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觉得这是多么严重的事,但她还是配合的露出惶恐之色,跪地请罪道:“属下知错了,请王爷恕罪。”
“怎么,本王的赏不合你的意?”秦王阴恻恻的问道。
听到他的讽刺之意,黄芪苦着脸辩道:“属下知道变卖王妃赏赐有罪,但王爷赏的宅子又不能不修葺,不然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一片心意。所以才不得不行此下策。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巧言善辩。起来吧。”秦王脸色依旧有些不好,但眼里的怒气已经消散了。
黄芪笑嘻嘻的起身,“多谢王爷开恩。”然后过去将高升手里的托盘抱在自己怀里,脸色诚挚的说道:“属下以后再也不敢随意卖东西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再有下次,本王绝不轻饶。”
这就完了?
高升看了一眼连生气都快装不下去的王爷,心里叹了口气,出去外面让人将院里的刑具全都撤走。之前王爷说要好好吓吓黄芪,没想到人家一服软,他就立马忘记了初衷。
屋里,黄芪又做低伏小了几句,秦王就完全消气了,又记起正事来,他正色道:“圣上安排魏王入礼部,让魏王参与编纂本朝《大典》,第一册已经快完成了,圣上对此很满意。三日后,魏王会向圣上献书。”
黄芪听他突然提起魏王,稍稍一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眼睛一亮,问道:“王爷也打算三日后向圣上奏造钟的事?”
秦王见她一点就通,心里很是满意,颔首道:“不错,三日之后正是本王苦等的好时机。黄芪,献给陛下的座钟决不能出问题。”
“明白。”黄芪露出郑重的神色,“我这就回工坊和麻师傅再检查一遍。”说着就要告退。
“等等。”秦王叫住她,安排道:“本王新得了一块玉佩,一会儿你送去澄晖院给小郡主。”
黄芪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一头的雾水。秦王怎么会安排她去干这种跑腿的活儿,还是去后宅。一想起后宅的那些个女人,她就感觉脑袋疼。
想了半天也猜不透秦王的深意,正好看见高升在廊檐下的阴凉处纳凉,于是她跑过去请教。
当她将秦王的话重复了一遍后,高升意味深长的努努嘴,说道:“你去瞧瞧那头面上写了什么字?”
“字?”黄芪依言拿起金头面翻看了一遍,随即面色大变。手里的金饰上分明刻着“内造”两个字。
“这……是内造之物?”她心里忍不住打颤,抖着嘴唇说道。
高升淡淡道:“按本朝律法,官员私卖内造之物,轻则贬官,重则抄家流放。你觉得你会落个什么下场?”
黄芪顿时汗如雨下,只觉舌根发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半天,她才艰难吐字:“是我大意了,没有事先检查清楚。”
关键是她没有想到王妃会将内造的物件赏给她。之前,她为王妃接生,生怕着了道把自己折进去。然而,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有防住。
“你是大意了。黄芪,你是从内宅出来的,应该最清楚她们的手段,这次的事能被王爷事先识破,是你的幸运,但以后呢?”高升提点着,就见她的脸色白的鬼一般,心底不禁生出几分不忍心。
到底不忍再吓唬她,高升直接说出秦王的意思:“王爷是让你借送东西的机会,让王妃知道她的局已经被破了,以后不要费心思对付你。王爷这是在回护你呢。”
“我知道了。一会儿去澄晖院,我戴着王妃赏的头面去。”黄芪沉默了半会儿,才低声道。
高升见她明白了,便也不再多说。等她离开,就进去书房见秦王。
“王爷,奴才已经把厉害关系说给黄芪了。”说罢,他又加了一句:“顺带说了王爷对她的维护之意。”
“多嘴!”秦王不轻不重的斥了一句,才问道:“她怎么样?”
