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魏王横了一眼挑拨离间的晋王一眼,挥手让小内监将自己的寿礼拿上来,然后说道:“你们别以为瓶子就不值钱,这两只玉瓶出自同一块玉石,瓶子是我让工匠从中间掏出来的,无论是质地还是纹路,两只几乎一模一样。”
如他所言,若只单独一个,则价值一般,但是一对,价值至少得翻三倍。
秦王拿过一只细细鉴赏,半晌才笑着说道:“是块好玉,多谢大哥了。”
“你我兄弟间,不必这么客气。”魏王不以为意的说道,然后转脸问晋王,“老二,你送了什么寿礼给三弟啊?”
正在这时,高升又开始唱念:“晋王府送赤金佛像一座。”
“金佛像?”魏王听着面露鄙夷道:“老二,自从你跟那帮盐商亲近之后,这品味怎么越来越低俗了?”
“我这不是听说老三府里又要添侄儿侄女了吗,就请了一块佛像给老三镇宅子。”晋王强行为自己挽尊道。
“呵!老二,你与其操心老三的子嗣,倒不如操心操心自己的,咱们兄弟四个,现如今也就你府里没有孩子啊。”魏王面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他这话倒也是事实,现如今除了秦王今年得了嫡女外,魏王在去年得了个庶子,就连还没有娶正妃的楚王,也在上个月得了个庶女。
唯独晋王,至今膝下无子,连个丫头都没有。
一提起这事,晋王面上就有些挂不住,咬着后槽牙沉声道:“劳大哥记挂。”
闻到这股子火药味,高升怕两人再闹起来,毁了自家王爷的寿宴,便赶紧开始念下一件寿礼。
很快,就到了尾声。除了魏王的两只瓶子,再没有出现比之更出彩的寿礼了。
魏王得意之余,突然说道:“本王听了半天,怎么没有听到黄女官的贺礼啊?”
第153章 八音盒
“还真是。”听到这声提醒, 晋王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说道:“说起来,三弟对黄女官可没少提携, 这初入朝堂就官居五品, 不知羡煞多少人。”
他说着, 视线上下打量座位上的黄芪, 似真似假的说道:“就冲着这份知遇之恩, 黄女官献上的寿礼怎么也得比去年的“十八学士”更稀奇吧?”
这话不是强人所难吗?去年那株“十八学士”,至今除了黄芪再没有一个人能培育的出来, 说是稀世珍奇都不为过,如今让她再拿出来一件更好的,岂是说的这么简单。
偏偏, 晋王先发制人,用知遇之恩将黄芪高高架了起来, 若是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不行的话, 无异于落了秦王的面子。
明珠郡主目含担忧的看了一眼黄芪,以眼神询问要不要帮忙,“我的马车上还有一匣子西洋宝石,要不借你先用用?”
黄芪拍拍她的手背,眨了眨眼睛道:“不用, 我早准备好了, 一会儿你瞧着吧。”
说罢,起身走到主桌旁边, 先给秦王行礼,然后对着魏王和晋王笑道:“两位王爷如此高抬小臣,真是愧不敢当。”
“你可不要妄自菲薄,黄女官的奇思妙想可是闻名朝野的。你给三弟准备了什么贺礼, 快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魏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威压。
黄芪最近没少直面秦王的冷脸,已经习惯了这种高位者的气场,因此面对他的逼视,没有丝毫动容。只静静等着秦王发话。
秦王视线扫过席间诸人,最后落在黄芪的身上,笑了笑,说道:“既然大哥这么心急,黄芪,那就将你的贺礼呈上来吧。”
“遵命。”黄芪福了福身,对着高升点点头。
高升收到信号,立即唱念道:“造钟处黄郎中奉上八音盒一只。”
随着他的声音落地,宋来亲手奉上一个正方形的锦盒,请秦王亲自打开。
秦王挑眉看了黄芪一眼,随意的掀开了盖子,只见里面是一只圆形的紫檀木盒子,上面精雕着各种花鸟虫鱼图案。
是个……木盒子?
秦王眼里的疑惑一闪而逝,旁边的魏王和晋王伸头过来瞅了一眼,也感觉莫名其妙。
晋王最沉不住气,还不等秦王说话,就语带失望的对黄芪问道:“这是什么东西?黄女官不会就送老三一只木盒子吧?”
