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有斥候从外面骑马奔回,高声禀报道:“将军,东南方有一支队伍朝这边奔驰过来,人数大概百人左右,看着像是吐蕃人。”
沙州与西州离吐蕃都很近,这里碰到吐蕃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一路过来,路上的土匪沙盗并不少,一般碰到他们这种大车队,强盗土匪也会远远的避开。
但吐蕃人可不一样,他们彪悍善战,倘若是吐蕃骑兵,等闲奈何不得。
郭校尉看了一眼四周,这时候都已经扎好了营,再拔营走已经是来不及的了,除非丢下装备,但这是不可能的,唐军势力并不弱,禁军五百人的亲卫,全部都是按照骑兵武装,即便是没有备替马,但五百人的骑兵可做一起冲锋,也是无敌的存在。
所以几乎是在一瞬间,郭校尉就把目光对准了四周,他们扎营是在一处高坡上,骑兵往上冲锋的难度,绝对要比往下大得多,如今最好的就是守好了高地。
“殿下,由末将用阵型护卫住营地,你们坚守不出。”
这时候,远处的尘土已经扬起丈余,地面传来如擂鼓一般,咚咚咚的声音。
李熙点了点头:“我也能护卫住后方。”
若是敌军还有人从后方来袭,将会腹背受敌。
好在唐人尚武,禁军一路过来,靠着剿匪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郭校尉下令:“大家听我命令,布好阵型。”
前方设置绊马索,后方有将士布置好弓弩,占据了高地的又一个好处就是,有利于在后方射击。
不光禁军们行动了起来,就连武氏跟李熙身边的侍女们,也都拿着武器,做好拼死抵抗的姿态,连武氏都摸出一把长剑出来,她冲李熙一笑:“想不到吧,当年我可是与你父皇一道上过战场的。”
李熙也手握一柄长枪。
郭校尉安排好人看好了食水跟补给,至于跟着一路来西域的工匠们,这些人也是他们重点保护的对象,从长安带过来的工匠,绝对是技术顶流的人才。
这些人一路过来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并不是很惧怕。
安排好后方的一切,才对李熙等人说:“王爷,这里并不安全,如果情况不好,您就赶紧骑马往西州城跑,西州有城池,还有西州城防军,离这里并不是很远,至多一天路程就能到达,我已经安排好熟悉这里的斥候跟随您了。”
尽管己方人数比对方要多不少,但任何时候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李熙还是很惜命的,但也不怵这样的场景,前世丧尸围城,比这更凶险的她都经历过,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反倒是叫她热血沸腾。
医者已经烧起热水,也在做准备。
郭校尉满意的看了一眼后方,带着骑兵往前行。
前方骑兵的队伍近前后,果真打着吐蕃的旗帜,看情形人应该不少,至少有一百多甚至两百,来势汹汹,就在双方快要接火的时候,后方也响起来马蹄声。
往东方看去,竟然连那边也出现一列队伍。
负责护卫李熙的游击将军,带着百人队伍上前迎敌。
游击将军手握着长刀,率先冲出队伍,勇猛无畏的冲向敌人来的方向:“儿郎们,冲啊——”
李熙也垮上战马,迎着烈烈的夜风,看向远方。
这不是她第一次直面战斗,也不是第一次见过死人,此刻在闻到血腥味到来的时刻,还是被古战场的惨烈给震撼住了,很快战场上就有了伤员,骑兵交战,人一旦跌落于马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起初是唐军占据优势,但在第二队吐蕃人到来之后,战场的形式马上发生了转变,大量的唐军开始受伤,有些倒在了马下,但依旧努力的挡住对方的攻势,不让他们突破最后的防线。
在一次又一次冲锋失败以后,敌方依旧攻势猛烈。
武氏也被这样的战场震撼住了,讷讷张口不能言,但手里依旧握着匕首。
若有人冲到她跟前,那这只唐军也就不复存在了。
李熙从一旁的侍女手中夺过了一把弓弩,瞄准前方,往一个高举着大刀的将士头上射去。
弩箭擦着那人的脖颈而过,倒激得那人凶性大起,扬起手中的大刀,又一次朝着面前的唐军抬起。
李熙又一次开始后悔,书到用时才觉少,如果她以前也能好好练习武艺,是不是也能好好拼杀一番。
她再一次抬起弩箭,又一次瞄准。
这一次她射中了对方的一只眼,那人跌落马下,马上被人塌成了肉泥。
武氏看着心焦不已:“赤狸,你小心些。”
