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猪数量最多的时候,也是甜菜渣跟猪草最多的季节。
所以谁都没有想到,今年靠着猪舍,也挣了不少钱。
所以哪怕以前马吏很看不上养猪这件事,现在也不得不重视起来,明年的第一批杂交猪就要出生了,现在最最重要的就是让猪怎样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冬天不适宜通风,那么就要越发主意猪舍的卫生条件。
每天清理一次猪舍这是必须的。
就在这时,有个奴隶跑了进来。
马吏见他无状,顿时气恼起来:“慌慌张张的是在做什么?”
奴隶没成想是马吏在这里,他为人一向不那么宽和又苛刻,底下的人都有些怕他,别看这些奴隶们的生活是变好了,但骨子里是很恐惧上头这些人,马吏一呵斥,奴隶就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马吏也被奴隶的滑跪下了一跳,差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双膝一软也差点跪地。
“你要做什么?”马吏气急。
“回回回,马庄头。”奴隶见他发火,话都说不好了,整个人差点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中。
马吏就更生气了,他有这么吓人吗?
“你,把他扶起来,别尿身上,显得我很吓人似的,好好说到底出什么事了?”马吏指挥着一旁干活儿的奴隶,要他把这人扶起来。
正在打扫猪舍的奴隶很是同情的看了对方一眼,虽然他不想承认,刚才那一下他也差点跪下了,要不是底下都是猪屎和脏污的湿草,支撑着他站住了。
负责打扫猪舍的奴隶身上有些臭,但那个跪在地上的比他也没有好多少,两人彼此之间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又默默的撇开了眼睛。
“牛棚那里有一只母牛开始产仔。”被扶起来的奴隶稳住心神,开始说话:“但,但,但,小牛出不来了。”
马吏很快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一跺脚:“多久了?”
奴隶低下头,声音都低了几分:“大概有个把时辰了。”
一个时辰还不算晚,但母牛到了生产时间,宫口不能及时打开,小牛就会憋死在里面。
母牛怀孕周期很长,一年最多才生一胎,一胎也仅有一个,所以牛对于庄子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刚开始母牛开始生产,负责照看他们的奴隶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些,可是等到一个时辰母牛还生不出来,就已经察觉到不对起来了。
听完奴隶的汇报,马吏也急了眼:“大夫呢,大夫去了哪里?”
奴隶的声音就更小了:“大夫也不知道怎么办?”
马吏什么美好的心情都没有了,一转身就往牛棚的方向走去,虽然知道自己也不是兽医,没有办法帮助母牛生产,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冲向牛棚。
此时的牛棚里,生产到一半的母牛痛苦的嗷嗷嗷直叫唤。
几个牛倌手忙脚乱,刚才他们已经查看过了,并非是母牛脱力的原因,而是宫口迟迟不开。
这种情况他们也见过几次,即便是后来母牛的宫口开了,已经脱力了的母牛也无法继续生产,等待他们的最好的就是小牛犊子的死亡,最差的就是母子俱亡。
第204章 给牛接生
奴隶们显然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傻了, 有一个年轻的奴隶捂住了脸,无声的哭泣着,泪水从手掌下流了下来。
不久前, 他才被选做成了牛倌, 这是一份让全家人都高兴的工作, 从当牛倌的那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等到农忙时也不必干苦力活儿了,他的工作就是驱赶着牛在田间劳作, 对比那些需要低头弯腰,甚至肩挑手扛的人来说,这份工作不要太让人羡慕。
现在好了, 碰上了母牛难产, 只怕好运气也到头了。
周围的奴隶们也惊吓到了, 一个算一个的挤在一起,跟受惊吓的小鸡没区别。
马吏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你们一个一个的, 有什么好怕的,快点帮大夫。”
万大夫跟刘大夫都在一旁,一个摇头另一个也摇头。
他俩擅长的也并非是生产,而是看病和阉割,碰上这样的场景,也有心无力。
马吏看着这一个两个的, 气得眼前发黑, 这可是殿下的牛,他怎么能允许殿下的牛死在自己手上。
“你们,赶紧出去找别的大夫。”马吏对奴隶们说。
人的性命自然比牛的性命重要, 刘大夫跟万大夫年纪都很大了,母牛一个蹬腿,就能把对方踹去见太姥。
“你们,赶紧煮豆子,母牛生产要力气,要吃些东西。”马吏又指挥起别的奴隶。
奴隶们都得了活儿干,顿时四散开来,一个一个的往外头跑,好像离远一些,厄运就会离他们远一点。
但马吏却是只懂得农事,别说是母牛生产了,他家婆娘生产,也没有亲自看过,最后马吏心念一转,干脆对身边的人说:“去找稳婆。”
庄子里有擅长生产的老妇人。
奴隶们也来不及去想这样做合不合理,但还是依言去叫人。
很快,来了几个有经验的人过来,一个个陆续看了,纷纷摇头。
又有个年长的老婆子被叫了来,听说是给牛接生,连连摆手:“我不行了,你看看我这副身子骨,这牛只要踹我一脚,我就不用活啦。”
稳婆年纪又大,平常也没有给牛接生的经验,吓得不轻。
马吏急了眼:“那若是人难产,怎么办?”
稳婆哆哆嗦嗦的:“那自然是煮催产药。”
马吏声音温和了一些:“那若是牛呢,牛能吃催产药吗?”
