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饼被掰开,是为了更好的裹上羊汤,也使本来被风干了的饼子更加松软。
这对于长途跋涉的旅人而言,再一口热汤下肚,连肠子都舒服的快要唱起歌儿来。
仆固怀恩大赞:“这东西是怎么做的,我从未吃过?”
他看向颜真卿。
颜真卿摇头也表示自己从未吃过。
仆固怀恩当即道:“我观禁军造饭,竟不需要伙夫,又快又简单。”
一副老子今天算是见了世面的样子。
李熙见仆固怀恩是真心夸自己,刚才那点不悦散了一些了。
“平常我们用随身携带的卤羊肉,切片了放水里煮,汤里加些羊油跟盐巴,另外加些随处可采到的野菜或者随身带着的干菜,不是很简单吗?”
仆固怀恩颤声问:“就这么简单,可这味道?”
却不像是几片羊肉能做出来的。
“今日刚好猎杀到了猎物,所以煮上一锅肉汤,让战士们也解解馋,如果是赶路,直接切几片羊肉进去,虽说不如这个香,但胜在味道不错,尤其是天气冷的时候,大家伙能吃上一口热汤,岂不是痛快?”
“殿下果真大才也。”
军营里埋锅造饭是很麻烦的事,带着伙夫占军力,为了提高战斗力,非大军出行,尽量少带这种杂役,长途行军几乎只带胡饼。
夏天胡饼容易坏,冬天只需要一天,胡饼就硬得能砸死人,而且冬天吃着这玩意儿,万一闹个肚子,在战场上别说跟敌人打仗了,还没近敌人跟前就会手软。
其实只需这样一煮,战士们就能吃上一碗热乎的胡饼。
还没等仆固怀恩继续问下去,他的目光就投向那些亲兵,这里面就属那几个年纪最小的吃相最难看,呼噜噜的大口吃着碗里的东西,还要发出满足的喟叹声,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天已经全黑下去了,气温骤然变凉。
草原上熊熊燃烧着的篝火,映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吃饱喝足了的战士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些兵跟着仆固怀恩从南到北,离乡背井,为的却不是荣华富贵,只需要天冷时的一碗热汤热饭,就能让他们满足,这是多么简单的愿望,但他自负大才,却从未给他们实现过。
仆固怀恩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感动,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是下官有眼无珠,早听闻殿下聪明过人,今日下官这般无理冒犯,却还得了殿下传授教导大恩,仆固怀恩在此谢过殿下,若来日殿下有需要下官帮得上的地方,下官也愿尽绵薄之力。”
李熙正色道:“你只需要对陛下尽忠,就是报我今日相授之恩了。”
仆固怀恩呲牙:“下官必定为大唐尽心竭力,绝无二心。”
营地里的篝火更旺了。
仆固怀恩的亲兵们吃饱喝足,便跟禁军们在一起聊天打屁。
同样是长途跋涉的军队,这一支禁军的精神状态,明显比仆固怀恩的亲兵要好,虽说也有他们未经长途跋涉的缘故,但一般出关的士卒,大多都带着对家人的思念,对故土的不舍,这支禁军队伍却如同凯旋的壮士,语气轻快的仿佛他们不是即将远行的战士。
原以为这样的军队在盛世大唐过去以后,就不会再有。
仆固怀恩眯了眯眼睛,他离开大唐只有两年时间,朝廷已经有藏龙卧虎之态,西州王绝非凡人。
夜色渐沉,一只出去狩猎的队伍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了一头鹿,一头羚羊。
带队的是个百夫长,得意洋洋的冲另一个百夫长抬了抬下巴。
昨天出去的是另一只小队,所获不过是几只兔子,远不如今天猎得多。
李熙从身上摸出一把铜钱出来,赏给了这一只队伍,虽说不多,但百夫长依旧乐呵呵的收下了,起身张望才发现营地里又多了些人,兴奋的问:
“怎样,拔河比赛开始了吗?”
“没呢,刚赶着仆固将军的亲兵过来。”
“那晚上还比吗?”
这一天天的,白天要赶上百公里的路,晚上这点子娱乐项目,就是这群将士们一天之中最期待的了。
就连武氏都是兴致勃勃的观战。
很快营地里就如往常一般热闹起来,仆固怀恩的部署们也参与到其中。
仆固怀恩也兴致勃勃,居然亲自下场与人比拼起来。
李熙的队伍里顿时炸了:“不公平,大宁郡王这样的猛将,一个起码能抵我们五个。”
仆固怀恩啐了一口 :“那就让你们王爷也上。”
李熙笑着摆手,却不知道被谁拉到前头压阵去了。
这样的热闹,一直到二更天才结束。
等到人散尽,李熙仰望着星空,营地里突然响起来歌声。
远处的万里银河,繁星点点,犹如镶嵌在天空中一样,而这样的美景在她以前生活的那个时代却是看不到的。
人类文明到了某一天突然停滞,大气层被严重污染,太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穿到地球表面时,只剩微弱的阳光,植物艰难生长,人类生活在雾霾和污水中,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侵略和抢夺依旧不断,直到某一天丧尸出现,人类在面临着巨大危机时,才真正团结起来,组织成一个又一个基地。
真希望这一辈子少遇到些战争。
希望回到京城的仆固怀恩不会受到皇兄责难,也希望他不要造反。
“我觉得皇兄只要不小心眼逼反他,他大概率不会造反,但谁知道皇兄会不会想不开呢?”李熙伸了个懒腰,把以前在心里哔哔,又不敢说出口的话,索性不吐不快:“”
“要造反也等我死了以后再造反吧,打破脑壳我都管不着咯。”在歌声的陪伴中沉沉睡下.......
