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毕业这年,贺临川分配到了商贸局,姜滢留校当老师,她不乐意住到商贸局分的筒子楼,嫌弃距离远得早起一个小时,所以贺临川住到她学校家属院分给姜妈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贺爷爷在农大教书,当年回到京市补发了多年的工资,他用那笔钱重新修缮了祖宅,方便孩子们以后住,虽然贺临川几乎是常住在岳父岳母家,小孙子在京大附小上学,平时也住在姜家。
姜滢向往的二人生活是惬意舒适的,哪想到方便了贺临川瞎折腾。
“贺临川!你属狗的?”
这日,贺临川晚上下班回到家面临媳妇儿劈头盖脸一顿骂,他心知肚明但假装糊涂。
“滢滢,你昨晚不是想吃烤鸭吗?我买了,趁热吃吧。”
姜滢把撕烂的新裙子兜头丢到贺临川脸上,拿了烤鸭扭头
便走。
“你饿一晚上好好反思一下。”
姜滢托其他老师从港城买的裙子,是有些掐腰显身材,但现在这么穿的女同志不少,风气开放了哪个姑娘不想美一美?她昨天中午特意回来过水洗了,等晚上穿着新裙子迎接贺临川。
这男人嘴上说好看漂亮,逞凶的时候故意在她锁骨留下吻痕,情到浓时,姜滢似乎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但没在意,今早她起床的时候贺临川已经去上班了,她收拾好拿起裙子准备换上,发现从胸前裂开,上面还濡湿一片,知道是什么,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贺临川撕了!
贺临川脱下外套,洗了手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谁让你跟着我的?你怎么有脸的?”
“我让我跟着你,给你卷烤鸭。滢滢,你知道的,你在你面前一向不要脸。”
贺临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以前是毒舌惹姜滢生气,结婚几年现在是靠不要脸惹得她火冒三丈。
“卷吧,吃完我再和你生气,你不值得我饿着肚子发火。”
姜滢闭着眼睛深呼吸,扭头走到餐桌,双手环胸盯着他卷烤鸭,吃的时候恶狠狠盯着他。
“给你买了金戒指和金手镯,这带出去不比穿那条裙子好看?”
贺临川等她吃饱,起身洗手,从外套里侧口袋拿出礼物。
“俗气……诶?你从哪里买的?我逛街从没见过这个款式的。”
金戒指和金镯子半点不俗气,反而雕刻工艺精巧,每一处细节处理的恰到好处,戴上去是低调的雍容贵气。
“找打金的老师傅定做的,上面镂空雕刻的是你喜欢的藤花。”
贺临川亲手给她戴上,眸色深了几分,摩挲着她的指节,喉结轻滚,克制亲上去的冲动。
“贺临川,你不老实。说是把钱全上交给我了,你是穷光蛋每天的饭钱都要提前一晚问我要,现在你居然藏了私房钱!”
姜滢差点被他虔诚的态度骗过去了,要不是垂眸盯着他的眼睛看又恰好看到他的喉结,察觉到他暗藏的欲.念,她还真会心软不计较这事了。
“我之前给你打过报告,你不耐烦地用脚踹我的脸,让我拿了钱快滚。”
家里大笔支出需要提前打报告,但针对贺临川,而且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姜滢压根懒得管钱,不明白他乐此不疲瞎折腾什么。
“那是你出差一大清早发神经扰我睡觉,我踹你的脸怎么了?你该!”
姜滢脸红到滴血,把卷好的烤鸭塞到他嘴里,有了漂亮的首饰,她不在意一条破裙子了,觉着面前狗男人的嘴脸似乎讨喜了几分。
第97章 097 俏知青(16)
“你妈又来了, 给我摆婆婆的谱呢,听说周继东新娶那个老婆怀了,她见复婚没戏想起有两个不待见的儿子了。”
回到京市这几年周家那边当他们夫妻不存在, 毕竟宋玲生了心爱男人的小儿子,哪顾得上贺临川兄弟?周成渝在文工团如鱼得水,自小学习小提琴, 下乡的时候还带着,如今从文职工作转成演员, 宋湘头一年高考因为儿子发烧缺考了, 第二年考上医药大学。
半年前宋玲的心肝小儿子跟着周继东出门, 在那老东西和外面养的女人苟且时从客厅跑出去被拐子抓走了, 宋玲得知真相后捅了周继东一刀,周继东要脸不可能报公安负责他晚节不保要倒大霉的,扔给宋玲一千块把她赶出家门,没过三个月娶了外面那个。
“别管她。”
贺临川蹙眉, 明显不喜欢听到任何有关宋玲的事情。
“那个孩子的事情查清楚了吗?周继东居然敢这么嚣张?”
