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前面突然骚乱了起来,武宵跟崔佑两人赶紧驱马上前,就见
一个俘虏,正拿着一块大石头砸向看守他的士兵,并用吐蕃语号令其他人,周围的俘虏们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就在此时,崔佑快马上前,竟用左手持刀,一刀一刀下去,为首的几个俘虏就踉跄着倒地。
明明是刚才还在眼冒金星的俘虏,此刻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崔佑用吐蕃语呵斥道:“投降者不杀,但反叛者必死。”
又杀了几个跃跃欲试的俘虏。
看着一个个在地上滚的人头,上面的眼睛还瞪大的看向前方,大概这人也没有想到死亡会来的这般快,身体却还没反应过来一般,手中还捏着石头,想要砸向前方,但走了几步才跌跌撞撞的往前扑去。
死了。
就这样死了。
人死起来其实也快,只需要一刀。
原来唐人没有想象中仁慈,那个将军更是像个杀人,转瞬之间就要了四人性命。
俘虏们的身体也凉了,心也凉了,他们会不会也被杀掉?
这时武宵也打马上前,大声用吐蕃话说:“投降者不杀,可不是我们太过软弱,像你们这样的俘虏,我们大唐有不少,他们在大唐甚至生活的比以前在吐蕃还要好,但若是反叛,这就是你们的下场,现在要死的就只管冲着本将军来,你看我敢不敢杀人。”
俘虏们的心气在起头之人被杀时就消减不少,这时候更是散得干干净净。
说是一万俘虏,但一批批的擒获下来,每一个小队伍的人数不多,像这一支队伍只有上千人,有些队伍人数少,只有百余人,他们将这些人绑起来,开始往西州驱赶。
从这里有上百里路要走,这一路行进的比较慢。
沿途禁军跟安西军在找到了绿洲之后,就开始休息和做饭。
回去的路,并没有来时那么急,晚上他们闲下来,就给自己煮面吃。
吐蕃的俘虏就没这么好命了,他们只得了一些食水,和从西州城运过来的一些黑面饼子跟豆渣饼。
洛桑也在这群战俘之中,一天之内他们必须要走完百里路才能休息,所以当到达休息点时,他已经累得说出话来了,在唐军送来水时,这群战俘又跟活过来了似的,纷纷扑上去用手接水喝,洛桑渴得嗓子冒烟,但他挤不进去。
这一天天的都在戈壁上走,唐军只能找到绿洲了才能休息,有些绿洲可能是刚刚有人才走过,里面的水刚被人喝完带走。
水要从地底下再一次浸满蓄水坑,需要几天的功夫,来得晚了自然就没有干净水喝了,唐军会先满足自己人马的使用,剩下的有多少就给俘虏们分多少。
上一个取水点就是因为没水,洛桑等人只分到了一小杯。
但这个取水点的水很充足,唐军是用桶给拎的水。
很快洛桑发现,不止这一个地方有桶。
唐军把从绿洲里提过来的水分成一桶一桶的,供这些战俘们食用,他们自己则是开始生火做饭。
洛桑喝了一肚子的水,又想尿了,嗓子不干了但是现在饿。
尤其是在唐军吃上泡馍以后,他们就更饿了。
浓郁的肉香,仿佛一把钩子,勾着每个人胃里的馋虫,吐蕃的俘虏们再也忍耐不住了,有人开始躁动起来,跟身边的人嘘嘘索索。
“反正也是要饿死,不如死个痛快,咱们去把他们的吃的抢了。”
“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死,没看到昨天那两个偷东西的吗,当场就被砍了脑袋,等他们吃完会给我们吃的的。”
“是啊,我看到有个从西州过来的人,他的两匹驮马上都放着食物,应该也会有我们的一口吃的吧。”
“你想得美,我们是俘虏,不杀我们就很好了,你还想要吃的。”
“可是他们抓了我们不杀,肯定是要带回领地给他们干活的,必不会饿死我们的。”
有几个显然是快饿疯了,一双眼睛像狼崽子一样,盯着那些正在煮饭的锅里。
锅里冒着热气,又被丢进去了卤好的羊肉,尽管离得很远,但这些饿极了的人还是闻得到味道,也有人不愿意冲在最前面,他们不想当领头羊,但若是前面的人得了手,他们也会帮忙搭把手。
洛桑默默地离他们远了点,他看到了驮马上带来的食物,有黑乎乎的东西,明显是给他们这些俘虏们吃的,等这些唐军们吃完,就会给他们发放食物了。
但那些人似乎是一刻都不想等,与其干等着死,不如现在搏一把。
刚开始是有人站起来,然后是唐军过来,为首的两人被斩杀,很快一场小型的叛乱就被平息了,俘虏们都安静了下来,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俘虏们也会受到惩罚。
果然,等到放饭的时候,唐军告诉他们,本来是可以给他们两个饼子,但因为这些作乱的人,给他们的两个饼子,缩减成一个。
原本以为没有吃食的吐蕃人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也有食物。
在巨大的惊喜过后,又被强烈的愤怒覆盖。
这些该死的叛乱者,就是他们害得大家只能吃一个饼子。
而这些人,本来就是贵族,他们干嘛为这些贵族卖命,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生活悲惨的农奴,即便是打了胜仗,也不会得到奖励,食物跟女人,永远属于那些地主们,而他们要为这些人卖命,被这些人牵连。
愤怒的情绪马上涌上心头,刚开始只是咒骂,慢慢的开始有人去用脚踢那些叛乱者的尸体,一直等到唐军来发食物,这些人才安静下来。
俘虏们晚饭吃的是黑面饼子,拉嗓子的那种。
但一天没吃东西的俘虏们哪里能管得了这么多,他们疯狂啃着手里的饼子,直到渣渣都被吃完才停了下来,虽然一个饼子吃下去,好像更饿了,但他们知道自己是能活下来了。
只要唐军愿意给他们吃饼子,就不会杀了他们,他们有救了。
没想到这一场叛乱来的快,去得也很快,竟然这么快平息,士兵们看向武宵,把少发饼子的锅扣在叛乱者的头上的点子,是武宵出的。
而这些没有吃饱的吐蕃俘虏,他们没有任何一个因为没吃饱而怨恨唐军,这也太神奇了。
第99章 天赋
士兵们悄悄问武宵:“武二郎君, 是这样说的吧?”
