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窦以为自己听错:“殿下不打算把这些人撤回西州。”
李熙冷笑:“从沙洲到西州有多远,我怎可能养着这么多口人,把他们拉去沙漠上修路,人尽量隔绝开来,不许外人随便跟他们联系,就连送食物过去的杂役,也只能跟禁军对接。”
虽然薛窦觉得这样很冒险,但不得不说把人留在那里是方案是最好的。
只要他们不干活,就是白白消耗粮食,这是李熙决不允许的。
“若是控制不住这些人——”
“那就杀了。”李熙道:“但在此之前,一切如常,不要把人逼反了就好。”
若是把这些人隔绝到沙漠之中修路,确实能断绝跟外界的联系,但现在是冬天,运送粮草的任务也比以前要更加艰难,再说了现在马上要去前线打仗,给军队运送粮草都来不及呢,就别说给这些俘虏们运粮了,但现在要么就把人杀了,只要人活着就不可能不给人吃的,不给人吃饱岂不是逼人造反么?
好在这只是五千人,若是人数多了李熙真不一定能控制的了。
而留在西洲的这五千人,李熙倒不是很担心,西州到吐蕃的边境线还有些距离,中间不仅有大量的戈壁和沙漠,还有大量的军队,而且这些人都是由奴隶跟百姓们看管和监督,一旦出逃会连坐,看着他们的百姓或者奴隶也讨不到好,而且李熙对他们也还算不错,刚开始对他们是苛刻了一些,但当这些人对她真心臣服以后,她把这些人的待遇也提了提,她不信这些人还想回去当农奴。
薛窦犹豫再三然后说:“此次西州军出征,应该是由西州筹集粮草。”
李熙:“西州军自己没有粮饷吗?”
薛窦默了默:“但按照规矩——”
是要来来吃大户了吗?
李熙掉头就走。
薛窦:“......”
虽然知道殿下很仁慈,但他为什么又有点抠门,总觉得这两种人设不应该在一个人身上,但又很神奇的重合了,这诡异的又很熟悉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熙很想说刚才的话她没有听到。
但是她又听到了怎么办?
半晌后,白茶抱着账册来到了书房。
.......
按照历史记载,吐蕃的一次次军事行动,让唐朝陷入到内忧外患之中,也让安西都护府跟北庭都护府陷入到重重危机之中,若是此次唐军战败,那历史将会走上老路。
李熙最终还是拿起账册,扫了一眼库存。
今年才刚刚有些结余,日子才好过一丢丢,又要开始打仗了是吗?
李熙觉得自己的心好痛,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做好自己的本份:看好自己的人,管好自己的城,算好自己的账。
对待俘虏先是怀柔,但若是有所异动,杀了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接下来就是考虑军备和粮草的问题,李熙一向都有练兵,庄子上一直都有民兵,现在民兵/步兵的数量已经到了五百,禁军全部都是骑兵,这只队伍足够应付一只跋涉而来的侵略军队,守卫西州城并不是很难,那么最难的其实就是粮草了。
按照薛窦刚才隐晦的表达,这次吐蕃出兵的幅度力度应该是前所未有的,那么至少军备和后勤上安西就不能拖了后腿去,李熙略想了一下,就对白茶说:“咱们的棉的存货还有多少?”
白茶报出来一个数字。
李熙接着道:“从今天开始,就不要生产棉布了,开始生产纱布。”
现在也有纱布,只不过是用细麻制作,比起棉纱作为材料来说,麻的材质肯定差一些。
白茶默默的记了下来。
“把大夫们找来,征集西州城内的大夫,以前顾大夫他们不是培训过这些大夫吗,现在是用得上他们的时候了,此刻开始我们要从外面收集药材,把杨大人叫来。”
杨宣现在管理着她封地的户政,对附近哪里出产什么很熟悉,很快他就接到了召回他的命令,李熙给他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尽可能多的收集药材。
粮饷的开支刺史府要拿大头,李熙也要捐出一部分,西州城的大户们也是要表示表示的,这是每次出征的惯例,李熙盯着桌上的奶酪看了很久,对白茶说:“府里还有多少奶酪?”
