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女官也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三哥对你倚重有加,只要你一句话,无论多少名额,还不是你想增加就增加。”楚王好似听不懂她的拒绝之意,继续纠缠道。
他这话倒也误打误撞说对
黄芪揉着钝疼的额角,暗自隐忍着酒意的侵袭,嘴上还得小心应付着,很快心里就升起一片烦躁之意。就在她的忍耐快到极限的时候,秦王突然出声道:“四弟,专卖名额牵连甚广,你跟我谈吧。”
“也好。只要三哥愿意关照,弟弟感激不尽。”楚王一听有松口的意思,连忙提着酒杯凑了上去。
黄芪这才趁机脱身。回去的时候,脚下一软,控制不住歪了身子,幸好明珠郡主远远的看到她的状态不对,提前伸手扶了一把。
“你还好吧?”刚才黄芪是说过她酒量差,但明珠郡主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差。她在这边看的清楚,黄芪总共就喝了三杯,竟然连意识都不清了。
“还好。”黄芪强忍着晕眩,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想着过会儿应该就好了。不想吹了一会儿冷风后,头晕的感觉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发严重。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不行了,这就去与王爷道辞,郡主慢坐。”她不敢趁强,打算趁现在还有力气的时候,退席回漱石居。
明珠郡主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模样,哪里放心她一个人过去,让自己的丫鬟琵琶扶了黄芪站在原地等着,自己则去了主桌,替黄芪与秦王说一声。
此时,秦王正背晋王和楚王拉着拼酒,听了明珠郡主的话,并未说什么,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明珠郡主这才回去扶着黄芪往漱石居而去。此时黄芪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明珠郡主问了几遍,都没有问出漱石居的方位,只好找了个小内监带路。好一顿折腾,才终于把人送了回去。
今日木樨去永安坊帮着收拾屋子了,黄芪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只有个小丫鬟。明珠郡主不放心,最后把琵琶留下来帮忙照看。
黄芪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暮色四合的时候才睁开了眼。
木樨正守在她的身边,见她醒来,忙凑近过来,“师父,您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头疼,浑身没有力气。”黄芪抚着鬓角,脸色有些不好。
木樨转身去桌上端来一碗汤药,说道:“这是下午太医给您开的方子,用来缓解醉酒后不适的。”
黄芪被扶着半坐起来,垂头闻了闻,见确实对症,这才接过药碗一气儿喝了。
木樨去放碗,她则靠在引枕上问道:“现在几时了?”
“已经快戌时了。”木樨回道,又说:“厨房的灶上煮着鱼片粥,师父可饿了,我去给您盛一碗来。”
黄芪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让她倒了凉茶,喝了几口后,忽的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中午是怎么回来的?”她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宴厅给魏王等人敬酒的时候,之后的事却全然不记得了。
“是明珠郡主送您回来的。那会儿我还没有回来呢,郡主留下琵琶照顾您。本来琵琶还想等您醒来再回去复命,后来郡主那边出了些事,琵琶放心不下,才提前走了。”
就算有木樨的提醒,但黄芪还是对这些没有一点印象。从前,她几乎没有喝过酒,并不知道她是个沾酒就醉的体质,而且酒后还会断片。
她暗道今日算是长了教训,往后可再不能喝酒了。她这身子,喝酒容易无事。
身上还是疲乏的厉害,让木樨将身后的引枕抽走,黄芪又平躺下来,才问道:“你说明珠郡主出了些事,是出了什么事?”