武宵满意的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崔佑看呆了,这剧本他们之前也没商量过!
这耍流氓的态度,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食物不够, 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俘虏, 带过来的饼子根本不够。
武宵算了一下, 以这样的速度走到西州至少要五天时间,而食物最多能撑到两天,如何能稳住这些俘虏,也成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武宵大声的说:“只要你们不给我们惹事, 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们。”
虽然不知道李熙为何要这些俘虏,要这么多人,但即便是他下的是不合理的命令, 武宵依旧会无条件遵从,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 武宵又让这些俘虏们喝饱了水,这一次发了两个饼子。
俘虏们感动的都要落下泪来,还是大唐的官大气, 气生了一晚上就消了。
不过生起气来,也是很恐怖的,没看这几天砍人跟切瓜一样,咔咔一通杀。
于是他们跪在地上,诚恳的表达了
自己的忠诚。
这一套一套的,把崔佑看得一愣一愣。
武宵这风格怎么跟某人那么像。
“你们听好了, 水要喝好, 我们不会准备给你们的水,饮水要等到下一个绿洲,所以快点走, 这段时间每人每天有四个黑面饼,但若是谁不听话,在这里搞事儿,那么全体都会受到惩罚,昨天是第一次,我尚且只扣一个饼,若是还有叛乱,下次全体饿着肚子赶路。”
这话一说完,俘虏们就纷纷议论起来。
刚开始声音还很小,渐渐的声音大起来,有人壮着胆子问:“将军,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别人有这样的想法,可若是有人不想我们活,非要叛乱我们也没有办法。”
“是啊是啊,我们又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
武宵举着手里的武器:“若是发现身边有人有叛乱之心,向我们举报,我会赦免你们的罪过,听到没有?”
俘虏们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认对方是否有反意,当确定身边的人都是老老实实的那个,才低下头应是。
如果是四个黑面饼子,其实也不差。
跟他们在家乡做农奴时相比,吃的其实差不多,能有个五六分饱了。
大部分俘虏对这样的待遇很满意,等吃过了早餐,又喝好了水,继续出发时,押送俘虏的队伍渐渐有了些凝聚力。
跟这支队伍面临的情况差不多,因为押送的人少,俘虏的人多,这一路上起叛乱之心的人不少,大部分都在叛乱之初被斩杀了,也有些逃跑走了的,但毕竟在少数。
从第五天起,陆续有押送俘虏的队伍到达了目的地。
一直到地方他们才发现,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更年轻,但长相很漂亮的贵人。
李熙看向这些灰头土脸,几乎连脸都看不清楚的人,很嫌弃的问武宵:“这就是那些俘虏?”
真是的,比去年的那些还不如。
她哪里知道,能做骑兵的,自然比这些步兵的日子要好过些,这些人才是吐蕃最底层的平民,大部分以前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不是他们在押送过程中变得瘦削,是本来就不够高大强壮。
俘虏们刚一抬头,就迎来了士兵的一鞭子:“不许抬头!”
于是他们乖乖的把头低下去。
李熙下了马,看向这些人,用吐蕃话跟他们喊话:“不管你们以前造下过多大的罪孽,如今既然落入我手,以后就乖乖听本王的话,我会把你们编成一什一什,每一什若是有人不听管理,全部的人都要受罚,从今天开始,你们就给我们大唐修路。”
什么,修路?
这些人不敢相信把他们弄来这里是来干这个。
李熙指着这里通往沙州城的方向:“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在这里修路,以赎清你们的罪孽,谁要是不想干,现在就站出来,本王现在就给他一个痛快。”
刚想修路,各地官府就说没钱,就来了吐蕃大军,这岂不是打瞌睡送枕头的事?
李熙也不客气,找西州刺史府和沙州刺史府一边出了一些粮,就打算让这些俘虏们开干了。
从西州到沙州大概有五百公里的路,换算成华里就是千里,这中间大部分地方都没有正经的官道,她现在无比希望能把这条“高速公路”修出来,只要有路,以后联络中原就会近一步。
最初构思的路就是一条一丈宽的单向驰道,夯实地基以后,用小石子铺平,再用石碾再压平道路。
这条路不仅可以通向盐场,也可以通向沙州跟瓜州二城,三州刺史府自是愿意的。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让这些人修路。
李熙先把这些人按照一百人一组,分到不同的地方,每隔三十里路一组,一边让一部分人修路,一边让他们自己盖房子。
什么,盖房子?
听说未来要在这里修路,俘虏们本来心都凉了。
未来的几个月内,气温会逐渐下降,待在这种地方干活,连个遮蔽的地方都没有,这就是纯纯把他们当成消耗品在用。
等人死了再换一批,这些人比农奴主还要残酷。
但当听说他们也可以住进房子里时,洛桑颤抖着声音问:“是会给我们搭建草棚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