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在外面巡逻了一圈,回去看她媳妇坐在门口,赶紧走过去:“你干啥呢,待在这里干——”
话还没说完,外面响起嘘嘘索索的声音,有人直接落到了他们家的房顶上,脚步声不断,有人朝着赵三媳妇就劈砍过来。
赵三子推了他媳妇一把,手中的长枪也舞动起来,一眼看过去,夜幕中有人蒙着面,竟然有十来个,赵三子横下心来一声吼:“抄家伙了,有人来我家打劫了。”
声音大,把周围住着的这几户都吵醒了。
赵家也响起敲锣的声音,铛铛铛的在村里回响。
敲锣的声音自是比人喊叫的声音更大,更多庄户都趁着夜色起来。
这里住着的都是西州的军户,闲时为农,战时为兵,敲锣也是村里头有紧急军情的信号。
那些黑衣人哪里想到有这种硬茬,直接往天空放了个响哨。
立刻有火光在远处出现。
赵老爹走出家门,看着远处的火光发呆,突然间大笑着流泪起来:“这些人是要把我们家赶尽杀绝不成。”
周围的人看着远方的火光,也纷纷拍着大腿叹息,赵老爹这次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物了不成。
如果射出来的是火箭,那赵家就没得救了。
屋子如果被点着,扑火都来不及。
远处的人已经在搭弓上箭。
附近的村民开始劝:“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招惹到什么人了不成?”
这话就连赵老爹也想问一问,他们到底招惹到了什么人。
不过是给王府献了献种子,怎么会惹到这种人。
“赵老爹,他们要射箭,这群天杀的,他们怎敢光天化日下杀人!”
“老爹,我看你们还是把孩子们都抱出来吧,万一起火了要跑可来不及了,这群狗娘养的,是要在这里杀人啊。”
赵老爹看着远处的火光发呆,他也经历过战争的,只有在攻城略地的时候,对方才会用到火攻,这群人是要对他赶尽杀绝啊。
此时后面又传来了声音:“老爹,后面也有弓箭手!”
赵老爹心口一凉,只觉得喉咙腥甜,一股献血从喉间喷出。
“阿耶。”
“不好了,这群人拉着弓箭对着这里啊,咱们哪里打得过,别被当成赵家的一起杀了,咱们先走吧。”
有人抬脚就想往外走,却不料刚刚走出去,就见面前一只箭射了过来,那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躲过箭矢,后背却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些人是要来真的。
所有人心口都一凉,人群中爆发出来哭声。
赵老爹愣在那里,被这支箭激发出血性,扬起手中的长枪,大喝一声:“狗娘养的,这些人是要灭我一家不成,我今日要跟这些人拼了。”
赵家人也心头火起,纷纷扬起手里的武器。
西北民风彪悍,民间尚武,赵家又是当地的军户,光长枪就有四把。
周围的村民们也是军户之家,有人也是拿了武器过来的,也曾上过战场:“咱们军囤向来是同气连枝,没有舍下同袍自己逃命的道理,夜晚光线不好,弓箭手必站得不远,咱们冲过去把这群人杀了。”
话音刚落,又是箭矢破空之声,这次就不光是一支两支,而是所有的弓箭手齐发。
就有倒霉的被射中了身体的某个部位,爆发出惨烈的叫声。
惨叫声让所有人脑子清醒了几分,又站定在原处不动了。
被射中的不是赵家人,但也是村里的两个青年,均射中的是手臂,此时疼得嗷嗷直叫。
赵老爹冲着远处大吼一声:“你们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围攻我赵家人,我们到底干了什么。”
远处一片死寂,只有风呼呼刮过来的声音。
赵老爹又问:“你们要人死,至少也要给句准话吧。”
不远处的人总算是说话了:“执行王府的命令而已,修要怪我们。”
安家屯这边立马炸开了锅——
“王府,什么王府?”
“咱们西州城还有哪个王爷,就是最近来这里的西州王。”
“不可能吧,他无端端的怎么会要杀人,我觉着这王爷人挺好的啊,还接管了育善堂呢。”
赵老爹气得七窍生烟,心知不是这么一回事,指着那人就骂:“你就是下午来我家的那人是吧,我儿媳妇说了你们不是王府的人,冒充王府的人拿走我家种子,给了我们一些钱,竟然是想赶尽杀绝,你们就这么不想王爷得到这些种子?”
“是什么种子?”
“对啊,是什么种子?”