这段日子阿穆尔部送来的都是奶酪,李熙本想留着做军粮的。
白茶道:“......几十斤吧。”
“红糖呢?”
“糖的数量也不算很多,但糖坊毕竟每日都在出产,千余斤是有的。”
这个时候奶酪跟红糖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这两样是含在嘴里就能果腹的食物,也能给人体提供足够的能量。
李熙对她说:“让他们给阿穆尔多送点豆子,这段时间不论是给我的奶酪,还是他们多余的牛乳,都给我做成奶酪,余出来的我可以跟他们用粮食换,用豆子换,用他们一切需要的东西换,另外让牧场宰杀牛吧,多做点牛肉干出来。”
如果要上高原,去到水都煮不开的地方,奶酪这种高能量的食物会起到大作用,士兵们只需要嚼几颗就能保证不会饥饿,没想到刚刚投奔来的阿穆尔部能起到大作用。
阿穆尔刚刚把部族里的青年们送走,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忙,几头牛要喂食草料,房子附近的地可以开垦些菜地出来,他觉得闲暇时间挺少的,于是走到门外,刚刚拿起锄头,就见到有人策马奔来。
就在这时,有人远远的策马奔来。
刚才走掉的那些青年见状也驻足,齐齐看着来人的方向,直到那人走近以后,看清楚是带着王府徽记的马匹,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人一下马就说:“吐蕃人袭击凉州城了,殿下让我通知你们。”
他远程奔袭而来,自是累的气喘吁吁,才说完一句话就扶着膝盖大声喘息。
部族里的青年们齐齐噤声,他们听到了什么,刚刚搬来西州城,就碰到要打仗吗,他们的运气怎么这么差。
不过生活在并不是那么安稳的草原,部族里的青年也早有跟人殊死一战的觉悟,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家去拿武器,牵上马匹,跟着殿下的军队走就是了。
对啊还有殿下,大家精神一振,他们现在也不是小部落了。
来人这才喘好了气,继续说:“殿下让通知你们,多余的牛乳就不要用了,都制作成奶酪。”
“殿下只是让我们做奶酪?”
“你们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做吗?”报信人反问。
不是该通知他们上战场的吗?
他们的部族太弱小了,如果再死几个男人,整个部族都要玩完,如果只是让他们拿出牛乳出来,比拉着他们一起上战场要来得好,最多大家节衣缩食,自来了西州以后,殿下给他们的东西就足够多了。
以前那些他们依附过的大部落,往往还借着战争的名义,直接牵走他们的牛羊,他们的牛羊就是这么没有的,如果殿下只是要牛乳,简直是太良心了。
阿穆尔与那些青年们对视一眼:“我知道了,只要给我们足够多的豆料,短期内牛能多产出一些牛奶,请殿下放心,这段日子我们把定的货都交了,剩下的都给殿下。”
报信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你想些什么呢,除了你们本该交的,其他的我们都花钱买,不对不是花钱买,是拿东西换,殿下说可以给你们粮食,无论是麦子或者豆子,都是你们需要的对吧。”
阿穆尔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竟然不打算白拿?
不白拿的领主,让人觉得相当陌生。
所有人都神情古怪的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听错吧,是换不是拿?
第207章 准备物资
有一个青年弱弱的问:“殿下要用粮食跟我们换?”
这种事情, 以前从未有过。
那些大部族的首领,向来是趾高气昂,想拿就拿。
那是自然。
报信人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这么小一个破部落, 除了有几十头牛, 还有什么,殿下的原话说了,即便是要找人伸手要钱,也是要截大户, 就阿穆尔部的这点财产,殿下压根都不放在眼里,要不是看奶酪确实是很好的行军视频, 殿下都懒得开这个口。
也不知道奶酪有什么好的, 值得专门跑那么一趟。
交代完事情, 报信人便趾高气昂的走了,留下了风中凌乱的牧民们。
以前打仗用牛肉制成肉干用做军粮的多,用奶酪当军粮的却很少, 但牧民们能将奶酪当做充饥的食物,携带出去也很便利,当做军粮自然是极好的。
阿穆尔道:“从今天起,就不接外头的单子了,小牛能吃草料的也不要给奶喝了,如今军中需要我们提供军粮, 便是西州王没有东西与我们交换, 我们也是要尽力而为的不是?”
