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眼线笔,专用来画眼线的,能让人的眼睛变得更加有神,上回也给您用过。”黄芪解释的说道。
明珠郡主就笑着招呼兰心等人,“你们也来瞧瞧,都说工欲成其事,必先利其器,也难怪你们琢磨几日也不明白。”
兰心等侍女都凑上来,随后感叹道:“这些小玩意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真是心思巧妙。”
说罢,又道:“不过,就算我们有了这些用具,没有你的技艺也不会用啊。不如,这会儿你就教我们使一使,也免得你走了我们再束手无策,更遭郡主的嫌弃。”
这话虽是开玩笑说的,却也是实话,兰心是真的想即可就学一学她的化妆绝技,别看黄芪谦虚说这是小技,但实际上只要是贴身伺候在主子身边的丫鬟,谁也不会小瞧了这门技艺,只要学到手绝对前程无量。
黄芪听着看了明珠郡主一眼,见她面上也有意动之色,立马笑道:“行啊。我瞧郡主今日面容素净,不若我帮郡主重新上妆吧?”
“也好,就让我这几个侍女好生学学。”明珠郡主眼里露出雀跃的光芒,语气却又略带着矜持。
黄芪心里一笑,转身吩咐冬晴准备化妆用具。
“是不是要先净面?”明珠郡主上回已经经历过一次,自觉算是熟悉了流程。
黄芪笑着颔首,“人脸上会分泌油脂,每次上妆之前清洗面部油脂,能够让底妆更加持久。”
她做什么都喜欢解释一下原理,觉得这样能够更容易获得对方的体谅,体现自己的专业性。
果然明珠郡主等人听了,虽然似懂非懂,却不自禁的打心底觉得她好厉害,什么都懂,又不藏私,实在是大气坦然。
“大多数有本事的人都爱敝帚自珍,遮遮掩掩,生怕本事被旁人学走,你倒是不一样。”明珠郡主一边躺在贵妃榻上由着冬晴为她洗脸敷面膜,一边说道。
“我这也是存了私心的。我准备开一家铺子专卖自己做的水粉面脂,想着越多人学会上妆的技艺才好呢。”黄芪顺势吐露出来一个消息。
明珠郡主听着很是感兴趣,“你要开胭脂铺子?”
“也不光是卖胭脂,如眉笔眼线笔这样的小用具也会售卖,还有面膜面脂等护肤品。到时郡主可得赏光啊。”
“这是肯定的,你若真开铺子我一定去捧场。”明珠郡主正色承诺道。
黄芪心里一喜,笑道:“到时铺子开业,我给您送邀帖。”
说话间,冬晴这边的基础保养已经做完了,她请明珠郡主到梳妆台前坐了,此时才注意到妆台上的竟不是铜镜,而是清晰明亮的玻璃镜子。
她不由大吃了一惊,在这个朝代她还从未见过玻璃制品呢。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
许是见了她脸上的异色,明珠郡主误会她被玻璃镜子的清晰程度吓到了,解释道:“这是西洋人的琉璃镜,照出的人影就是这样纤毫毕现,你别害怕。”
“西洋物件?”黄芪若有所思的问道:“我怎么从未在别处见过?”
明珠郡主闻言失笑道:“这是贡品,堪比稀世珍宝,连陛下的内宫都不多,你又如何能见到?”
黄芪吃了一惊,“竟这样珍贵?西洋人进献的不多么?”