“我不知道,你问赵老爹啊。”
安家屯这里的村民议论纷纷,不料那边是真的敢放箭,话刚说完,火光急急冲了过来,竟然是真要烧屋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又响起来马蹄声,有一员银盔小将冲了出来,宛如天神降临,一连几下把射出来的箭给打了下去,又驰马往火箭手那边过去,手中哗啦啦的几下,把好几个埋伏着的火箭手挑了。
然后身后又传出更多的声音,只需片刻之间,后面埋伏着的弓箭手,也被人挑了。
前后动作都在同一时间发生,还未等这些人反应,武器就被人挑了。
安家屯众人齐齐看了过去,就见来人骑的都是高头大马,为首的一个长相俊朗,一身白甲,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武艺却是好得很,那人随手拎起一个人来,就把这人提了起来,被提起来的人还在挣扎,就被快速奔起来的马吓得哇哇大叫,又怕坠落下马被踩死,顿时一动不敢动。
很快从各处来的人聚拢过来,把这些偷袭的人都丢到了赵家门口。
这些人也早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一味求饶。
为首的小校都给气笑了,都是写看家护院的之流,看来对手连个死士都派不出来,刚才看那副架势,还以为要大战一场,结果都是一群草包,不过是欺负这些军户进不了他们的身罢了,若是近战这些人未必是军户们的对手。
小校把这些人丢在地上,命四周围观的人把人捆起。
又命一旁愣住的人:“离这里最近的大夫住的可远,赶紧请医者为伤者救治。”
一旁的人忙找草绳的找草绳,找医者的找医者,安家屯的这些汉子,恨急了这些要毁他们家园之人,趁着去绑人的间隙,狠狠地踹了这些人几脚,有人脚底直接踹到人下半身,疼得那些人嗷嗷叫。
安家屯的汉子们骂道:“不过是绑得重些,就嚎成这个死样,还有没有男人的样子?”
又偷偷踹了这些人几脚,把人踹的嗷嗷叫不提。
随行而来的人见是箭伤,已有人下了马,快速处理起来。
赵老爹看他们骑乘的马高大强壮,身上的甲胄也如那日见到的一般,都是亮蹭蹭的甲片,顿时有了猜想。
“老丈,我们才是王府派来的,得知消息时,城中已经快宵禁,故而来晚了些,这些人也是为了那些种子而来?”小校下马,朝赵老爹抱拳行了个礼:“抱歉来晚了,差点酿成大祸。”
赵家人惊魂未定,但赵老爹还算沉着,也对小校抱拳:“多谢军爷,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小校见老丈没有动静,又亮出王府的令牌出来。
赵老爹这才跟家人说:“老三媳妇,把要献给王爷的种子拿出来。”
被擒住的汉子一脸惊讶的看向赵家人。
赵三媳妇冲他啐了一口:“真以为给你们了吗,那是菘菜的种。”
进了屋里,拎出来一个麻布袋子,这袋子里装着的,才是真正的要献给王爷的种子。
小校看了里面一眼:“你给我的不会也是?”
赵三媳妇道:“不敢欺瞒殿下,这菜我们家吃着觉得合适,每年都会种上一些,这些种子也是去年留的种,我们村里好多人家里也种了这菜,只是不知道王爷收去有什么大用处?”
小校摇头:“这个我却是不知的,也就是说,这个种子村里其他人也都有?”
村里就有人凑上前来看,纷纷道:“我家也有。”
另外有人也说:“我家也有。”
小校冲一旁的人拱手:“若有多的,可否都给我,多多益善。”
因为救人这件事,村里人对西州王府的好感倍增,纷纷回家去拿种子去了。
小校见状也不着急走,从兜里掏出王府印信出来,交给赵老爹,叮嘱他明日进城去王府领赏。
其他给了种子的人皆有赏赐,只是不如首献之功,而他们今天晚上要在此驻扎一晚,等明早晨起开城门之前才能回城。
村民们无不欢喜,今晚上经历过这么一遭,他们心中也忐忑,如果这些当兵的能在这里驻扎一晚,他们自然是更放心了,赵老爹更是高兴的连连叫儿媳妇去家里抓鸡,款待这些禁军。
禁军见推辞不过,也只得应下了。
一时之间村里人跟过年一样的热闹,索性在赵老爹家门口聚起一堆,村里的老人们出来,陪着这些禁军们说话,这里大部分的人也都是从中原迁过来的,听着禁军们说起长安城近些年来的状况,不免唏嘘。
过来的时候还是开元盛世的大唐,前几年却遭受了如此大的一番动荡。
禁军们在赵老爹家中歇下,第二日便带着抓来的这些人进了城了。
一共十几个,像牲口一般的用板车装着,大张旗鼓的进了城。
刚刚才进城,就被人围观着看。
那几人犹如游街一般,个个羞红了脸。
当即就有人认出其中的几人出来:“这不是曲家的护院吗?”
“是哪个曲家?”
“城里还有哪个曲家,就是那个曲家。”
曲家是原高昌国的王族,国灭以后也臣服了唐朝,他家中的子孙也都没什么损伤,田产也留了下来,后来发展成为西州城最大的地主,他家的护院众多,有好些都是在外面经常露面的,昨日那小校审问,这些人咬死不肯说明自己的来历,却被这些人七嘴八舌的,扒出来了个底朝天。
此时正在王府等待消息的李熙,早就得知了昨日擒到人的结局。
这两天武氏也把王府里的下人们扒出来了个底朝天,昨日与老妇人联系的人也被揪了出来,就是那天跟周四一起打牌的其中一个门房,这段时间只要白天他不在门房,就会怂恿三人一起打牌。
而曲家的事情也被掀了个底朝天,家主曲智进不得不亲自登门赔罪。
李熙坐在上座,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中年男子,转了转手里握着的杯盏:“我猜想曲家主一定会说,此事与你无关,并推个无关紧要的人出来,可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解释,是不是曲家主眼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第28章 新犁
“殿下, 在下有罪,请殿下责罚。”
“哦?”李熙嘴角微微一翘:“曲家主何罪之有呢?”
曲家主额头上冒出冷汗, 是啊他何错之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