“哦,哦,是陆夫人,就是郡主的未来婆母,今日在酒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郡主保证成婚后再不踏入朝堂。”木樨说着,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这些大家族的夫人,就会绵里藏针那一套,面上说的好听,什么害怕郡主兼顾内外会被累着,实则就是逼迫郡主回归后宅。”
“郡主是如何应对的?”黄芪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不明白陆夫人好歹是个世族家的主母,为何做事如此没有分寸。
木樨摇头,“不知。我只听说郡主下午进宫了,也不知这会儿出来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身比松筠,常沐九霄甘露;福同云绮,永葆八极春风,出自百度。
第154章 报仇
次日, 黄芪惦记着明珠郡主入宫的结果,打算去了造钟处好好问问,不想明珠郡主根本没有来。她只得将此事搁在心底, 先忙衙门的事。
昨日, 秦王最终还是答应给楚王一个京都的钟表专卖名额。于是, 楚王的门人一早就来找黄芪了。
“小的裴志拜见郎中大人。”
“楚王爷也太客气, 本官才打算让人去府上详谈, 你就来了。”黄芪笑吟吟的说道。
裴志的姿态放的很低,赔笑道:“哪敢劳烦大人的人跑一趟。我们王爷可是专门嘱咐了, 不许我给您添麻烦。”
“行了,那就去吧。”黄芪寒暄两句,就指着一旁的彭寅道:“他是我的弟子, 专卖的事让他跟你说。”
“是,是, 是。”裴志点头哈腰的告退, 然后跟在彭寅身后去了隔壁议事厅。
黄芪目前除了专管技术生产,也兼管销售之事。每日事务繁多,就算把她劈成两半也没办法全部亲力亲为,于是她直接总揽全局,底下琐事扔给两个徒弟练手。
彭寅性子活泛, 见的世面多, 主要负责销售上的事,而麻银则专管技术生产的事。
因此, 今儿她才让裴志与彭寅详谈。
裴志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昨日楚王从秦王府赴宴回来,就叫了他去书房详谈了钟表专卖一事,叮嘱他一定要多多争取货量。现在钟表市场的状态是供不应求, 他们的专卖店拿的货越多,才能赚取的利润越高。
然而,当他向彭寅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对方却拒绝的十分干脆。
“不是我不想通融,而是没法通融。你可打听了京城四个专卖店的东家,城南是隆安公主,城北是襄王爷,城西是我们秦王府,城东是文昌大长公主。你说,我给你匀哪一家的货?”
这四家可没一个好惹的。裴志擦了擦额上的汗,问道:“我听说你们在通州也有专卖店,这外地的富贵人家才有几个,要我说不如把货量全部集中到京城来。”
不想得罪人,他只好把主意打到了外地的货上,有意替楚王将这些份额全部揽过来。
可惜彭寅深知他师父要把钟表卖到全国各地的计划,怎么可能答应他这个,且不光不可能把外地的货让给他,连京城这边也是匀不了的。
“我师父正在想办法提高钟表的产能,楚王想要货,得再等一段时日才成。”
啥?还要等一段时间?
裴志有些傻眼,“秦王昨日可是亲口答应增加一个专卖名额给我们王爷的。”
“是,专卖名额能增加,可产量却不是说增加就能增加的。如今我们产能有限,造出的钟表,现有的这几家专卖店都不够分,哪还有匀给你们的量。”
“这,彭小哥再想想办法。我家王爷可是说了,那专卖店今儿就得开张,没货我们拿什么做买卖?”裴志苦着脸恳求道。
他家王爷为了这桩买卖,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心思,要是知道他把事办砸了,肯定要发火。
“这事我也没法子。”彭寅面上露出同情之色,但话口却一丝也没有放松,“要我说,这事还得你们王爷出面解决才成,你找我真没什么用。
“让我们王爷解决?”裴志面带疑色,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你都不明白?让楚王爷私下与其他四位东家协商,请他们每家匀出点货,这样你们专卖店自然就能开张了。”彭寅指点道。
“这能行吗?”裴志迟疑着。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儿他可是来提货的,怎么最后不仅无功而返,还给自己王爷揽上了个麻烦事。
彭寅看着他的表情,又添了把火:“实话告诉你吧,别看我师父掌管着造钟处,好似很说得上话的样子,实际上也只是个拿钥匙的丫头,秦王才是正主,还有那四位专卖店的东家,哪一位都比我师父的话管用。你要真想办成这事,得找对正主才是。”
裴志:“……”他权衡再三,到底还是选择先回去给楚王回话。
彭寅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嘴角噙着几丝冷笑。昨日楚王故意在酒宴上说些让人误会的话,使得旁人猜忌师父和他之间的关系,败坏师父的名誉,这个梁子算结下了。
师父不报复,那是她大度,要顾全大局。但作为徒弟,他可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岂能容忍师父被人欺负。因此,专卖店的事,他绝不可能让楚王轻易达成目的。
今日,他就是故意为难姓裴的,他倒要看看,面对其余四家专卖店的夹击,楚王要怎么破这个局。
想到这里,他又叫过自家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随从虽然诧异,但还是乖乖下去照办了。
……
这日,正是造钟处一月一次向外铺货的日子,所有专卖店的掌柜都齐聚议事厅,等待提货。
然而,等了大半天也没有人来与他们交接。
“怎么回事啊?我们店里的那些大主顾可还等着呢,说好今儿拿货回去,他们就带走的。现在这么磨磨蹭蹭的,这不是耽误我时间吗?”城东专卖店的掌柜是个四十许岁的大胡子,是个急脾气,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动静就忍不住嚷嚷起来。
“老胡,别那么着急,再等等吧。许是人家有什么事耽搁了呢。”城北的许掌柜慢条斯理的劝道。他是个老好人,最讲究和气生财,一身养气的功夫修习的极好。
“是啊是啊。咱们这买卖,还在乎这么点儿时间?等会儿就等会儿吧,只要能如数提到货,别说等一个时辰,就是一天都没问题。”城南的刘掌柜最滑头,一般不会胡乱出头,除非涉及到了他自己的利益。
“怎么个说法啊,老刘?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可别瞒着我们啊。”城东的大胡子瞪着眼睛问道。
别看他长的一副糙样儿,实则是四个掌柜里面心思最细腻的。听话听音,瞬间就听出了刘掌柜的深意。
“也没什么,我听到的那些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可不敢乱说。”刘掌柜支支吾吾的搪塞着,一副懊恼刚才失言的模样,但左右乱看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是有事啊!
