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眼前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否则换那两个兽医,或者是稳婆,亦或者是个子并不怎么伟岸的他,都动不了小牛分毫。
阿穆尔点了点头,伸手继续往里,抱住了小牛的前面的两只,继续拖动小牛,这下总算是把前蹄给弄出来了。
这时候奴隶们也慌慌张张的回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条绑牛的绳子。
马吏又运了运气:“接下来呢?”
阿穆尔吃惊的看向这些奴隶,一人一条有六七条了,他也用不了这么多,他随意取了一条绑住了小牛的前蹄,固定以后对身后的奴隶们说:“你们,站在那个方向。”
自从确定了这群奴隶,必须要有明确的指令才叫得动以后,阿穆尔就不绕弯子了。
奴隶们接过绳子,按照阿穆尔说的方向站好。
“然后一起使劲,配合着我往那个方向拉。”
这下马吏算是看懂了,阿穆尔要将牛犊从母牛体内拉出来。
第205章 吐蕃来犯
就剩下这一步就能成功了, 马吏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奴隶们拉着绳子,必须齐心协力往前拽,这个步骤看上去很吓人, 看上去跟要杀牛似的, 母牛痛苦的声音愈发大了, 刚才阿穆尔的动作,和身体内有东西被强行拽走的行为,让它感觉到格外不安,也很不舒服, 但此刻它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阿穆尔做了个拉的动作:“现在拉,一起用力,听我的号令。”
奴隶们齐齐用力, 在母牛新一轮的惨叫声中, 小牛一点一点被拉出来, 最后一步需要很大的力气,等到最后几人快要脱力之时,小牛也完整的从母牛产道剥离出来, 生完娃的母牛虚弱的喘着粗气,已经无力去处理小牛了。
剩下的工作也是阿穆尔干的,他先帮小牛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体,然后检查了一下对方,发现并没有损伤,冲马吏点了点头:“是好的。”
马吏也松了一口气, 本来想露出个笑容出来, 但笑出来却比哭还难看。
真是累死他啦。
也吓死他啦。
此刻的他想站起来,却觉得手脚乏力,最后还是被阿穆尔一把扶了起来。
阿穆尔手臂上都沾了脏污, 身上也臭气轰轰的,大部分地方都湿了。
“你是阿穆尔部的那个年轻的族长?”马吏站稳了脚跟,双手紧紧的握着阿穆尔的手,语气里是难得一见的亲和:“弄脏了你的衣服,待会儿我让人给你再找一身......”
说到这里顿了顿。
阿穆尔的身材高大,马吏的衣服或许不太适合他,而这里的奴隶们嘛。
算了,这群奴隶自己都衣不蔽体。
并不是马吏小气,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衣服给阿穆尔穿。
马吏有些为难的看着阿穆尔,纠结了一下,先要安排他去温泉沐浴。
庄子里头的人有自己沐浴的地方,是为了这里的人冬天方便沐浴,住在这里的人自己建的,虽然不
如外头那么精致,但坑里也都是热水,马吏请阿穆尔去的,就是庄子里的人自己去沐浴的地方,这里是不收费的。
阿穆尔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好在部族里有其他青年跟他一起过来。
“阿穆尔,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回去帮你取一身干净衣裳过来。”
马吏却是感激不已,握住了阿穆尔的手:“兄弟,你怎会有这么一手好手艺。”
阿穆尔接过递过来的毛巾,憨憨的一笑:“我们部族以前就是给可汗养马的。”
后来可汗被天可汗打跑了,他们却不愿意长途跋涉,往更北边更西边一些的地方去。
马吏一听,一心想要结交阿穆尔,毕竟现在殿下挂名的有上千头牛,猪最多时也有上千头,一般的小毛病也还好,碰上这种难产的情况却也不少见,会给牲畜接生的人,可比会给人接生的更难找。
“兄弟,以后咱们还是要多来往来往啊,我们庄子上养了不少猪牛羊,对了地里还有些其他的菜蔬,等会儿你走时,我送你半车。”马吏脸上堆满了笑容。
阿穆尔也没跟马吏打过交道,此刻只觉得这位黑黑瘦瘦小小的官吏很和谐很好说话 。
而一旁围观的奴隶们却吓得面面相觑,马庄头这是转性了吧!