姜滢顺势问起宋玲被拐卖的小儿子, 见贺临川眉心略微舒展,三言两语说给她案子进展。
宋玲的小儿子是无辜的,三岁懵懂的幼儿被拐卖了任是陌生人听了也会关心,贺临川有个朋友是公安局的,他和姜滢请了那人吃饭特意询问这个案子, 得知案子被周家按下去了, 线索被人恶意篡改。
宋玲不敢得罪周家, 贺临川觉察出不对劲,如今那公安朋友通过蛛丝马迹查到了周继东头上,姜爸联系了老友检察院院长,检察系统和公安系统打交道多, 上面的领导是熟悉的,把确凿的证据递上去,哪怕周继东有通天的本事也按不住这事,这几天关于他的处分会下来,周家要完了。
关心完外人的事,贺临川提着一个袋子放到茶几上,姜滢习惯他隔三差五买些新鲜玩意儿回来,打开看是两罐茶叶,明天是姜爸生日,无疑是女婿买来孝顺岳父的。
“你这个女婿比我这个女儿孝顺,又是我爸的得意门生,哪天我看上外面的野花了,估计老头得把我赶出家门,留你当亲儿子。”
姜滢原本盘腿在沙发上看电视,贺临川一下班非得凑过来把她抱在怀里挠挠下巴捏捏肚子,姜滢怀疑这人把她当猫逗弄,但她挣不脱又不能像猫似的烦了挠他一爪子。
“呵,外面的野花?姜滢,这几天舒坦日子过够了是吧?”
贺临川泛着柔和情意的黑眸倏然转冷,落在她腰间的大掌收紧,另一只手掰过她的脸,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姜滢躲不掉,颤巍巍伸手攀上他的脖颈,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
“我没有,我随意说说的,野花哪有家花好嘛,是你和那个觊觎你的女同事出差一周,我心里不爽……”
“出差的同事有十个人,是出国考察的,我记得和你说过。我有正事做,没有闲工夫搭理不熟的同事。如果可以带家属,我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在家?”
贺临川神色缓和几分,姜滢吃醋他是窃喜的,但不舍得让她有丝毫不舒服,当然要耐心解释完再算账。
“嗯,我知道你没有花花心思,老公,你最好了!”
姜滢自以为事情翻篇了,欢喜地亲了他一口,然后第一次主动靠坐在他怀里。
九点连续剧片尾曲响起,姜滢脑袋靠在男人怀里犯困。
“小贺子,可以伺候本公主去洗漱了。”
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了,感觉手被攥着,塞了一只笔,她睁眼发现贺临川把她抱到了画室,此时控制着她的手作画。
“你什么时候有这雅兴了?你要画什么?”
“野花。”
贺临川眼神淡漠,手里不像握着画笔,倒像是拿着刀子在画纸上泄愤,几分钟后姹紫嫣红但诡异而丑陋的野花铺满了画纸。
“好看?”
贺临川满意地看着二人联手创作的《丑野花》,垂眸在姜滢脸上逡巡,审视她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姜滢在他看过来之前用看神经病的眼神偷瞄他,现在努力挤出笑容。
“不好看,我们不看了。你出差好几天累了吧?我们早点洗洗睡吧。”
贺临川对她的反应勉强满意,抱着她离开画室前撕烂那张丑花丢到垃圾桶,姜滢还是高估了这男人的心眼低估了他瞎折腾的精力。
第二天浑身瘫软没力气,一双莹润清澈的杏眼泛着红,委屈小媳妇儿似的被他牵着回家。放在其他事情上她毫不犹豫会和爸妈告黑状,但涉及到“野花”这种她哪敢说?到头来被敲打教训的只有她。
贺临川在她爸妈跟前一向会装,处处维护她,姜滢几乎能想象到这人和她爸妈的对话。
“爸妈,滢滢年纪小,偶尔惦记外面的野花是正常的,是我做的不够好,她愿意回家就好。”
“小川,你比滢滢年长一岁,但在包容体贴成熟方面没话说,滢滢不懂事,你得多管管她,在她出现危险思想的时候不能纵容要好好教育他,可不能把她管的无法无天了……”
“滢滢,你给爸买生日礼物了吗?”
