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郭昕的脸色也越来越沉,便不敢说话了。
营帐里面还在讨论着王府最近的事情,但说得却不是刚才那些话题。
“殿下可真是厉害,才一个来月,一万多亩官田都种完了。”有人说:“前几日我去外头剿匪,路过那边还在建那边在盖房子。”
“盖房子,盖什么房?”
“说是给长工和佃户住的,虽说是土坯房,但我走近看,每一间都大,还敞亮。”
“王府怎么还在招佃户,那边的地不都种完了吗?”那人有些不信,反问道:“种地还能种上瘾了不成,王爷家大业大的,只怕是不差这点钱吧,一万亩地还不够他种的?”
“人挣钱哪有觉得满足的时候,我听说王府光生姜都种了几十亩,你想想几十亩生姜能挣多少钱啊,到时候整个西州城都吃不下,王府现在说是没地,但以后肯定有,所以他们现在才要一个劲的招长工招佃户。”
郭昕打起精神来,看向军营里面。
西州军的军营,恐怕是他见过的最艰苦的了。
陈旧的土坯房,十几个汉子挤在一个屋里,就连高森这样的参将都没有独立的房间,也难怪西州军想要从王府找条挣钱的路子,郭昕看了不是滋味,就没进去,而是在营地里走了走。
跟高参将那一屋的情况差不多,别的营帐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处都是一点都不讲究的抠脚汉子,大半也都是因为家中支离破碎参的军,一腔热血都是为了打吐蕃人。
郭昕心里头不是滋味,带着王副将走出营地。
若说之前还有一腔斗志,现在只剩下颓丧。
连西州军都过得这样苦,那龟兹等地的驻军,也好不到哪里去。
郭昕叹了一口气,让王大壮带着他们去了伙房。
这时候伙房早就没吃的了,伙夫却认出了王大壮,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去去去,这么晚哪有吃的了,给钱我也做不出来了啊,赶紧出去。”
伙房里头还有些东西没整理,他们总歇的比别人晚些。
王大壮的脸色顿时有些难堪,还不等他发问,郭昕自顾自的在营房里看了起来。
伙房里头也极为简单,只几口大翁,另有几口大缸,应该是储备粮食的,他伸手摸到了缸盖,伙夫便如夺了他的宝贝一般,几乎是冲过来同郭昕道:“你谁啊你,伙房也是能随便进的吗?”
连忙按住了盖子。
王大壮想跟伙夫解释一二,但被王达的眼神震慑,顿时不敢说话。
郭昕的心沉入到了谷底,本想开口问一问的,但却又张不了口,恰逢此时营帐外头忽然乱了起来,从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兵道:“大壮,快快快,外面燃有烽火,有敌袭。”
王大壮连眼神都没给郭昕,立刻就出了营帐。
营帐外面已经热闹了起来,高森第一时间出营,此刻正站在营帐的外面看着外头的篝火。
“东边,该死的。”高森高声道:“骑兵出列,跟老子会一会这些狗娘养的。”
“但是三营出去了。”说话的汉子声音颤颤巍巍的:“咱们的骑兵只剩一半了啊。”
而且都是些老马,跑出去都困难。
高森咬了咬牙:“怎么办?”
“去找西州王府求救吧,真有人往那个方向来,那边可是官田。”
高森本说自己就能搞定,但想到王府呵护的跟个宝贝一样的官田,那边才种下,若是被人毁了,岂不是白忙活了,骂了几句脏话以后,对身边的人说:“去,去给西州王府报个信,就说有吐蕃人来袭,是官田方向,你们几个跟着老子,一起去那边瞧瞧。”
今天的烽火点了几堆,敌人派来的军队应该不多。
于是牵马的牵马,拿武器的拿武器,西州驻军穷,马也是骑兵看不上的驮马,武器以长矛居多,枪头上的红缨也很旧了。
郭昕从后方走出来:“我是大都护郭昕。”
众人齐刷刷的看过来,就见到一个威武高大的陌生汉子。
郭昕说:“今天让我来带大家出征。”
第42章 杀人猪心
是大都护, 也是他们的大将军。
郭家有一门战神的传说,郭昕本人也是历经沙场的一员猛将。
高森激动的声音都劈了叉:“郭大将军?”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比方说大将军是什么时候进的营帐,带了多少人,这些信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郭昕笑着说:“你们骑兵打的怎么样?”
高森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我们,我们,我们, 回禀将军,我们有九十七匹马。”
郭昕道:“行,你们跟着我一起出帐。”
一行人出了营帐, 但高森发现大将军带的人也不多, 仅有四五十骑。
但这一行人周身都浴满杀气,战马健硕, 武器精良,且一人配备三骑, 是标准的骑兵配置。
郭昕问:“你们有多少人会骑马?”