紫檀木虽然也价值不菲,但身为皇子,他们什么好木头没有见过,区区一只紫檀木做的盒子,实在太寻常了。
黄芪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秦王说道:“请王爷将盒子打开,便知其中奥妙了。”
魏王和晋王听着不由面面相觑。秦王则一副挠有兴致的模样,依言打开了檀木盒子。
怎料,就在盒盖被打开的刹那,一阵轻灵、悠扬的乐声从里面流淌出来。但凡闻听此曲之人,只觉心神一荡,那旋律既有百花初绽的蓬勃生机,又带着冬雪消融的清澈凉意。
这是?
魏王和晋王陡然变了神色,惊疑不定的盯着秦王手中的木盒子。秦王则眼含惊喜的望向黄芪:“这是什么?”
黄芪扫了一眼周围,见席间诸人都被自己的寿礼震慑住了,心里顿时一阵满意。于是,面带微笑的介绍道:“这叫八音盒,只要打开它的开关,就能够自动演奏精妙的乐曲。”
“八音盒?”秦王咀嚼着这个名字,面上露出欣赏之色,“本王记得《周礼。春宫》上记载:先秦时期,人们根据制作乐器的材质,将乐器分为八大类,合称“八音”,分别为金、石、土、革、丝、木、齙、竹。”
“王爷所言不错,臣正是由此“八音”而生出的灵感,设计出这个乐匣为王爷贺寿,伏愿您身比松筠,常沐九霄甘露;福同云绮,永葆八极春风。”
当黄芪清脆的嗓音传遍宴席的每一个角落,伴着空灵的乐曲声,格外触动人的心灵。
秦王眼底情绪激荡翻涌,声线低沉道:“你这份寿礼,本王很喜欢。”
一曲终了,众人这才回了神。此时,他们望向黄芪的目光已然变了,比之刚才更多了几分钦佩和郑重。
魏王和晋王望着秦王,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老三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幸运,能碰上黄芪这么一个怪才。黄芪这送的哪是寿礼啊,分明是一座金山。
这个八音盒,要是所料不错,最后定会成为如西洋钟表一般,让权贵人家争相追捧的奇珍物件。
想想西洋钟表的热卖程度,这个八音盒也绝不会比它逊色多少。老三这得挣多少银子啊!
而这些,不止秦王和魏王瞧的清楚,其他人也都看的明白。若说之前造钟还可能是意外,可这才过了多久,黄芪又做出来个八音盒,这充分说明她在匠作一道上潜力无限,是个天生的匠才。
他们这些人,若能和她沾上关系,发财升官岂不是易如反掌。
就在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变得一片火热时,黄芪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已经回去自己的座位上了。
明珠郡主坐在她旁边,目光上下移动着打量,好似突然不认识了一般。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眼神啊?”黄芪莫名其妙的问道。
“啧啧,我知道你有才,但却不知道你这么有才。会自动播放乐曲的乐匣,说是神仙手段也不为过啊,让你这么轻易就做出来了。”明珠郡主感叹道。
“哪有这么夸张。”黄芪不禁失笑,“八音盒的原理呢,与钟表有相似之处,都采用的是发条动力,说白了就是个小机械,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明珠郡主对匠作事是一窍不同,不过她从黄芪的解释中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八音盒与钟表一样,也能批量生产?”
“可以。总体来说,它比钟表的打造过程还要更简单一些。”
明主郡主顿时眼前一亮,急切的抓住黄芪的手臂说道:“招贤令的事你抓紧办,日后咱们造钟处除了造钟,还要造八音盒,这可都是大买卖啊。”
黄芪的心思和她是一样的。她送秦王八音盒,可不是为了让他私藏,而是为了功绩。
今日之后,八音盒必将掀起一阵新的时尚风潮。京中权贵遍布,这些人为了得到它,必定会不惜血本。
到时候银子定会如流水似的涌向造钟处。虽然进不了她的口袋,但她却能凭此升官啊!
献礼环节之后,正式开席。宾客们吃菜喝酒好不热闹,不少自觉有些资历的人,都提着杯子去主桌向秦王敬酒。
黄芪自知酒量不好,这种场合一向只喝茶不碰酒。然而,一边的明珠郡主却有些看不下去,“你现在行走官场,跟人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还能真滴酒不沾啊?”
“我是技术工,凭本事说话,酒场上这些对我用处不大。”黄芪理直气壮的说道。
“什么技术工,既然进了官场就要遵守官场上的规则。”明珠郡主有些无语,提点的说道:“别人你可以不管,秦王兄可是你的靠山,今儿这个日子你不过去敬杯酒说的过去吗?”
