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爸姜妈尊重女儿的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带着两个小的送他们到火车站。
火车咣当咣当向着云省的方向行驶,贺临川恍然如梦似的抱着姜滢呢喃。
“滢滢,不是梦?对不对?”
卧铺车厢只有夫妻二人,但贺临川突然这样大胆搂搂抱抱还是惊到了姜滢。
“贺临川,蜗牛爬了一晚怎么着也上树了,你才反应过来?我当初不是说了嘛,嫁狗随狗,你这个性格糟糕的狗男人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姜滢聪明着呢,绝口不提什么图书馆的工作以及五百块的事,更不提她这两天除了离别的不舍,更多的是贺临川不在身边督促激励她学习,爸妈忙工作,太过安逸的环境把她养到更懒,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你说的,不离不弃。”
贺临川把她抱得更紧,被迫给出承诺的姜滢仰头撞他的下巴,这家伙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不重要,他们确实不离不弃。
*
小青山大队两对夫妻探亲,一对顺利返城留在了京市,另一对又回来了,大队长是知道内情的,知青所那些不盼人好的各种嘲讽议论。
“姜滢,你爸妈不是大学教授吗?怎么人家宋湘婆家能给安排了京大图书馆的工作,反而你灰头土脸回来了?还有贺临川,听说他亲妈宁愿让继子顶了工作也不管亲儿子的死活,怪不得你们两个死死抓住大队小学老师的名额不放呢,原来是认清家里没本事以及不受宠的事实了……”
“呀,云云,你怎么戳人家痛脚呢?嘶,那得多疼啊!”
张云和许艳一唱一和,其他几个知青跟着附和,贺临川提着两个满当当的行李箱往家走。姜滢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生气,大门敞开着,慵懒地靠在摇椅里,从斜挎包里抓了一把姜爸炒的焦糖瓜子看大戏。
“我这叫灰头土脸,那你们岂不是从泥里打滚了?人家都不在,你们当狗腿子巴结什么?需要我寄一封信给他们说说你们的好吗?”
贺临川在火车上闲着没事给二人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姜滢趁今天看会儿乐子,欣赏一群人给她表演变脸。
贺爷爷坐在屋里喝茶,时不时问几句大孙子京市那边的事。贺临川放好行李开始拆洗被罩,把隔壁屋子收拾成书房,他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不忘给姜滢放好零嘴和汽水。
姜滢舒服地躺在摇椅上,嘴巴一刻不闲着,吃个苹果吃个牛肉干,吃累了偶尔蹦出一句话气得张云几人跳脚。
“姜滢,贺临川为人刻薄,心眼子坏,所以老天给他报应让他娶到你个牙尖嘴利的懒婆娘,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绝配!你……”
张云见说什么都中伤不了姜滢,反而她们几个气到咬牙切齿,冲动之下骂完这句要闯进来动手。
砰——
被骂心眼子坏的贺临川冷笑一声,双手用力推上门,强大的冲击力把张云和许艳撞到后仰栽倒在地。
“我们的确天造地设绝配,猴戏看多了,烦。”
门外破防大骂的声音好一阵才消停,贺临川一脸无奈地抱起躺在摇椅上呼呼大睡的懒媳妇儿回屋。
姜滢乱七八糟的零嘴吃多了,回程几天路上没休息好,晚上又来了例假,睡到半夜难受到吐了好几次,现在蔫蔫地躺在跟着担忧受累的贺临川怀里。
“贺临川,娶了我是老天给你的报应?”
贺临川用勺子搅动红糖水,等温度差不多了把她扶靠在自己怀里,耐心地一勺一勺喂她。
“是我攒了八辈子的福气,我喜欢你依赖我,不然你勤快到什么都自己做,还要我做什么?”
在姜滢身体不舒服心里脆弱的时候,贺临川说话的声音轻柔了许多,这话并不是哄她开心,的确是他的心里话,他甚至想让姜滢更懒,懒到处处依赖他,没他不行。
“哼!第一次见面你怎么说的?我割水稻受了伤,你一脸嘲讽,说什么“流出来的血怕是没你的眼泪多“、“想偷懒去边上待着”,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无情冰冷。”
姜滢差点被贺临川哄到找不着北,嘴角翘起得意一阵又翻旧账故意为难他。
“因为我不是一个看脸的,是我们熟悉后我了解你内心与脸一样美,甚至更美,所以我动心了,想让你依赖我一辈子,你现在不是外人。”
他是对外人冷漠,对在意的人总觉做的不够好。
贺临川难得剖开真心说酸话,说完别过脸不好意思了,冷白的脸颊连着耳根泛起红晕,手上给她揉肚子的动作倒是没停。
“贺临川,我还没害羞呢,你倒是羞成这样了,但我跟你不一样,我对你是见色起意,毕竟你性格糟糕,没有什么美好品质,一张嘴巴要不跟哑巴似的,要不毒到逮谁咬谁,你说说你这样的,要不是我可怜你,你哪辈子能娶到一个貌美如花又处处依赖你的媳妇儿?”