次日,李熙一睁开眼,仆固怀恩的部队已经拔营离开。
营地早就收拾干净,只等着李熙起身就可以出发。
侍女们端着脸盆跟水过来,侍奉她梳妆换洗,李熙被人抓着搓了几把脸都没能清醒过来,脑子里面还在云游太空,一会儿是僵尸攻城,一会儿是制造阳光,一会儿在路上埋上几个土豆,全是昨晚上的梦境内容。
闹腾了大半宿,武氏同样也没睡好,打着呵欠过来:“颜老还给你留了几张字帖,让你去到了西域别忘记练字。”
昨晚上李熙跟人玩得太晚,到现在还觉得困倦,本来还在打呵欠,一张嘴却愣住了:“颜师走了?”
太过分了,居然都不告别。
武氏:“你不是最怕这些老师,你老师大概也不想惹你烦,大清早就麻溜走了。”
这......
一点都不羡慕当皇帝的兄长,和以后会当皇帝的苕郎。
当皇帝和皇子真是个苦差事,幸好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子。
翻开一页页的字帖,每一笔都是颜真卿的亲笔,可谓是呕心沥血之作。
任何一页真迹,保存到后世都能能拳打梵高,脚踢毕加索。
这可是能流传千古的佳作,可要好好替后人保管起来。
武氏见一贯不爱读书的女儿,小心翼翼的把字帖收起来,顿感欣慰,但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嘴:“你藏起来做甚?”
这种东西,不应该收在书箱里,随时能取出来用吗?
李熙先把字帖贴身放着,但后来想想又觉得自己整天胡乱蹦跶,说不定还没到西域就给折了,又寻思放在哪里比较好,听武氏问她,很认真的说说:“留着,以后给我陪葬。”
留在外面遇到战争或许会被损毁,所以留在墓里面巨安全。
如果运气好没碰到摸金校尉,等到挖出来面世,又给后世留下一道不朽佳作。
不知道后人在提起这几幅字帖的时候,会不会顺嘴提一下她。
武氏:“......”
想得还怪长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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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发10个小红包……
第6章 惊艳的又岂止是皇帝
长安承庆殿
李豫手握大小王,盯着面前跟他对局的人。
李适不自在的挪了挪位置:“要不起。”
李豫手里只剩下最后三张牌,在片刻的寂静过后,他甩出来大小王出来:“大小王,一个三。”
接下来就是皇帝爽朗的笑声。
连京城的人都知道皇帝最近爱玩一种新出的,叫扑克的牌,在疲惫的时候,喊上三两个朝臣一起打一把,有时候是太子陪着打,有时候跟内侍女仕们也打,最多打个几局就散场。
李豫最近的心情极好:“太子,怀恩可有上奏?”
李适答道:“仆固怀恩的奏折呈上来了,他吃过羊肉泡馍,建议可以做为我大唐的新军粮,今年秋冬就能用上,儿臣想若是真能推广,今年冬天因肠胃病致死的将士数量,将会减少不少。”
这个观点倒是让远在皇宫的皇帝从未想过,但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没想到的。
但李豫也很厚脸皮的表示:“其实朕也想到了。”
李豫也很满意:“户部年年哭穷,边关的战士又处处要钱,朕也很为难,但若是秋冬能用这个方子补上,边关的将士一定少很多怨言,只可惜这几年国库不丰,朕的内库里也没有钱。”
往年被逼的急了,甚至会削减太极殿的炭火。
但今年只需要有羊肉泡馍的方子,就能堵住边关将士一半的怨言。
这个方子对于李豫来说不用动用国库和内库,但对于边关将士们来说,是实打实的有用,最多只用一刻钟的时间,就能让人吃到一顿热汤饭,也不需要增加随军时所带,简直是一举双得。
李豫把扑克随意甩在桌上,这就是不玩了的意思。
一旁的内侍乖顺的清理着皇帝陛下面前的桌子,这时有内侍送来了一碗奶茶。
李豫品尝着新煮出来的奶茶,不由得又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弟弟。
一边思念弟弟,一边在心里吐槽亲爷爷几句。
要不是安贼坏了帝国根基,他至于当这个缝补匠吗?
今天这里反,明天那里又被外族人入侵。
一想到这个皇帝当的有多糟心,就对亲爷爷充满了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