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黄芪过得十分忙碌,不仅要招待上门给她拜年的人,自己也要给上司和同僚拜年,每日里辗转在一场场宴请之中,一晃年节都要过完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小鱼、木樨、麻银几人商量着要去街上看花灯,邀请黄芪一起去,她却没有这个兴致。难得今日没有邀约,她只想在家里休息。
不想,傍晚的时候又有人上门来了。
“今年的花灯可是内府督办,灯会比往年都热闹,你不出去逛逛,在家里睡觉有什么意思?”
来的人正是明珠郡主。她问了府里的下人,听到黄芪这会儿已经歇下了,也不让人来通报,直接就闯进了卧房。
两人共事这么久,熟悉了之后,黄芪在她面前的举止也随意了起来。
这会儿听到人进来,黄芪也不起身,只翻了个身面朝着门口的方向,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一起看灯会啊。”明珠郡主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嗔道:“快起来,收拾收拾咱们就出发了。”
黄芪忍不住哀叹一声,暗想今晚上的清闲时光又泡汤了。不过,还是由着明珠郡主将她拉了起来,下床去衣柜中找了一身衣裙换上,又给自己画了个淡淡的妆容,这才与明珠郡主相携着出门。
明珠郡主的车就停在府门口,黄芪也不用自己家的马车,直接和明珠郡主坐在一起。马车缓缓出发,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停在一处茶楼前。
两人下车之后,明珠郡主指了指临街的窗户,说道:“我早让人定了包厢,我们也不要和人挤了,直接去包厢,这是视野最好的一间,从窗户上就能看到整条街的景象。”
黄芪对此并无异议,两人一起上了楼。入座后,她才缓缓的问明珠郡主,“说说吧,这么急不可耐的拉我出来,有什么事?”
明珠郡主握着茶杯的手稍稍一顿,掩饰似的抚了抚鬓角,说道:“怎么,我找你就必须有事?”
黄芪嗔了她一眼,道:“行,既然没事,那我也不多问了。”
明珠郡主面色一滞,随即轻叹一声,说道:“好吧,你猜对了,我的确是有事要和你说。我已向圣上请旨,让陆郎入赘郡主府。”
“什么?”黄芪被她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是陆郎君的母亲又说让你辞官的话了?”
她想起明珠郡主曾经说过的话,如果陆家惹得她不高兴,就让陆家子入赘的话。
而明珠郡主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秦王生辰宴时,陆夫人曾当众逼迫她退出朝堂。当时,明珠郡主就没有惯着对方,直接进宫向皇后娘娘告状,最后是皇后娘娘居中劝和,让陆夫人给明珠郡主赔罪,这件事才算过去。
原以为上次之后,陆夫人已经吸取教训,知道这个儿媳不好惹之后,就会收敛,谁知还没隔多久,又故态萌发了。
“陆家为了让我辞官,把主意都打到我娘身上去了,想说动我娘劝我。”明珠郡主不屑的嗤笑一声。
随即,又收敛神色道:“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她说话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那是因为什么?”黄芪不解的问道。不明白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有什么不如意之事。
“我生父要回来了。”一阵沉默之后,明珠郡主轻声说道。
“你的生父不是镇南王世子?”黄芪之前私下打探过文昌大长公主的经历,知道她的前夫是镇南王世子,两人因故和离之后,文昌大长公主一直没有再嫁过人,所以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明珠郡主的生父是镇南王世子。
可是镇南王世子早就在那场叛乱中身故了。
此刻,她忖着明珠郡主的态度,暗想难道她猜错了?
“这事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我的生父是何青。”
黄芪微怔,迟疑的问道:“你是说大将军何青?”
明珠郡主点头,“当年我娘和我生父虽然生下了我,但两人并未成婚。后来我生父镇守边关,多年不曾归京,所以知道他和我娘的事的人才不多。”
“那何大将军后来成婚了吗?”黄芪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毕竟文昌大长公主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另嫁。
提起这个,明珠郡主的神色淡了淡,说道:“我生父的长子只比我小两岁。”
黄芪:“……”
观察到此时明珠郡主的神色不佳,她便转回之前的问题,“你生父要回京,和你让陆郎君入赘一事有什么关联吗?”
“我娘当年怀我的时候,曾提出让我父亲入赘皇室,被我父亲拒绝了,且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回来看过我。如今,我让陆郎入赘,就是要告诉他,我们皇室的女子从来不缺男人,我就是想为我娘争口气。”明珠郡主激动的说道。
但黄芪却觉得她在这件事上有些过于钻牛角尖了。
以文昌大长公主的地位和手段,若真的在乎,岂能放任何大将军在外逍遥这么多年。之所以发展到今日这般,只能说明文昌大长公主并不在意这个男人。
而明珠郡主用自己的亲事来报复上一辈们之间的恩怨,实在太过鲁莽了。
不过事到如今,她来连圣旨都请下来了,黄芪再劝也是白搭,只问道:“你请旨的事,陆郎君知道吗?”
“我还没有告诉他。”明珠郡主摇摇头,“春闱就快到了,陆郎在准备会试,我想等他考完科试再说。”
“陆郎君对入赘之事是怎么看的?”黄芪探问道。
“但凡有能力的男人,有哪个愿意入赘?”明珠郡主冷哼一声,“不过,这事也由不得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说实话我是真挺喜欢陆郎这个人的,所以就算他心里再不情愿,我也要把他绑在我身边。”
这就是强制爱吗?