那和蔼可亲的笑容,如沐春风的语气,看上去更可怕了有没有。
听说还有东西可送,阿穆尔脸上也挂满了笑容,跟马吏双手互握在一起:“您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们住的地方离我们庄子不远,我们的草场离你们就很近,以后你们种植牧草的地方,就在我们种牧草的隔壁,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们这边的人。”马吏摆摆手:“我这话也见外了,你们也投奔了殿下,以后便不是你们我们,而是咱们。”
本着多交一个朋友绝不多交一个敌人的原则,阿穆尔自然愿意跟马吏多多结交了。
然后马吏跟阿穆尔交上朋友的事情,庄子上很多人都知道了。
等洗完澡,沐浴完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阿穆尔就被奴隶们重新带到领取物资的地方。
这一次奴隶多给了他半车胡萝卜,和一车甜菜渣,另外还有一筐生姜。
回到家时,牧民们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胡萝卜他们没有吃过,但应该是好吃的东西。
而马吏也从阿穆尔那里打听到了他们部族里的情况,阿穆尔部的人擅长医治牲畜,每一家都有至少一个合格的兽医。
这个消息让马吏欣喜若狂,明年开春庄子上会有大量的小猪降生,万刘两个大夫肯定忙不过来,必须要找到兽医帮忙阉割小猪,阿穆尔说过了,他们部族的人基本上都会阉割马,以前别的部落也会请他们去帮忙阉马,而阉马跟阉猪技术难度差不大,马吏打算有空跟他提一嘴,花点代价请他们来帮忙也是可以的。
其实阿穆尔部的人并没有那么忙,阿穆尔回到家以后,把物资分给了各家。
各家带了奶酪过来,又各自欢快的领了物资回去,有几个年轻人没走,他们留了下来。
“阿穆尔,咱们一个冬天难道就要在家里窝冬?”
“家里的事情都忙完了?”
“之前承诺给我们的地呢?”有一个青年开口道:“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找过我们,我听说汉人开春就要种地,他们秋冬天就要把地犁一次,万一他们忘了怎么办,等明年开春再想起来,咱们还来的及种下明年的作物吗?”
以前住在草原,周围的各个部族会请他们上门给牲畜看病、接生,有的是事情做,但他们现在除了挤奶,制作奶酪,一部分人会出去卖牛奶,但大半的人都是闲着的。
这样闲着让人没有安全感,还很快的冲淡了卖掉了牛奶带来的喜悦。
“阿穆尔,我们商量过了,先看看官府分给我们的地有多大,趁着现在天气不冷,我们是不是该去开荒,我听说生地刚开始几年都是种不出来东西的,既是如此,明年粮食肯定也是要买的,但至少牧草不要找人买了吧。”
比起种豆,这里的牧民更在意的是种植牧草。
青年有些为难的说:“而且我跟朱能几个商量了一下,我们想进城找点活儿干,无论是给人运煤球,还是运菜,挣的也不少,咱们自家有车有马,干起这些营生来,至少比人少花些本钱,以前在草原上总感觉什么东西都不用买,但现在到了城里,想给婆娘扯一块布做新衣,要给家里添置些东西,哪哪都需要钱,卖牛乳挣的这几个,说不得来年全部都要搭在买粮食上头。”
他说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让阿穆尔觉得是他贪心。
“咱们虽然换了些钱,但奶酪却做的少了,虽说殿下仁慈,允许我们用奶酪换些菜回来,但这也不是长久之际,既然来了西州城,我们也想让婆娘们过得好些,我听伊河山谷的牧民们说,他们每年夏天靠做羊毛,就能挣不少钱。”
这也是青年们越发想要挣钱的原因。
以前苦,婆娘们甚至都没衣服穿,有些人不出门就干脆不穿衣裳。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见识到了煤,也见识到了棉布,甚至见到了以前从未憧憬过的城市。
他们想要给家人带来不一样的生活,让他们不白白带他们出来一场。
阿穆尔脸上却带起来笑意:“我以为你们家里的事情还没有忙完,所以没有找他们问,既然你们都问到我这里了,那我回头去城里找一找薛长史,跟他落实地的事情。”