稳婆也没刚才那么害怕了,拉住马吏的袖子:“牛你给它煮了,人家也未必喝啊。”
牛是畜生,它又听不懂人话。
马吏又问:“那若是继续下去会怎样?”
补充一句:“我没问你牛,我问若是人的话。”
稳婆这才道:“这要是人,生不出来小的能在里头憋死,大的......大的指不定也会死。”
可这几年,庄子上都没死过人。
马吏运了运气,对下头的人说:“带她下去吧,给王婆煮碗红糖水压压惊。”
稳婆十分惊讶,马头儿看着就是那种脾气很大性格不好又很固执又抠搜的人,怎会舍得给她赏红糖水吃,不过还是战战兢兢的下去。
马吏十分气恼,自他管理庄子以后,就很少打骂下人,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见到他就吓得要死,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现在脑子很清楚,必须不计代价,把那小牛从母牛身上弄出来,不然小的会死,大的也活不了。
母牛凄惨的叫声,和一点点流逝的时间。
而此时被人带来庄子上领物资的阿穆尔,也刚刚交上新的一批奶酪,自从马吏要求他们自己来庄子上拉物资以后,运送物资的时间,从三天一次,拉长到五天一次,但牧民们却很喜欢到这里来,这里有集市,集市上也有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在这里卖用碎茶砖煮出来的热奶茶,并不按斤,而是按杯,因为价格看上去降低了,而且奶茶还有提神饱腹的效果,因此很受欢迎。
来这里的集市上摆摊售卖东西,也成了阿穆尔部的牧民们最喜欢干的活儿。
他们很快跟伊河山谷的牧民们很快打成一片,伊河山谷的牧民靠着售卖羊毛和成羊为生,而阿穆尔部的牧民是靠着卖牛奶过日子,双方并不存在竞争关系,牧民们很高兴能在这里交上朋友。
今天是阿穆尔第一次来到这个庄子,当他路过牲口棚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牛的惨叫声。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阿穆尔看向牛棚的方向。
“那个,我也不知道啊。”管牲口棚的跟发放物资的人,并不是同一处的。
阿穆尔情不自禁的往那边走去。
下人赶紧拦他,马头儿可是一个很
讲规矩的人,阿穆尔的行为,很大可能会触怒马头:“别到处乱走,马庄头会不高兴的。”
阿穆尔停下了脚步,耳朵却朝着声音来的方向听去,很快他就确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母牛难产了。”
这种事情,即便是牧民也不一定有办法。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人类生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还是没能完全解决难产的问题,牛马尚且不能跟人沟通,也更难用药,在生产过程中产生意外,也是经常可以见到的事情。
阿穆尔朝着声音来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下人想了想,竟然也没有拦他。
两人到时,正好是马吏想亲自动手,推母牛腹部的时候。
母牛倒在地上,羊水流了一地,很是可怕。
阿穆尔快速几步走上前,看了一眼母牛的宫口,对身边的人说:“羊水都流出来了,宫口却没有打开,需要人用手辅助将母牛的宫口扩开,把小牛的牛拖出来。”
马吏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牧民,他见过这人,是那个新搬迁来的部族的首领,很年轻。
以前他只听说这个部族很穷,穷的搬来时只有几匹老马和奶牛,觉得他们会成为殿下的拖累。
奶牛能产奶,在西州看起来没什么的。
牛奶虽然很好喝,但又不是什么必须品,殿下却因此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真是不值得。
但他忘记了李熙招揽他们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阿穆尔部的人很擅长畜牧,也很擅长处理牲畜的疾病,甚至对遗传学也有涉猎,这是一只很有潜力的部族,未来的生物杂交等一系列的实验,李熙都需要用到他们。
但最早的奶牛,就是阿穆尔家根据草原上其他各种种群的基因,筛选和杂交出来的优良品种,若不是他们生错了地方,这种奶牛要是能在长安洛阳这种大城市出现,真的是会发大财的。
处理这种情况,阿穆尔似乎很有经验,他们家是部族里最老道的兽医,虽然部民们现在似乎忘记了这一点。
就在马吏怔愣中,阿穆尔两只手一起探进产道,企图手动将产道拓开。
“按住牛。”阿穆尔下达了命令,对身边的人说:“不要让它起来或者是乱动。”
奴隶们还没有起来,马吏已经动了起来,扑在母牛的身上,以一个能制服它,但不会伤害到他腹部幼崽的动作,压住了母牛的上半身,阿穆尔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竟然一点点的,把小牛的头从产道里拖了出来。
刚出生的小牛至少也有五六十斤重,且因为产道狭窄,每拖动一分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头一出来,还微微的甩了甩,应该没有憋死。
牲口棚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马吏有些佩服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阿穆尔松了一口气,又对一旁站着发呆的奴隶们说:“找根麻绳过来。”
奴隶们什么时候都是呆呆的,马吏恨铁不成钢的怒吼:“去找麻绳啊,牵牛的绳子绑牛的绳子,什么绳子都可以。”
这些人永远都是这么愚蠢,遇到一点事情都不懂用脑子思考,跟他们说找麻绳是没有用的,必须说清楚是找一个什么样的麻绳,否则他们可能会找出来一条绑裤腰带的麻绳出来吓死你。
奴隶们四散去找绳子去了,牲口棚里一下子只剩下阿穆尔跟马吏两个人。
阿穆尔:“......”
他也弄不懂为什么找麻绳要去掉这么多人,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小牛的头被拖出来,还要继续拖,剩下的会更难。
马吏弱弱的开口:“还要继续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