高森:“回禀将军,我们都会骑马。”
郭昕对亲卫们说:“轻骑出战配一骑足矣, 把替马身上背着的东西都取下来, 把马让给安西军的同袍,今天我们一起上。”
西州驻军的将士们也都出了营, 高森点了一百多号人,跟随他一起出战,连同郭昕带的亲卫们一起,组成了约两百人的骑兵队伍,往城外而去。
驻守西州城墙上的还是那日的黄二, 他早就见到城外烧起的烽火,已经派人去禀报了刺史府跟王府。
那边的人才走没多久,就见到郭昕带着西州军出现在城门口,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将军,城外有敌袭,我们已经通知王府跟刺史府了。”
郭昕喊出了让人振奋的一句话:“走,去擒吐蕃人。”
高森胸中顿生豪情:“那咱们得快点,可得在西州王前面赶到。”
往日都是吐蕃人袭击他们,安西军以防守为主。
城外来袭的果然是吐蕃人,但还没到西州境内,就被城外的牧民发现了动静。
往东一带是李熙的封地,那里的草场上有大量的牛羊,这些吐蕃人屡次攻打沙州城,一遇到粮草补给问题,就会跑到草原上肆掠,抢劫杀人无恶不作,牧民们也都是上马能战的勇士,这些人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还不等吐蕃人倒得了近前,牧民们已经点燃了烽火,通知到了城内的守军。
吐蕃人长途奔袭而来,本想打这些人个措手不及,但他们没想到,这段时间加工羊毛的妇人们,晚上睡得不像以前那么早,晚上一家人聚在油灯下,梳着羊毛说会儿话,而男人们则是在一旁,把白天从外面捡来的木柴劈出来。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天边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
这声音牧民们太熟悉不过了,吐蕃人从高原上下来攻打大唐的城池,并不会带多少补给,他们是一边打一边抢,路过的村庄和部落,几乎留不下什么活口。
这几年吐蕃跟大唐的冲突不断,一直在攻打瓜州跟沙洲等地。
牧民们也恨极了这些只会烧杀抢掠的强盗,挥舞着弯刀凶神恶煞:“冲啊,杀了这群番子,耽误咱们干活儿,真是罪该万死。”
说罢晃了晃手里的弯刀。
远道而来的吐蕃骑兵哪里晓得偷袭没搞成,反倒是遇到这么一拨硬茬。
不过牧民们就算再凶悍,也敌不过久经沙场的战士。
为首的吐蕃汉子是个独眼,也挥舞着手里的弯刀:“今天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他们的牛羊跟粮食,就都是咱们的。”
这些人是饿极了的人,完全没把这群生活安稳的牧民放在眼里。
至于城内的那些安西军,那都是一帮穷鬼,等他们的马到时,这里的男人们应该都被杀完了。
为首那个独眼汉子露出狰狞的笑容。
就在这时,远处也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
还不等吐蕃人反应过来,这群人早就杀到了他们面前,冲在最前面的安西军从没有骑过这么快的马,也从没有打过这么爽的仗,想到速战速决,能留下多少财物就留下多少财物的命令,手上的长枪并不往敌人的要害上招呼。
所有的吐蕃人都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只什么样的军队。
他们不杀人,但他们比杀人的人还恐怖。
一枪一枪的,几乎要把人捅成马蜂窝才罢休。
为首的独眼汉子最是骁勇,但他没有料到郭昕更勇猛,在绝对的力量跟强大面前,还不到十招就被敌人卸下头颅,郭昕拎着对方的脑袋,高声叫道:“贼首已死,如若投降,能留尔等一条小命。”
剩下的吐蕃人投降得极快,还不等唐军下死手,就纷纷下马投降。
会汉话的人在人群里面喊话,声称自己是农奴,也是被抓去才当的兵。
等到禁军姗姗来迟时,一百多号吐蕃人已经被捆成了个粽子,除为首的独眼人,另外还死了两个,其他都只受了些枪伤,并不算很严重。
安西军抢了头功,缴获了一百多匹战马,兴奋的嗷嗷叫。
牧民们虽然也勇猛,但要不是安西军到得及时,今天势必也会有伤亡。
当地的牧长邀请两只队伍在这里休息一晚:“请务必让我们招待一番,聊表我们的心意。”
这么晚了,有伤员也不方便回城。
况且牧民们受到了不少惊吓,有人害怕后面还有吐蕃人会来。
要不是安西军的及时到来,不仅使他们免于伤害,也使他们免于一场财产的损失,牧长跟部落里另一家大户商量,每人家中拿出两头羊来款待得胜归来的将士。
篝火燃了起来,帐篷搭了起来,草原上的姑娘小伙儿们跳起舞蹈。
禁军来得晚了些,军功自然归了安西军,但他们也被留下来一起款待。
羊杂被放进大瓮里面煮着,身体部分被制成了烤全羊,其他的牧民家庭纷纷从家中拿来其他的吃食,有人拿出马奶酒,有人拿出家中的饼子,草原上一片欢愉。
李熙倒得晚了些,等她到达现场之时,只看见疼的满地打滚的吐蕃人,和燃气的篝火。
“慢些,这些俘虏——”李熙冲军医使了个眼色:“我们军医还留着有用。”
军医们赶紧上前,其中有几个看着俘虏们的伤势,眼睛都在放光。
这些俘虏在他们眼里现在哪里还分什么吐蕃人大唐人。
高森看着这群大夫,有点茫然:“郭校尉,你们带来的大夫很多吗,再多也不用给吐蕃人治疗吧。”
郭校尉也看向这些人:“这些大夫也是城里头的大夫,也是医官们最近训练过的,他们少有给人体缝合的机会,今天有战事,特地带他们来练练手。”
城里的大夫,也就是西州城的大夫。
听说王府里的医官们最近跟这些大夫么交流医术,说是交流其实就是传授外科缝合之术。
王府里的医官们虽然也不太娴熟,但之前已经有过实操经验,他们为之前那批俘虏缝合过,后来也有练手的机会,而城里的这些大夫,之前也只在小动物上练过手。
于是高森再看向这些大夫们的眼神,明显与刚才不同。
西州城的大夫,那以为着谁都能请,安西军没有专门的军医,到了战时这些大夫也会被抓去充当军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