正说着,就有个独眼汉子,就往这边看过来,大刀一舞,咔咔咔就砍倒了好几个拦着他的将士,刚好对准李熙的眼睛,突然咧嘴对着她笑了一下,露出挑衅的笑容出来,凡是挡在他前面的,莫不被他一刀砍下,竟是冲着李熙直直的冲过来了。
这时候从李熙身后蹿出一人出来,迎着独眼汉子就冲了过去。
李熙脱口叫到:“李忠师父——”
冲出去的人是个内侍,却是从小练就的童子功,武艺超群,从准备去就番开始,就换由他教导李熙拳脚功夫。
此人是江湖路子,因他力气不如正常人,练的都是诡谲的招数,正合了李熙力气不如旁人的缺点,李熙在他教导下,倒比郭子仪那种大开大合的路数还学得好些。
李忠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屏息只顾着跟独眼汉子相斗。
那独眼汉子似乎也看出李忠内侍的身份,知他力气不如自己,变加大力量,大刀朝着他猛砍。
李忠手里的长枪如龙如电,不正面应他的招数......
独眼汉子见李忠不上套,便用汉话激他:“我听说牲口阉割以后,战斗力都会减弱,占地盘时都不如母的,我从没见过阉人,今天算是涨见识了,你的功夫不错,可是从小被阉割,少了几分刚猛的力气,你到底不如我。”
李忠还是不说话,冷冷的撇了他一眼,长枪一扫对着那汉子的独眼使去。
李熙在后面高呼:“你修要废话,说你呢一只眼的牲口。”
独眼汉子便明白了,这人力气不如他,却也是心思沉稳之辈,心知张口说话会泄气,就算再愤怒也不会张嘴,这样的心智跟武功,也不是好对付的,于是严肃起来,与李忠一招一招硬拼。
外面的吐蕃人几次想冲锋过来,但毕竟人少不占优势,又让唐军占据了地利,几次冲锋拿不下来,吐蕃人就泄了气,护卫着食水的护卫,见外围没有被攻破,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但并不敢松懈。
李忠到底力气不如人,几十招下来还看不出胜负,但上百招以后,就让独眼汉子看出来个破绽,一刀看在了他肩头上,独眼汉子见占据了上风,嗖嗖嗖几刀继续向李忠攻去,但李忠却不见怯意,反而跟凶兽一般,越战越勇。
李熙见状,失声叫道:“李忠师父!”
李忠微微一笑,枪法越来越快,一副要跟独眼汉子同归于尽的架势。
李熙再一次抬起弩箭,只等瞧准好机会,就向独眼汉子射去,看准了这一切的独眼汉子,却也不给她射箭的机会,跟李忠缠斗在一处,只要是身形露出来,马上就让李忠挡住,气得李熙将弩箭方向一转,连射出三箭,其中两箭都射中了对方的人马。
就在此时,敌方阵营中也有人冲到了前列,趁此机会弯弓搭箭,也往高处射击。
李熙不得不往后又退了一些,站在射程之外的位置。
这时候李忠已经渐渐落入下风,眼看着对方越逼越近,李忠也使出浑身力气,可就算是那样,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他提着的那口气,突然之间就泄了。
就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不远处又出现了滚滚烟尘。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见到北方又出现一列骑兵,正往此处冲杀而来。
郭校尉也抬起头,刚好对上一脸煞气的对手,本以为又是一拨敌军,可就在对方的旗帜,冲破烟尘露出来的时候,唐军阵营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招展着的大旗出现在众人眼中,一面印着“唐”字,一面又印着“曹”字。
有士兵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喝道:“是曹令忠将军的军队,是安西军来了,安西军来救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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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军出场啦!
我写这本书的初衷,是因为看到了安西军的故事。
这么好的军队,怎么能成白发军呢,我想在小说里面给他们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本章还有十个小红包,笔芯。
第13章 活神仙
郭校尉脸上露出喜色来:“别让这群狗娘养的跑了,困死他们。”
“困死他们!”