青年们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而此时的薛窦急匆匆的从王府侧门进来,急促的脚步让他差点绊倒在门口,幸好被门房扶了一把,薛窦冲门房微微颔首,笔直进了前院书房。
此时的李熙也正在书房里对着那几个土豆发呆。
都已经一个月了,土豆居然还没有发芽,不会是死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说不定人家土豆穿越了上千年,直接死给她看了呢。
花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了把土豆煮熟了看一看能不能吃,又跟自己说西州现在很冷,又很干燥,不发芽也是很正常的,就在这时候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有人敲门的声音。
李熙把土豆放到一边。
白茶进来了,看了桌上灰扑扑的土豆一眼,并不是很懂殿下最近怎么总盯着这几个东西,她甚至都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时候弄来的这东西,不过殿下的喜好一向都是很奇怪的,身边经常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东西,有些是武小郎君送的,有些是崔将军送的,经常也有别人给他送东西。
目光只是在土豆上停留了一瞬间,白茶就乖顺的垂下眸子:“殿下,薛长史求见。”
都已经快宵禁了,薛窦这么晚来找她有什么事情?
“传。”
很快房门外传来了几人的脚步声,薛窦进了屋子,也看了桌子上的土豆一眼,不过他对这些东西并不是很在意,殿下这个身份,送他奇奇怪怪的东西的人太多了,他低下头,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屋里伺候的侍女一眼:“殿下,下官有事情禀报。”
李熙看向白茶:“建州送来的红茶不错,去给薛长史拿二两过来。”
这是支开白茶的意思了。
白茶退出房门。
薛窦压低了声音:“殿下,吐蕃人进攻大唐,如今已经逼近凉州。”
把玩着蜜蜡的手一顿,李熙凝眸看向薛窦:“朝廷可有旨意下来?”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吐蕃趁着大唐衰弱之际,攻占长安,其后十年内攻占凉州、甘州等地,致使安西和中原联络断绝,其后与北庭互为犄角,但日子过得也十分艰难,随着后来北庭也被吐蕃贡献,安西最后成了大唐在外的一块飞地。
“朝廷传来旨意,让殿下约束好那些奴隶,切勿让他们在此时生乱。”
李熙缓缓直起身体,目光死死盯着薛窦:“郭昕何在,崔佑又何在?”
第206章 殿下竟然不打算白拿?
已经证实了的消息就是, 郭昕已经亲自带着兵马往吐蕃方向,崔佑也刚刚回城,消息就是他带回来的。
此时的安西军, 应该是做了应战的准备, 四镇的其他驻军应该都得到了军令, 西州离凉州比较近,这里的情况也比较复杂,现在西州有盐场,有糖坊, 夺取西州意味着得到更多的资源。
不管谁来了都要说一句,西州城如今在大唐的地位今非昔比。
“崔将军已经去刺史府了,肯定是要张刺史提供粮草, 我想我们也要做一些准备。”薛窦来的很匆忙, 甚至都来不及拉着崔佑跟张刺史一起过来, 在这个时候陛下一定会防范殿下,他拿不准殿下跟陛下的关系,若此时王府参与过多, 会不会遭到陛下的猜忌,反倒是跟殿下惹了麻烦。
所以哪怕崔佑给薛窦递了帖子,薛窦也没有过去,而是直接回到了王府。
李熙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子,一边走一边清理脑子。
除了外部紧张的局势, 内部的局势也很紧张, 现在留在沙洲往凉州的路上修路的还有五千人,这五千人一旦发生叛乱,后果将不可估量, 这也是朝廷一直都很担心的事情。
“就按照朝廷的命令办,如今朝廷只让我们稳住后方,其他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多余的去做了。”李熙道:“如
今之际就是要稳定这五千人,光靠安抚可不行,派两百禁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