贺临川骑车到百货大楼跟前扭头询问,语气轻柔,姜滢收回思绪瞥他一眼,发现他眼角有一道抓痕,怪不得一路上总有人盯着他们看。
“我哪有时间买?”
昨天美院放寒假,姜滢这些天很忙的,带着学生到处写生,期末考试完判分数,好不容易能歇一歇看个电视睡觉,贺临川回来发神经,今天她一觉睡到下午,起来随便吃了些东西被他载着回娘家。
姜滢说完下车慢吞吞走进百货大楼挑礼物,贺临川要跟着她虎着脸不许。
“我不想被人当猴子看,不想跟着你丢人!”
她给姜爸买了一身毛衣毛裤,一出来把袋子放在边上,掏出一副墨镜给贺临川戴上。
“在爸妈他们面前不许摘墨镜!不许告状!我说什么你不许顶嘴!”
不管贺临川同不同意,她坐上车后座,拍拍他的背让他这个车夫别磨蹭。
姜爸姜妈真以为女婿出国一趟赶时髦,调侃了一嘴没管他。
小山和小鱼儿正是闹腾的年纪,在贺临川
后面当跟屁虫黏人非要戴戴国外买的墨镜,贺临川在小鱼儿跟前一向脾气好,眼瞧着扛不住要摘下墨镜给她玩儿了,姜滢匆匆赶过来给两个小的一人一个儿童眼镜。
“他的墨镜丑,你们的造型独特,你哥/姐夫得了红眼病,丑到见不得人,看了要长针眼的。”
一家子其乐融融吃饭时,宋玲又来了,身后跟着周成渝一家三口,他们是为周继东的事求情的。
“贺临川,宋姨和爸之间的事让他们解决,你有什么资格干涉?现在你害的我爸倒霉了,你开心满意了?”
“临川,看在你周叔把你当亲儿子疼了几年的份上,你放他一马吧,小枫那孩子小,妈是个没良心的贱人丢下他跑了,他以后怎么办?”
周成渝愤怒情有可原,宋玲居然为插足她婚姻的女人生的孩子说话?
“是你前夫说只要他能度过这一劫就会与你复婚,把这个儿子给你养?你倒是奇怪,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三个亲儿子不在乎,对那人的儿子一个赛一个好。”
这几人跑过来搅和了姜爸的生日,姜滢丝毫情面不留,让她爸妈带着两个孩子留在屋里,她和贺临川冷着脸示意他们在外面谈。
“你小声点!”
姜滢说话声音大,胡同里凑热闹的人不少,纷纷支着耳朵听。
“你也知道不光彩丢人?”
贺临川冷嗤一声,语气嘲讽,宋玲老脸涨红,指着他的手指气到颤个不停。
宋玲几个见贺临川这边说不通,死心跑去疏通关系,哪知送礼都送不出去,等事情再去转圜余地,他们死心了。
*
两年后,下海经商的热潮兴起,贺临川在商贸局是重点人才,领导因为他辞职劝了几次,见劝不动无奈批了。
贺临川靠卖衣服以及倒腾国债积累了创业原始资金,他趁着姜滢放暑假带着她到鹏城以及港城考察一番市场,并且在港城股票交易所大量买进卖出,资金如潮水涌入,贺临川的身价迅速暴涨。
从港城返回京市,贺临川组建团队办日化厂,他在京大化学系认识不少校友,用高工资请来他们帮忙,核心研发团队有了,张锋和张小花跑市场这块儿经验丰富,又有商贸局的资源,日化厂的筹建很顺利。
“滢川日化?你要给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不后悔?”
贺临川自己有百分之三十,张锋和张小花各占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以散股的形式给技术人员。
“你是我老婆,是公司的老板娘。”
贺临川知道姜滢不缺钱,姜爸在国外投资的那些行业这些年资金暴涨了十几倍,他去年带队京大的学生到国外留学,顺便理了那些资产,分为三份,他和姜妈占三分之一等退休了到处旅游,姜滢和小鱼儿姐妹俩各占一份。
贺临川辞职经商除了他不喜欢按部就班的工作,还有努力赶上白富美媳妇儿的脚步,不求在家里地位多高,只求姜滢别有花花肠子,她写生到处游玩儿的时候,他这个当老板的随时腾出时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