远处的军队瞬息而至,带着杀气冲了过来。
这支安西军是久战之军,身上的杀气远不是初出茅庐的禁军可能比的,安西军一靠近,就打得吐蕃人节节败退,于是想逃,但等不到他们逃,又被人截了后路,为首的汉子立刻跟独眼汉子战在一处,不到两刻钟的功夫,战场上已经分出胜负来,除极少数逃走的吐蕃人,其他的都被斩杀或者俘获。
受伤的吐蕃人被丢在了一边,命大的或许能活下来,伤势重的就只能黄沙掩埋了。
唐军也伤亡惨重,有十几人不治身亡,二十几人重伤,轻伤者上百,亡者记下姓名籍贯,就地掩埋立碑,重伤者还在尽力救治中,轻伤者有些就自己处理了,围在火堆边上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休息。
找到李忠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快些帮我看看李忠师父,他伤得很重。”
过来的这只安西军的首领正是曹令忠带来的,他先拜见了武氏,才去跟李熙说话:“......听说殿下过了沙州城,我掐着时间过来迎您,到底来晚了一步,不然也不会让您落到如此险境,沙洲附近都落入吐蕃手中,这附近可能不太平。”
李熙听了后背一凉,他们当时为了补给,进了沙州城,可能就是在那里被人盯上了。
“这次还要多些曹将军,若不是您施以援手,我等性命危矣,安西军的战力果然不一般。”李熙拱了拱手,郑重谢过了对方:“若不是曹将军相救,只怕我们哪怕脱险,伤亡也很惨重。”
曹令忠远在北方,但也听说过这位王爷有多受宠,不仅是陛下宠爱对方,就连皇太子也跟他关系颇好,没想到是一个性格这么随和之人,顿时心声好感,也冲李熙抱拳行礼。
已经恢复到秩序的禁军,此刻正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伤员救治工作。
轻伤者能走的,互相处理对方的伤口,重伤者有随行的医官救治,存活下来的希望也要比以往大许多,禁军有最好的医疗条件和救治的伤药,这也让穷惯了的安西军看得目瞪口呆,第一次见到这么富有的军队。
他们真的好羡慕啊。
安西军几乎没有伤亡,只几人受了些轻伤,这几个人顶着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从御医那里领到了伤药后,打开瓶塞闻了闻,又把药瓶塞到胸口,大声跟周围的伙伴们说说笑笑,大部分人随便找了块布,胡乱裹了一下。
看得离得近些的那些禁军一愣一愣的:“大哥,你怎么不敷药?”
被叫住的汉子胡子拉碴,看不太出来年纪,但从身上破旧的皮甲,和那一身破旧的衣服看出,这只军队平常过得并不宽裕,不至于连御医的药都不放在眼里。
从长安出发时,这一支队伍不仅带了大量珍惜的药材,更是带了很多成药,其中最多的就是用于外伤的金创药和治疗伤风感冒的药丸。
汉子爽朗一笑:“这有多大事,缠一缠得了,我们安西军穷,伤重了都未必能用得起好的药,这药我得留着,防着以后有用得上的时候。”
坐在不远处的李熙看向曹令忠。
曹令忠苦笑道:“安西军穷,他们都习惯了。”
李熙:“平常他们打完仗也是这样?”
曹令忠摇头:“朝廷不给我军饷,强征又怕当地的百姓反了,这几年吃的用的,都靠着当地百姓的赋税,另外的要自己想办法,以前安西军就穷,现在我们更穷,你看看他们,都不敢受伤,在我们军中缺医少药,受重伤了很难救回来,军饷都发不起了。”
并不怀疑曹令忠是故意跟她哭,毕竟在历史上他们就是有名的穷。
李熙把手里的弩放回下人手里,叮嘱其收好,起身去医帐里面看伤患。
由医官领头,这里的伤患基本上都处理好了,大部分的伤者的情况都不怎么严重,但还是有几个重伤患,现在还陷入在昏迷之中,有三个被截肢的身下全是血,断肢被火燎过消毒以及止血,尽管用了最好的伤药,这些人依旧疼得打滚。
李熙看得头皮发麻,蹙眉问:“没有高浓度的白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