姜滢探着脑袋凑过去看他,抬手轻佻地捏了捏他泛红的耳根,在他摆出臭脸用死亡眼神盯着她之前轻啄他的唇。
“红糖水我喝了,结果甜的是你的嘴,真是奇怪呀!”
哪曾想第二天姜滢不难受了想再听他说些肉麻情话,这男人只会冷脸按着她在书房复习。
到九月底,一个半月的时候,在贺老师的魔鬼复习计划中,姜滢把理科课本细致地过了一遍。
“我要考美院,文化课成绩没必要多好吧,够用不就成了吗?”
姜滢脑袋聪明学东西快,但坐不住,当初考老师是因为面临生存困境拼了半个月,现在学到疲倦产生厌学情绪。这天休息,她蒙着被子睡到十点不肯起床,贺临川连人带被子抱到了书房给她念课本上的知识。
“下个月我们要带学生到省城参加唱歌比赛,能用来学习的时间不多了,你怎么确定你到时候考的分数够用?”
贺临川不近人情,姜滢在他严厉的目光下捧着书迷迷瞪瞪看,不知第几次打盹犯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坐在了贺临川怀里。
“你干什么?那个……也不是不行,要不回屋?”
贺爷爷被市里医院请去指导了,要走半个月,而且他们从京市回来到现在一个半月,亲亲抱抱屈指可数,更别提其他了。姜滢之前嫌弃贺临川过于纵.欲折腾人,现在嫌弃他成了和尚,六根清净一心向学。
“不用。”
贺临川垂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有些失落的脸,大掌在她腰间摩挲。
“哦,其实我没想,倒是你最近很奇怪,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出了什么毛病好及时治疗,本来性格糟糕,再不中用了可怎么办?你你你……”
人家不乐意,她总不能当霸王硬上弓?显的她跟个贪色的流.氓似的多不好。
“呵,我怎么?继续说啊,原本你对我真的是见色起意,小流.氓,之前偷看我洗澡,后来故意亲我耳朵,抱我的腰,现在怀疑我。”
皮带咔哒一声响,姜滢后背绷直捂着耳朵要逃窜,被他一把扯回去。
“贺临川,我爱学习,我要当尼姑六根清净一心向学!”
大门是锁着,但白日青天亮堂堂的太不靠谱了吧,姜滢脸颊羞红,伸手攥住自己的衣摆,抵抗不了只好掩耳盗铃捂住自己的脸。
“劳逸结合更有助于专注。”
贺临川嗓音沙哑,吻过她圆润的耳垂,轻咬她轻颤的指尖……
十月,他们从省城拿了唱歌比赛一等奖回来,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不少人这才确信着急准备起来。
姜爸姜妈早早给他们邮寄了习题册,在贺临川严格的学习计划下,姜滢若是不想体验那日的“劳逸结合”就得被迫好好学,她考美院需要先过了专业课,这段时间文化课学习的时间少了,大多时间用在画画上。
贺临川在书房光线最好的一角给她安置了专门找木匠打的画架和高凳以及放颜料工具的带轮三层木头车。
考试的时候姜滢画了一张贺临川拉手风琴带着学生们唱歌的作品,得到了第一名的好成绩顺利通过专业课考试。
高考结束那天,贺爷爷平反的消息传来,姜爸姜妈带着两个孩子特意来小青山大队接他们回家。
第96章 096 俏知青(15)
姜滢和宋湘换的那份县城文化馆的工作她压根没去, 卖给了馆长亲戚家的儿子,得了五百块。如今高考结束,学校那边的事情交接完, 姜滢和贺临川选择直接回京市,录取通知书到时候转寄过去。
离开之前张锋和张小花上门送别,张小花喜欢姜滢的性格, 当初时不时过来找她谈论关于感情的事,深刻了解到当初为了阻止张锋相亲做了多少亏心事, 和那个被她害的婚事告吹另嫁给一个小混混的女同志诚恳道歉, 跑了好几趟送了不少东西。
“滢滢, 幸好阿芳嫁的那个男人婚后成器, 改掉游手好闲的坏毛病了,两口子过的好,生了一个大儿子,现在又怀了二娃, 我这心里少了些愧疚, 以后日子长着呢多弥补吧,不像你,这一走再见不到了。”
张小花眼神不舍地看着姜滢,她以后没个说心里话的姐妹了。
“会有机会见到的。你和张锋之间的关系挑破了吗?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姜滢随口提到,实在是张小花一碰到张锋的事脑子拎不清, 张锋粗枝大叶的要是还想相亲, 张小花八成又要闹腾, 何必挑破关系二人成了,省得祸害其他姑娘,不是所有人和阿芳那样峰回路转幸运嫁对人的。
“我和阿锋哥要结婚了,今儿过来给你们送喜帖的, 前些天我俩喝多睡一起了,其实我是假喝多,他醒来直接提了结婚,我怕他是因为责任不是心甘情愿的,没同意,没想到阿锋哥变着花样讨好我,我跟掉到蜜罐似的,要不是肚子揣了娃还想多享受一段时间呢!”