“听说制作琉璃的工艺繁杂,原料极难得到,西洋人自己都没做出来多少。去岁葡萄牙国给陛下朝贡,贡品中也只有三件琉璃物件,其中一件正是这面琉璃镜,被陛下赏赐给了我母亲,母亲又将它给了我。”
“这样说来郡主的这面镜子竟是全国独一份?”黄芪不禁为文昌大长公主的圣眷心惊。
明珠郡主自得一笑,接着说道:“还有另两件分别是一只琉璃酒杯和一串琉璃璎珞。酒杯陛下自己留下了,璎珞给了皇后娘娘。”
黄芪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分析,琉璃制品在宫里是稀世珍宝,陛下把它赏赐给谁,就代表着谁在他心中最有份量。
文昌大长公主自不必说,让她意外的是皇后娘娘竟然也得了,这说明皇后这个发妻在陛下心中地位很重要。要知道皇后娘娘的独子早夭,一个无子的皇后竟然能有这样独一无二的圣宠,当真是不可小觑。
这让她把为秦王培育牡丹花献给皇后的事情看的更加慎重。皇后有这样的能量,若秦王能得到皇后的支持,肯定会比其他皇子更有机会坐上东宫储位。而黄芪这个间接促成此事的人也将成为功臣。
心里这样想着,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站在明珠郡主身后,她望着琉璃镜中的少女的脸庞细细打量,思量着该如何设计妆容。
突然,明珠郡主想到了什么,说道:“我换一身衣裳再上妆吧。”
黄芪注意到明珠郡主今日穿了一身蜜合色绣芍药缠枝襦裙,茶色绣花披衫,虽然略微家常了些,但也不失得体。不过她既然想换一件也无妨。
听到她的话,兰心立即响应起来,“昨儿绣房刚送来一身新衣,正可搭配今日的妆容。”
等她将衣裳取来,几个侍女簇拥着明珠郡主去屏风后面更衣。
再出来时,黄芪就见明珠郡主果然穿了一身新衣,松花色绣如意云纹曳地襦裙,群青绣凤穿牡丹花纹的交领窄袖衫,大红的金缕束腰,姜黄披帛随意搭在肩头臂间,尽显轻盈之姿。
这么一身富贵隆重的衫裙,显然不是随意选的。
黄芪暗自思量着,却没有说出来,佯装着什么也没有看出来,沉吟着开口道:“郡主的这身衣裳沉着大气,妆容也自该往端庄优雅的方向设计。”
“郡主的眼睛是五官中最好看的,今日咱们依然将眼妆列为重中之重。”
兰心心直口快,说道:“除了眼睛,其它五官也要好看才是。”
“这话就是外行了,妆容呢,得看整体效果,与水墨画一样,要想布局合理,就得讲究个详略得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若是处处都是重点,花团锦簇就会显得杂乱无章,反而不美。”黄芪耐性的解释道。
名明珠郡主听了,道:“是我这丫头见识少了,你别在意她的话,只管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便是。”
兰心吐吐舌头,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
黄芪可没有挤兑别人,凸现自己的意思,就笑着圆转道:“其实兰心姐姐的话也没错,虽然得讲究详略得当,但也得处处精致才是,越是瞧着不起眼的地方越要细致处理,比如底妆,别瞧它默默无闻,却是整幅妆容里最重要的一步,是决定了妆容是否好看的关键所在。
而要想底妆清透无瑕,就得选用颜色和滋润度与肌肤相适配的粉底才成。”
她说着拿起妆盒上标注了“一号”的粉年底说道:“郡主的肌肤底子好,白里透红,选用这个最白色号的粉底,最能锦上添花。”说着用粉刷少量蘸取了粉底在明珠郡主的脸颊上轻柔推开。
随着她的动作,镜中的人脸果然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细腻清透,仿若刚出生的婴儿,吹弹可破。
明珠郡主不自主的眼里露出几丝赞叹,抚着脸道:“果真锦上添花。”
其实她的眼睑下方是有几颗雀斑的,平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此时却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黄芪接着画眉毛,“眉毛虽然瞧着简单,但想要画的自然、形状完美并不简单。自然就是要根根分明,最考验人的手上功夫;形状最好是契合眉骨,需要精准的观察力,一副好看的眉形是能够提升气质和精神的。”
这次她依然选的是远山眉,而不是时下最流行的柳叶眉。远山眉既有柳叶眉蕴含的温婉气质,却又比它更多了一丝沉稳大气。
接着是眼妆,与上回的娇俏轻盈不同,这次走的是仪态端方的路线。眼影,黄芪选用了棕黄一系的颜色,耗费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完成。
所幸,成果是喜人的。兰心等人纷纷露出了惊艳之色,感叹道:“还没有画完就这般好看,若是全部画完,不知会有怎样的光彩?”
