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目前他手中可用的人手太少,尤其是擅长武事的人。虽然有薛无奇这样的心腹, 但他的位置轻易不能动,所以只能另想它法。
就在秦王为此发愁的时候, 魏春林却提起了一个人来, “臣的族中有个堂弟,叫魏无双,于武道上有些天分,去年考中武举,如今在圣上亲卫营中当差。若是王爷有意, 臣可说服他投效王爷。”
秦王对魏春林相当信任, 对于他举荐的人也比较重视,考虑几息后颔首道:“改日你带着人来, 本王见见。”
“是,等臣那堂弟不当值的时候,臣便带他来拜见王爷。”魏春林眉毛一展,拱手应承道。
“王爷既然愿意提拔年轻人, 臣倒是也想起一个人来,就是之前秦王府的侍卫统领燕归。说起来燕统领去福州也一年多了,想来快回来了吧。”
燕归?
黄芪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神思不免恍惚了一瞬。
尤记得之前他去南边之前,曾说过年底就会归来,也不知道被什么事绊住了,这都已经翻过年四月了,依然没有他回来的消息。
黄芪和他之间虽然偶有通信,但这种私人信息,她甚少打探。
“燕归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秦王沉吟一瞬,很快做出了决定,“本王会尽快让他回京。”
黄芪听着心里有些高兴,为燕归。然而旁边的魏春林却情绪有些不高,听到秦王的话之后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
不过,众人并未发觉他的异常,此时他们的注意力依然在朝廷筹建水师一事上。
又讨论了半晌,薛无奇提出一个新的顾虑,“楚王如今奉旨襄理兵部事务,比其他人人有优势,水师的主将名额若是落到他的手中,只怕对王爷不利啊。”
魏春林对他的担忧深以为然,又说了个更加糟糕的事情,“臣听说武安侯的女儿与楚王两情相悦,为此武安侯亲自与圣上请旨赐婚,只怕要不了多久楚王就会大婚,到时借助武安侯在军中的人脉,实力将更上一层楼。”
黄芪听得微怔,原来圣上下令让魏春林督建楚王府邸,是要为楚王赐婚了吗?
楚王本就精明,如今又给自己找了个这么有实力的岳家,日后的势力只怕不比几个哥哥们差。
这般想着,她转眼去看秦王,只见他眼底也含着几分忌惮。
想到四位皇子妃中,最秦王妃的家世低,在其他皇子倚仗岳家,混的风生水起的时候,秦王是一点力也借不上岳家的,如今的一切全是自己筹谋来的,黄芪就有些同情他。
“既然楚王能找外援,王爷也可以找啊。”突然,薛无奇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眉飞色舞的说道:“虽然王爷已经娶了正妃,但还有侧妃啊,不若王爷也找个武将家的姑娘纳入后宅。如此王爷不也有了军中的人脉关系,这往后想办点什么事也方便。”
一番话成功让秦王黑沉了脸色。
魏春林瞧着屋子里气氛不对,忙喝止道:“老薛,住口!你这般随意议论王爷的私事,成何体统?”
薛无奇却不以为然,“我也是想给王爷出主意嘛。”
魏春林见他还不收敛,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了,还不知道王爷的忌讳,王爷最不喜臣下议论自己的私事。这个老薛真是作死也不挑时候。
眼瞧着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沉凝,秦王的神色越来越难看时,王陶彰抚着胡须,出声岔开了这个话题,“以臣之见,若陛下真的同意筹建水师,主将的人选多半不会让渡出去,最大的可能就是任命自己的心腹之人出任。”
秦王听的一怔,随即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面带赞赏的看着他,道:“说下去。”
王陶彰便继续道:“基于以上,臣的建议是王爷不必在水师主将的人选上面多费心神,不如把全部精力放在争取副将人选的举荐权上。”
“王大人此言大善。”王陶彰的话音刚落,薛无奇就抢在所有人的前面大声的赞叹道。
其他人,包括黄芪都露出一丝茅塞顿开的表情。
秦王沉着半晌,又问道:“你觉得本王该如何争取?”毕竟就算是副将的举荐权,在魏王和楚王的夹击之下,他的胜算也并不大。”
“这个……”王陶彰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完全之策。
正当他心里感到为难之际,黄芪开口了。
“楚王在军中有优势,王爷也同样有,只要发挥出这种优势,您的胜算自然而然就提高了。”
什么胜算?