“吓得不轻。”
“本王还以为她手段了得,没想到不过是个纸老虎,人家略施小计,她就傻乎乎的入套了。”秦王摇头道。
高升原以为他会失望,但听着又不像,于是谨慎的说道:“人无完人,黄芪在外面的事上是灵光,但论起内宅手段,还是浅了几分。”
说罢,久久没有等来秦王的反应。半会儿,才听他道:“也好,她若真事事滴水不漏,本王反倒不好用她了。”
秦王说着想起黄芪和柳氏的关系,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经过这回雪中送炭的看顾,柳氏往后对黄芪必定深信不疑。若是黄芪存了别的心思,利用柳氏算计他的内宅,绝对一算一个准。
然而,现在看来黄芪应该是没有这样的城府和手段的。
想到这里,他吩咐高升,“你私下看着她点,她身上的本事本王还有用,可别真折在内宅的这些伎俩上。”
高升笑着应下,然后奉承道:“有今日王爷的这番敲打,小主儿们必能领会王爷的意思,以后不敢再做什么。”
这倒也是。
黄芪并不知道自己因祸得福,阴差阳错间让秦王更加信任她了。
回去漱石居的时候,她的面色十分难看。这让小鱼有些担心,“师父,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黄芪并不想把刚才的事说出来,这种事越少人知道,风险越小。
她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怎么今日回来了?”
小鱼现在基本全职帮她经营水粉作坊,没有什么大事,一般不会回王府。
“是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小鱼还未说完,黄芪就打断她,“算了,先不说别的事了,你帮我梳妆,一会儿我要去澄晖院,替王爷给小郡主送东西。”
“哦,哦,是。”小鱼上前服侍她洗脸,然后帮她梳了个凌云髻。正要挑首饰的时候,黄芪却递过来一只匣子,说道:“用这个吧。”
小鱼见是一幅金头面,不禁心里诧异今日师父怎么打扮的这般隆重。
待全部收拾妥当,黄芪在铜镜前打量自己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黄女官,师父让我来送东西。”是宋来的声音。
黄芪示意小鱼去开门,然后就见宋来托着一只托盘进来。
“一会儿你可要与我一起去?”她问道。
“师父交代,让我跟着您。”宋来简洁的说道。
“也好。”黄芪起身掀起托盘上蒙着的红绸看了一眼,点头道:“我们这就走吧。”
路上,她心思翻涌。不知当王妃看见她头上的金饰,知道自己的谋算功亏一篑时,会是什么表情。
第146章 铭记终身
今日王妃在澄晖院设宴, 邀了后院所有秦王的妾室,包括几位侍妾,却唯独没有柳侧妃。
宴席上, 王妃频频举杯。慕容庶妃见了, 笑问道:“王妃这么高兴, 可是有什么好事?”
“也没什么, 就是许久没有见过众姐妹了, 今日相聚不免欣喜。”王妃笑着说道。
这算什么理由。历来正室和妾室都是相对立的,王妃看见她们不生厌烦就算是大度了, 何来的高兴。
慕容庶妃直觉她没有说实话,眼底不由浮现出几丝狐疑。
但却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敏锐的,杨庶妃就轻易的被王妃的话糊弄了, 只觉王妃今日格外好说话,不免讨巧道:“听说小郡主已经会笑了, 真是聪慧, 卑妾腹中的这个,要是能有姐姐的一般聪明就好了。”
王妃听她提起女儿,目光顿时变得柔和起来。虽然,刚开始嫌弃过小郡主不是儿子,但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 王妃又怎么可能不疼爱。
这时慕容庶妃又说道:“自从小郡主出生之后, 我们还没有见过呢,今日天气这样好, 风和日丽的,不冷也不热,不若王妃将小郡主抱出来让姐妹们瞧瞧。这可是咱们王府的头一个孩子,大家可是都稀罕着呢。”
若是往常, 王妃是不会把女儿抱出来的,新生的婴孩最怕见风受凉。但今日她高兴,自从那件事成了,替她解决了心腹大患,那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被挪开了,她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连呼吸也变得轻松而开阔。
她转身吩咐素心:“去看小郡主睡醒了没,要是醒了,就让奶嬷嬷抱过来。”
主子心情好,作为伺候的下人也压力小了许多。素心笑吟吟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就在这时,守门的婆子过来禀报:“王爷派人来给小郡主送东西,人就在外面,王妃可要见见。”
说话的时候并未背着人,因此不仅王妃听见了,其他人也都听见了。还不等王妃说话,杨庶妃就笑着插话道:“王爷对小郡主可真是疼爱,时时记挂着呢。”
“小郡主是王爷的长女,自然与众不同,即便将来再添几个弟弟妹妹,小郡主的地位也是最特别的。”慕容庶妃感同身受的感叹道。
她就是家里的长女,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敢摘月亮,就算后来继母生了儿子又如何,她依然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弟弟也得给她当牛做马。
王妃被两人的捧得心里高兴,面上依然矜持着道:“等将来你们的孩子出生,王爷也会同样疼爱的。”然后对身边的婆子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婆子出去传话,没一会儿,就见院门口走进来一行人。最前面的分明是个女子。
“那不是黄芪吗?她怎么来了?”慕容庶妃第一个认出了来人,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王妃听见了,放下手里的茶盏看过去,果见那一行领头的便是黄芪,且随着他们缓缓走近,王妃的眉心渐渐地蹙了起来,及至最后,她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而旁边的杨庶妃,就没有她那么深的城府了,望着黄芪头上的金饰在日光下闪现出灿烂的光芒,她的瞳孔紧缩,整个人都惊疑不定起来。
待黄芪给王妃行礼起身后,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黄女官今日这身装扮,还有首饰,平日里倒是少见。”
黄芪偏头看着她,疑惑的问道:“平日庶妃与我也甚少碰面,如何知道我的穿着打扮?”