黄芪笑着与镜中的明珠郡主对视一眼,说道:“郡主的脸部线条稍显硬朗,比寻常女子更多几分英气,若想现出柔婉,就得稍加修饰。”
她说着给两颊和下颌骨的地方打上修容,然后慢慢晕染,等差不离了,才笑道:“没有人的脸型天生是完美的,但化妆的技巧却能达到一种后天的完美。”
明珠郡主心里原还有些芥蒂,听到这话倒是放开了纠结。
是啊,没有人是天生完美的,她也无需太过苛求,她该追求的是当下的完美。
黄芪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解开了对方一个心结,只将所有心神都沉静在右手的化妆刷上。
终于,整幅妆容全部完成。来不及理会兰心等人的惊叹,她将位置让给冬晴,吩咐道:“为郡主梳个望仙髻,佩戴珍珠头面。”
冬晴的梳头功夫是专门练过的,不仅精巧,而且手速极快。
明珠郡主还在打量镜中自己的面容,发髻就已经梳好了。
待众人帮着将珠钗装点于发间,她的眼神已经迷醉在了自己的颜色中。
饶是有上回的经历,今日她也还是忍不住对黄芪的技艺生出赞叹之感。
她扶了扶发鬓,与黄芪说道:“我也不瞒你,我娘为我相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传承几百年的书香大族,虽我贵为郡主,也不得不慎重对待,你帮我画的这副妆容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黄芪听到这样坦诚的话,知道双方的关系又近了一步,讨巧的笑道:“能帮上郡主是我的荣幸,我提前祝郡主得偿所愿。”
……
从文昌大长公主府出来,已近黄昏,天气雾蒙蒙的,空中飘起了盐粒子似的絮状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人脸上凉的疼。
冬晴感叹道:“今年雪忒多,也不知道城外又要冻死多少人。”
黄芪听着,默然不语,将视线撒在车窗外更远处的行人身上,只见个个缩着肩佝偻着腰,形色畏缩。
冬晴又道:“往年冬日都是最难过的,我们家里人多,买不起多的炭火,大家晚上都睡在一个炕上抱团取暖,哪像如今,连出门的马车上也能有这般暖和。”
她们的马车是特制的,车厢底部有放炭火的夹层,就像地暖一样,熏得整个车厢里都是暖烘烘的热气儿。
黄芪的银鼠皮斗篷早热得穿不住,脱了放在一侧的座位上。冬晴身上的羊皮褂子,也敞着襟子。
“是啊,如今才真是好日子。”黄芪向外透了口气,放下车窗帘子,喟叹的道。
别说冬晴,就是前几年她还未当差的时候,冬日里也感觉难熬的很。晚上睡觉,光板子床,连厚实些的褥子都没有,身上的棉袄根本不敢脱下来,和衣睡一晚上,天不亮就会被冻醒。
“我心里明白,我们姐妹有如今的光景全靠你提携,往后无论怎样,我们都以你马首是瞻。”冬晴又说道。
黄芪莫名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王家姐妹受她恩惠,同她是一条心,这自是没得说,只是碍于柳侧妃这个正主儿,平常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怎么今日冬晴却突然表态。
冬晴就面露担忧的说道:“这两日我见你心事重重的,若是遇到什么坎儿过不去的,大可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黄芪的心事是她爹黄魁,这事根本没法儿对外明说,只能找了个借口宽慰道:“我没什么大事,就是愁庄子上的那点事,我早已请示侧妃来年要在庄子上种花椒,可惜找了几月,也没有合适的花椒苗木。”
果然冬晴听着放松了面容,又为她出主意道:“不如告诉给侧妃,看柳府是否有这些门路。”
“再说吧。”黄芪还没有拿定主意,随口搪塞道。
正说着,马车忽地停了,外面传来戴全的声音:“咱们到了,两位姑娘下车吧。”
两人便止了话头,冬晴先跳下车,然后转身来扶黄芪。
黄芪下车才站定,就见不远处有几个人骑马飞奔而来,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离得近了,她认出为首之人竟是前日才救了她一命的燕归。
这样紧张,是出什么事了?
第108章 警告
黄芪在门口略站了站, 等着燕归奔至近前翻身下了马,走过去见礼:“燕大人。”
燕归早也看见了她,点头道:“怎么站在这里?”说着一眼望见不远处被仆役牵走的马车, 又问道:“可是出府才回来?”
“奉侧妃之命去了文昌大长公主府上一趟—您这般火急火燎的, 是有什么急事?”黄芪说着问道。
燕归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子, “嗐”了一声, 说道:“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河北遭了雪灾,民房坍塌, 百姓冻死无数,河北布政使司布政使余北州上疏奏请陛下拨银赈济灾民,陛下连夜召见皇子们商议此事。我正要禀报王爷呢。”
黄芪心里震惊, 口中道:“如此大事,燕大人快去见王爷吧, 我就不多打扰了。”
燕归点头就要走, 转身之际又想到了什么,说道:“近来京城周边会不少有流民,你进出城门当心一点,多带些护卫。我会给下面人打招呼,让他们多宽限几人。”
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黄芪脸上露出盈盈笑意, 正要说些感谢的话, 不想燕归说了句“快进去吧”,旋即转身走了。
“这位燕大人还怪平易近人的。”冬晴是第一次见这位秦王府的侍卫统领, 见他不仅英俊挺拔,还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不禁心神摇曳,眼放亮光。
一旁的戴全听见了, 凑过来笑道:“咱们这位统领大人可不是对谁都有这般好脸色,也就黄姑姑面子大,才能多得几分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