还不知道皇兄会对她忌惮成什么样呢。
难道说郭昕今日提起菊花,不是为了打自己这位伯父的脸,而是在提点她?
这样想就想得通了,否则他也不会问李熙是否会给陛下写信。
李熙朝郭氏父子所在的院子多看几眼,露出深深的敬意,心中便打定了心思,等下回去就给陛下写一封家书,这时她再看崔佑,就比之前更顺眼了。
“你还跟着我作甚?”当着是没事可做了吗?
崔佑从胸口摸出个东西出来,双手奉上。
李熙一看是个用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的东西,随手拿了过来,只觉得沉甸甸的,当即就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把样式古老的匕首,刀柄上内嵌着各种宝石,刀柄上则是用另一种工艺,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宝石,这里面以蜜蜡和绿松石最多,宝石的质量皆是上品,看上去珠光宝气,夺目异常,她不由得眼前一亮。
抽出匕首,里面则是寒光烈烈的利刃。
李熙随手去抽自己的头发。
崔佑已经比她还先的扯出自己的一缕头发。
李熙见状,很自然的拿起那缕发丝,置于刀刃之上。
就在发丝触及到刀刃之上时,随即被砍成两端,李熙看过后惊讶不已:“果真是宝刀。”
宝石玉器再怎么好看也是点缀,这刀才是宝物。
李熙:“送我的?”
上回崔佑答应过她送一把匕首,还是整把刀都环绕着宝石,但这把匕首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李熙想天天把玩,死了以后也要埋在一起陪葬。
崔佑点了点头。
李熙就看向他脑后一处,刚才扯了一撮头发出来,给她试刀的就是那里的头发,一般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一眼就看出那里空了几根,心中不禁一动,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抓住了那几根头发,跟做了小贼的人一样,一转身一回头,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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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佑一回到军营,就听说西州王府给他们送来了些好东西。
几坛子高粱酒,这酒可是好东西,度数高口感也好,冬天喝上一小口能暖暖身子,又能给伤口消毒。
以前西州军也会采购白酒,但西州王府对此控制得极严,一个月也只给两坛的额度。
将士们也馋酒,但不至于动这种能救命的东西。
另外就是一些药材,基本上都是丸药,虽然丸药的效果不如汤剂,但军队在外面打仗,根本不可能喝汤剂。
崔佑看了药罐子那么大一灌,上面分别写着“风寒”“肠胃虚弱”等等。
有些则是外伤药,崔佑打开闻了一下,闻出里面几样熟悉的药草的味道,叮嘱将士们把这些药分成小瓶装好:“这些可都是御医研究出来的成品药丸,各自分上一些,若是碰到个头疼脑热,发烧拉肚子,或许用得着,更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