“我是听人说的,说黄女官生性简朴,不爱华丽的首饰。”杨庶妃强笑着圆场道。
黄芪笑着点点头,倒是没有再追究她话里的漏洞。然而,就当她为此庆幸的时候,就听黄芪又说道:“庶妃一直盯着我的头饰,可是觉得眼熟?”
“是有些眼熟。”杨庶妃下意识的说道。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立时白了脸色,又无法自制的向王妃的方向偷瞄一眼,只见王妃正神色冰冷的盯着她。
她被吓了一跳,立即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这首饰我也有一套相似的。”
“是吗?”黄芪摸了摸鬓间的发钗,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套头面是王妃前不久赏的,今儿我还是头一回戴,杨庶妃觉得如何?”
“很……很好看。”杨庶妃此时连笑都有些挤不出来了。
黄芪闻言,仿佛很是高兴,但随即又失落道:“王妃赏的这套头面是内造之物,我的身份低微,平日是不敢佩戴的,今儿也是为了戴给王妃看看,才逾矩一回。”
内造之物?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慕容庶妃眼睛眯了眯,抓住机会说道:“内造之物,除了赏赐宗室大臣,一般人可是消受不起的,王妃对黄芪也太过看重了。”
王妃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拿着盖子刮茶沫子,好似什么也没有听到,并没有说话。
杨庶妃左右看看,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王妃难产是黄芪帮着接生的,算是救了王妃和小郡主。王妃赏她一套内造的头面,也是应有之理,想来就算皇后娘娘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原来是为救命之恩啊,是我多心了。”慕容庶妃一言难尽的扫了一眼王妃和杨庶妃,似笑非笑的说道。
是不是救命之恩,得王妃说了算,但从王妃之前的回避态度来看,明显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而今,却被杨庶妃强行定性,王妃能高兴才怪。
她等着王妃出声否定,然而,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等到。心里不免诧异起来,越发觉得王妃和杨庶妃今日的行为怪异的很。不论是今日的宴席,还是她们此时的表现,其中都好似隐藏着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慕容庶妃心生探究的时候,黄芪也看够了戏,出声道:“杨庶妃严重了,当时救王妃,我奉的是王爷的命令,哪里敢谈什么救命之恩。”
说罢,又将视线落在面无表情的王妃身上,说道:“今日,我奉王爷之命为小郡主送玉佩,还请王妃替小郡主收下吧。”
王妃才吩咐身边的人过去接了,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素心回来了,她身后跟着的正是抱着小郡主的奶嬷嬷。
“怎么去了这样久?”王妃冷冷盯着素心问道。
素心不明所以,含笑着解释道:“奴婢刚才去的时候,小郡主还没醒,就等了一会儿。等小郡主醒了,奶嬷嬷给喂饱了,才抱出来。”
“蠢货!既然小郡主没醒,那就让她继续睡,谁让你非把她抱出来的?”刚才积压在王妃心里的气怒,在看见素心的一刹那,好似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