“到底啥事,快说,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老胡急脾气的性子,完全没有陪着他一起做戏的意思,一句话就戳穿了他的真实的心思。
老刘气的咬紧了后槽牙,暗骂他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不过他的目的本来就是引起其他人的好奇,如今也算达到目的了。
于是,也不再遮掩,直接道:“我是听到了个小道消息,原本也没在意,但看今儿这情形,保不齐还就是真的—听说楚王也学么了一个京都的钟表专卖名额。”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许掌柜反应最快,说道:“这话打哪儿说起,黄郎中早就说过,京都就四个专卖店,如今咱们四个都在这里,楚王那个名额是打哪儿来的?”
见他不相信,刘掌柜顿时急了,指着城西的路掌柜说道:“不信,你们问老路,他是秦王府的人,肯定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然而,路掌柜却露出一脸的茫然,“老刘这消息我还真不知道,主子们的事,不主动说,我一个做奴才的哪敢随意打探。昨儿我在店里忙了一天,今儿一睡醒就过来了,完全没有时间打听这些啊。”
路掌柜是秦王府的家奴,原先帮着秦王管理瓷器铺子,后来被调去钟表专卖店做掌柜。
城西的专卖名额虽然是黄芪给高升的,但仅凭高升一个人可不敢接受这么大个买卖。没看其他三位东家不是公主就是王爷吗,他一个奴才哪敢和这些人齐平。
一拿到名额,他就乖顺的上交给了秦王,最后他是名义上的东家,但实际上只占一成分红,剩余九成则全部上交秦王的私库。
然而,就是这一成也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这是后话了。
此时,路掌柜装傻充愣,众人只得又把目光放在刘掌柜身上,“老刘,既然你知道,就仔细说说情况。咱们现在可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得联合起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互通有无,你知道什么可不能瞒着我们啊。”
“我要是想瞒着你们,还会在这里提这事。”刘掌柜“呸”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楚王的这个专卖名额是秦王为他增设的。”
能站在这里的都不是笨人,一听见这话,瞬间明白了背后的利害关系。
老胡神色凝重的说道:“钟表的产量是有数的,现今咱们四个都不够分,哪里有多余的分给第五个人。楚王这个时候插进来,岂不是要分薄咱们的份额?”
明面上看是增加了名额,但实质上是要从他们碗里抢食啊!
“可不是这话。”老刘面上浮现出几分忧色,“我这个月的货可全都预订出去了,必须按期交货,若是突然少了数量,那些贵人能吃了我。”
“谁不是呢?”许掌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定金我都收了,要是时间到了没货,我得赔死。”
大家聚在一起大吐苦水,最后老胡提议道:“这事可不能就这么认了,要不我们找找黄郎中,让她给我们一个说法。”
“行,就按你说的办。”许掌柜和刘掌柜第一个响应。路掌柜虽然没有说赞同的话,但也没有拒绝。
于是,事就这么定下了。胡掌柜打头,众人就要出去议事厅找主事的人,不想却在门口碰上了姗姗来迟的彭寅。
“对不住诸位,我来迟了。”彭寅一进去就放低姿态给众人赔礼。
这会儿,谁还和他计较这个,他们更在意能不能按时提到货。
不想,彭寅面露为难的道:“楚王前两日得了个新的专卖名额,此事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现在他店里的掌柜守在工坊等着提货,我也是没有什么好法子啊!”
“彭小哥,你不会就这么让他把货提走了吧?”众人一听他这话,顿时急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