事实上,黄芪自然懂规矩,但主动面对秦王,她实在有心无力啊。想想心里藏着的那个隐秘,万一喝醉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以秦王那个小心眼的脾气,她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就在她打算装傻充愣的糊弄过去时,魏春林端着杯子过来,喊她:“黄女官,我们一起去给王爷敬杯酒吧。”
“我……”黄芪面露为难,一时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明珠郡主看得一阵闹心。平日挺精明的一个人,今儿这是怎么了?看到好处,也不知道往上凑。
她嫌弃的嗔了一眼,亲手倒了一杯玉泉酒,塞进黄芪的手中,低声道:“还不快去?秦王兄看你呢。”
黄芪朝主桌的位置看了一眼,果见秦王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这边的方向,只得僵着脸跟在魏春林身后。
魏春林发现了黄芪的不自在,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酒量浅,一会儿魏大人可要照应着我啊。”黄芪找了个借口。
“没问题。”魏春林以为她是自谦,也没有多想,随口答应下来。
今儿秦王的心情还算不错,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少了平常身上的那股子疏离味道。
黄芪和魏春林敬酒时,他也给面子的喝了。
“黄芪,给三位王爷也敬一杯,往后你行走在外,本王顾及不到的地方,还得他们帮忙关照。”秦王说着示意高升给黄芪斟酒。
黄芪感受着嘴里的辛辣味道,应了声“是”,然后又端起杯子给魏王三人敬酒。
不想,魏王却道:“既然老三要我们兄弟关照你,好歹也要拿出来些诚意,黄女官这一杯敬三人,未免太敷衍了。”
“魏王爷误会了,小臣哪里会不知道这个,这第一杯自是要先敬您。”黄芪姿态谦恭,言辞诚恳道:“小臣愚钝,日后若有哪里做的不到位,还望您海涵。这杯臣先干为敬,您随意。”
“好说,好说。”魏王还算给面子,在黄芪喝完之后,紧跟着也满饮了一杯。
接着是晋王。晋王平日和女子接触多在欢场中,或者床第间,还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场合和一个小女郎对饮过,一时感觉别扭非常。面对黄芪的敬酒,他只草草点了点头,并未饮酒。
黄芪也不在乎,例行公事一般完成,又接着敬楚王。
楚王可比两个哥哥热情多了,“小王对黄女官的才品仰慕已久,今日这杯酒,该本王敬你。”
黄芪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谦虚道:“楚王爷此言真是折煞小臣了。”
说罢,就要举杯,不想楚王又道:“我瞧黄女官有些不胜酒力,不如这一杯本王喝,女官喝杯茶便算了。”
这幅怜香惜玉的模样,一时间让席间众人愣了神,瞧向二人的眼神不禁微妙起来。
黄芪与楚王接触的不多,不知他此举是不是故意的,心里想着措辞,正要说什么,就听一旁的秦王说道:“既然四弟这般说了,黄芪,那你就以茶代酒敬四弟一杯吧。”
“是,小臣敬楚王爷。”黄芪从善如流的放下酒杯,端起了茶碗。
楚王面上的笑意微顿,眼神闪了闪,然后举杯一口干了。
“楚王爷豪爽,臣今日借花献佛,也敬您一杯。”魏春林趁机圆场道。
“魏大人客气。”楚王又喝了一杯。
如此席上气氛才重新轻快起来。
黄芪一连喝了三杯,明显感觉双颊有些发烫,脑袋晕乎乎的。有心告退回去座位,不想楚王又拦住她絮絮叨叨的说起了钟表专卖的事。
“本王也打算开一家钟表专卖店,不想让人去造钟处一问,才知整个京城一共才四个名额,且已经全部兑出去了。黄女官,看在咱们的交情上,可否通融一番,多加一个名额?”
“专卖名额是我们王爷禀报圣上定夺的,小臣也想帮忙,但是有心无力啊。”黄芪一面应付,一面暗道楚王果真如传言的那般脸皮厚如城墙。
要知道,京都中的四个专卖名额可不是随便给出去的,除了高升的那个,其余三个都是通过层层竞争才选拔出来的,且还不是固定的,不仅每年一换人,且每个名额还要上交十万两银子的专卖费用。
而楚王现在想用一句话,就空手套白狼,免费得个专卖名额,也实在够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