哦豁!张小花是个泼辣的姑娘,姜滢头一次见到她娇羞成这样,两口子还是先上车后补票,真时髦!
“你家阿锋哥过来找你了。”
张锋长着一副精明样,此时被调侃了一脸黑脸泛着红,眼神一刻不错盯着张小花,瞧着怪憨傻的,无疑是陷入爱河了。
大家为小两口感到开心,面容笑意明显,唯独贺临川冷着脸目光不善地盯着姜滢,看的她笑容僵在脸上,一头雾水。
“小花姨要当新娘了,张叔说他们结婚办酒那天穿红色的衣裳,要散喜糖和喜饼,大哥,你和嫂嫂为啥不那样?而且咱一张全家福都没拍过!”
小山想起这茬还生气呢,双手环胸气呼呼瞪着他哥。
“问你那好嫂嫂去。”
贺临川没好气拍了弟弟一巴掌,说出来的话怪幽怨的。
“嫂嫂!我哥不顺心拿我撒气呢,你管管他!他最怕你!”
“姐姐,我们去拍全家福吧?咱们一家人都在这儿了!等你以后想办酒席了我再吃!”
小山和小鱼儿眼神期待,把两人拉到一块儿,如今不需要小山死命攥着他哥的手握在嫂嫂手上,他哥自觉到不行,既然劝架成功了,两个小家伙自然而然理解为全家福板上钉钉。
午休起来,一大家子进城拍全家福,贺爷爷坐在最前面怀里搂着两个娃娃,后面姜爸姜妈把小两口挤在中间,贺临川的大掌肆无忌惮把姜滢的小手包在掌心,小鱼儿不经意回头的时候瞥到了,捂着嘴巴偷笑。
姜滢一张俏脸布满红霞,瞪了挠她手心的男人一眼,朝他锃亮的皮鞋上踩了两脚。
几天后,到张锋和张小花家吃了酒席,顺路取了照片去火车站,照片上大家都在笑,笑的最好看的居然是贺临川。着中山装长身玉立,黑眸弯弯融化了骨子里的清冷,面部轮廓柔和,瞧着像是个好脾气的。
“贺临川,看你人模狗样,不,是人模人样的,比真人可好看太多了!你平时也是这样,我对你的毒舌会容忍很多的,吃饭都能多吃半碗。”
卧铺一个车厢坐不下,姜滢和贺临川住在隔壁,对面床铺没人,姜滢刚才没看够,现在又拿出照片看,盯着贺临川的脸瞅了半天得出这么个结论。
“只会连名带姓的叫我?”
贺临川捏着姜滢的腮帮,把她气人的嘴巴捏成嘟嘟唇,俯身凑近咬了一口。
“唔?叫你小川哥?还是……阿川哥?”
这男人果然心眼小爱记仇,多少天前的事还记着呢!姜滢瞥一眼心神荡漾的某人,脑袋故意顶上去撞他下颌。
“小贺同志,别美了,给我削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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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美院和京大的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二人手里,姜爸很欣慰女婿也选择了金融专业,趁着放假期间给他列了不少书单,讲他在国外投资炒股的实例。
“爸!你的意思是咱家在国外投资了好多公司,有这个数?”
五十万!姜滢激动到窜到姜爸背上,原来她是个白富美!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懂得,做贼似的小声说话,捂嘴偷笑。
这五十万是姜爸姜妈回国之前的账户金额,如今过了十八年,有老朋友帮着打理按照他们事先商量好的置办不动产以及行业预测继续投资,如今升值到多少姜爸也不清楚。
姜爸在两个女儿激动到手拉手上蹿下跳的时候,借着喝茶的动作眼神审视着贺临川,预料之中面前的年轻人眼神清明淡然。
姜滢大学四年过得滋润,学着喜欢的画画,回到当初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小姑娘心态,姜爸姜妈对两个女儿一向是娇养宠着的,尊重她们的任何选择,不会逼着他们上进,望女成凤。
贺临川既是姜爸的女婿也是学生,姜爸倾尽所能将他的学识与见解传授给他。大学四年,贺临川除了修金融专业还修了化学,为以后进军日化行业打基础。
1980年市场渐渐放开,街上摆摊的个体户出现,贺临川和赶来投奔他的张锋从鹏城进了一大批西装以及女装,在京市动物园批发市场付了摊位费搞服装零售和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