命令下达了下去,各家也通知了下去。
虽说答应了给粮食交换,但不少人也心中忐忑, 如今部族的人靠着牛奶为生,好不容易有了生计,如今却又要充作军粮,若殿下跟以前的那些贵人们一样,他们又能怎样呢?
虽说带有疑惑,牧民们倒也尽力的去办了,毕竟贵人们现在要的只是奶酪,若是哪天问他们要牛,才是要了命了。
十来斤奶才能得一斤的奶酪,举全族之力,也不过一天能得一百斤左右而已,若还要扣除城里那些定了的奶,一天最多也就八十多斤,这里面大部分都是阿穆尔家的牛的产出,大家见他尽心尽力,也只好连自家喝的牛奶也省了出来,待第三天王府里派人来取时,就已经做出来二百余斤奶酪。
而此时的张刺史也筹集到了一部分粮草,双方一回合,便让西州军将物资运往前线。
李熙也拿出一部分物资,光挂面就运了足足有十车之多,胡饼亦有大几车,除此之外奶酪、红糖、生姜、白酒、卤肉跟肉干等食品凑了整整一车,另外还有一车的药品跟纱布,这里一部分是给西州军的,还有一部分是给北庭军,李熙让人给正在派兵的曹令忠也送些东西过去。
挂面的吃法普及到了大唐的基层军队,这种粮食除了有些费白面,几乎没有任何缺点,堪称古代版的压缩食品,不但方便携带,又省时省力省人工,麦子若煮成麦饭得要两炷香的功夫,但下进开水里面,过一过水就能熟,不要太方便,一只带着胡饼跟挂面出征的军队,杂役都要少带三成。
这一次的补给,配的可是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充足啊。
就连高森也忍不住跟崔佑感慨感慨:“虽说只花了三天时间,但这次的补给似乎是很充分啊。”
身旁有个士兵低声说:“听说为了赶这一次出征的军备,王府里的几个工坊就没怎么停过,我有个表兄在挂面坊当师傅,说是这几天加班加点的干,手都要断了。”
士兵们也是斗志昂扬,大家以前出征都是饿着肚子打仗。
如今有温暖的棉衣,精面做的军粮,没有理由打出来一个败仗。
崔佑举起手中的刀:“我们身后是西州的子民,也是我们的家人,这一场战争,是为了和平而战。”
这些士兵们心中也生起愤慨,纷纷叫嚷着:“为和平而战,为和平而战。”
此时被重重围困住的凉州城外布满了吐蕃的军队,大部分百姓收拾了家当,背景离乡,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他们或许会冻死在荒野中,但他们没有燃气对生的渴望。
“我们要去哪里呢?”
“去陇西?”
“陇西去年就大旱,今年也受灾,我们去了那边能有活路吗?”
“不如往西走,我听说西边的西州现在很富庶。”
“西州王收容天下流民,我们不如去西州投奔他。”
人群小小的沸腾了起来。
他们凉州也有来自于西州的布帛和红糖,且不说那堆成山的布帛,在世人眼里就是一车车的钱,那一车一车的红糖皆是禁军亲自押送,在世人眼里跟一车白银也没有区别了。
确定了目标的百姓们重新燃起来信心:“趁着天气还不是很冷,我们一起去西州!”
也有人还在犹豫:“沿途那么冷,走过去吗?”
有一些人是坚定了想走的心思,出去打探了一番,回来跟家里人讲:“咱们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收拾,能带走的都带走,粮食尽量磨成面,做成饼子,这季节也刚好能放。”
便不是为了避难,做成饼子的面也比面粉和麦子好放。
跟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这几天各处的磨坊里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