黄芪心里一囧,善意的提醒道:“我觉得陆郎君若心里有怨气也是人之常情,成婚前,你还是想想法子把人哄好吧。强扭的瓜不甜,你们日后可别发展成一对怨偶。”
“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明珠郡主对她的话并不以为然。
两人说话间,街面上开始热闹起来,各种舞狮、杂耍的摊子被支了起来,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黄芪看了一会儿热闹,又记起了一件事,“对了,帮我查几个人。”
……
年后,黄芪就去了珍器局上任。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为麻银改了户籍,提携她为司库,虽是从九品的末流官位,但也算是正式踏入了仕途。
麻银拿到崭新的户籍册的那一瞬间,终于忍不住喜极而泣。
“行了,只要你好好干,以后的日子会比现在更好的。”黄芪安慰了一句,又正色道:“司库主管珍器局的账目、图纸,以及原材库房,你要谨慎细心,不可疏忽大意。”
“师父,我记住了。”麻银擦干了眼泪珠儿,郑重答应道。
一旁的彭寅瞧得眼热,忍不住道:“师父,我也想跟在您身边做事。”
黄芪看了他一眼,说道:“马上就是春闱,你若能考上功名,我就请王爷把你安顿到工部来。”
“真的,那可说定了。”彭寅面上的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行了,快回去温书。”
“师父,我会试那日您能来送我吗?”彭寅眼露期待的问道。
“不能。”黄芪干脆的说道,“那日我要去秦王府与王爷商量匠学堂的事,让你家里人送吧。”
“那好吧。”彭寅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对此表示理解。
彭寅这次回家,再回来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此时,殿试已经考完,成绩也都放榜了。
放榜这日,黄芪特地从繁杂的公务中抽身,在家里等着彭家来报喜。而彭寅也不负众人所望,考中了二甲第一名。
“知道陆家郎君中了吗?”黄芪问来报喜信的彭家小厮。
“您是说那位江南陆家的郎君吧,陆郎君是本科状元。”
黄芪听了,不禁感叹明珠郡主眼光之精准。
不过,还未等她为此高兴多久,明珠郡主身边的琵琶就一脸愁容的找来了,“黄女官,您去看看我们郡主吧,陆郎君要和郡主解除婚约,郡主伤心的不行。”
……
第165章 男嫁女娶
以黄芪对明珠郡主的了解, 她是不可能为个男人伤心的。不过,既然琵琶来叫了,她便也跟着去了一趟文昌大长公主府。
不想, 没有见到明珠郡主, 反而先见了文昌大长公主。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自那日在秦王府宴席上见了文昌大长公主一面后, 黄芪就对她印象深刻。
之后随着黄芪进入朝堂, 听了不少有关长公主政治手腕过人的事迹, 心中更是逐渐升出了难以言表的钦佩。
在黄芪看来,文昌大长公主不止是身份尊贵的皇室贵胄, 更是她的人生目标,是她人生路上想要攀越过去的高山。
这次意料之的碰面,着实让黄芪有些兴奋。她进屋后, 激动的给长公主行礼请安,“臣拜见长公主, 愿您福寿安康。”
“起来吧。”长公主略抬了抬手, 然后指着下手的椅子说道:“坐下说话。”
“多谢长公主。”黄芪坐下后并未急着说话,而是先平复了一下心绪,随即猜测起长公主叫自己来的目的。
只是还未等她想明白,长公主已开口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见你吗?”
黄芪思索几息,然后试探的说道:“是为了郡主的事?”
文昌大长公主笑了笑, 说道:“他们小孩子之间的矛盾, 我可不爱管。”
不是为了明珠郡主,那是为了什么?
“我听老三说你想重开匠学堂?”文昌大长公主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问道。
黄芪闻言,面露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说起来,自从她上任珍器局提督,已经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打探过这件事了, 还给她推荐了不少据说天分极高的学生。
不过,连文昌大长公主都对此事关注有加,倒真让她感到有些意外了。
想了想,黄芪问道:“不知长公主有何指示?”
“工部的事我不干涉,那是魏春林的职责。本宫不过是想给你推荐个学生罢了。”
“学生?”黄芪暗自猜测着,能让长公主亲自推荐的人,只怕身份不一般。
于是,她笑着恭维道:“能入长公主法眼,想来此子天分极佳,就是不知是哪家子弟?”
文昌大长公主听着,将茶碗放在手边的桌案上,说道:“是何青将军的次子。”
哦,何将军的次子。
黄芪颔首,刚想说什么时,又猛地反应过来,何青将军?这不就是明珠郡主的生父,文昌大长公主的旧情人吗?
她忍不住抬眸,眼带探究的打量着长公主。
前些日子明珠郡主说起这位生父的时候,言辞间还止不住的怨气,怎么现在文昌大长公主又要为旧情人的儿子筹谋前程了?
她面上一系列惊讶中夹杂着几分纠结的神色,早被文昌大长公主尽收眼底,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道:“看来明珠把什么都告诉了你。”
这……
黄芪干笑几声,不敢接话,只好欲盖弥彰的岔开话题,问道:“既是何将军的儿子,为何没有子承父业,反而要入匠作一道?”
文昌大长公主也只是警告了一句,就放过了她。对于她的问话,也耐心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