秦王面上露出莫名的神色,把关注点落在了黄芪的身上。
黄芪笑着说道:“王爷忘了刚才魏大人所言,由工部督造战船的话了?不瞒王爷,臣对海船铸造也有些研究。到时,若能在造船之事上立下大功,圣上定然对王爷刮目相看。多半会同意您举荐的水师副将。”
果然,秦王听着眼睛慢慢变亮。他从不怀疑黄芪在匠作一道的天赋,既然黄芪说能设计出海中战船,那她定能说到做到。
“若此次本王能达成所愿,必定给你记一功。”秦王看着黄芪的目光流露出满满的激赏之色。
“多谢王爷。”
这天晚上,众人商议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深夜才散去。
此时,早就过了宵禁的时间,无法出府回家,他们便留在秦王府暂歇一宿,打算明天早上直接去上朝。
以黄芪的官位,暂时是没有资格出席朝会的。不过,她明日一大早得去珍奇局。正打算着一早让人去永安坊取干净的衣裳时,一个老成的嬷嬷带人过来了。
“黄女官,这是为您准备的换洗衣物。”她说罢,见黄芪一脸的疑惑,便解释道:“是后宅的柳侧妃听闻您留宿,特地差人送来的。”
黄芪面上的意外一闪而逝,问道:“是谁送来的?”
“是个叫百灵的丫鬟。”她说着,忖了一眼黄芪的表情,又问道:“您可要见一见?”
“嗯,叫进来吧。”黄芪随意的说道。
嬷嬷出去了,没一会儿门口传来“吱呀”一声,一个人影从外面进来,“奴婢见过女官。”
黄芪一瞧见来人就笑了,“快起来,你我之间何必这样多礼。”
百灵这才笑着起身。
时间不多,黄芪也不跟她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上次你托我打听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百灵闻言,瞬间精神一震,目光凝在了她的身上,问道:“如何?”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黄芪缓缓说道。
百灵不禁松了口气,面上露出轻松的笑意:“这件事一直挂在我心上,侧妃也问了好几次,我也不敢肯定答复,如今听你这么说,就放心了。”
黄芪笑着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今日告诉百灵的话是她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
自从明珠郡主告诉她,分到小皇孙身边的人都是尚寝局刘湘的人,她便找人打听了刘湘这个人的信息。
发现她的身份还算单纯,与后宫嫔妃都没有深的牵扯,只一心忠于圣上。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对小皇孙这样关注,但想来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做出授人以柄的事。
毕竟,明珠郡主能查到的信息,别人也能查到。
以百灵托她打听来看,柳侧妃目前也不知道窦夫人与宫中有牵扯。因此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暂时隐瞒了部分真相,想着先自己私下查清楚了,再视情况决定是否告诉柳侧妃。
百灵从黄芪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并未多留,很快就回了后宅。
黄芪晚上住在前院客房,睡得并不踏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添了择席的毛病,一到陌生的地方就睡不着。
勉强熬到了寅时,听到外面有了动静,她便直接起了身。唤了服侍的丫鬟打了热水,在屋子里洗漱,收拾妥当才出门。
不想,一出门就碰见了秦王以及王陶彰几人。他们应是要上早朝去。
见了黄芪,魏春林首先笑着打招呼,“黄女官,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黄芪摇摇头,笑道:“珍奇局今日还有事,我想早些过去。”
“黄女官也太敬业了,让我们这些想偷懒的人情何以堪。”魏春林笑着打趣了一句,见秦王几人已经率先出了院门,便与黄芪挥挥手,也跟着出去了。
黄芪落在后面,步子行的不疾不徐,等一路走到侧门口的时候,就见自家的马车已经候着了。
“大人,咱们这会儿直接去衙门,还是?”赶车的车夫等黄芪上了马车,请示道。
“先去我常去的那家早食铺子吃早饭,然后去衙门。”
“好嘞,大人坐好,咱们这就出发了。”随着车夫长长的一声唱诺,马车就朝着前方驶了出去。
自从在秦王府商议过水师之事,黄芪就开始关注着堂上的动静。
发现还真如王陶彰分析的那样,圣上倾向于筹建水师。但朝臣中却有支持和反对两种意见,彼此吵了多少回,一直无法统一。
支持筹建水师的朝臣们,认为此举对民对国都有好处,说法与之前他们在秦王府讨论的那些差不多。
至于持反对意见的朝臣们,反对的原因主要有两方面,“一是国库没钱,根本支撑不起筹建水师的高昂军费;二是朝臣们都觉得目前本朝的兵力已经够用了,如今天下太平,外族势弱,大多数向朝廷呈贡纳岁,一个个都老实的很,再建一支新军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都是些目光短浅的鼠辈。”当众人再一次聚在秦王府的议事厅,魏春林面露愤慨的说道。
王陶彰却让他稍安勿躁,“反对的人并不是真的看不见其中的好处,只是这么多年穷怕了。好不容易国库有了点钱,他们总是想着攒起来,不愿意随意花用。”
听到这话,魏春林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许。
王陶彰继续说道:“前些日子陛下想从户部拨十万两银子给楚王安家,被尚书大人铁面驳回了。圣上无法,最终还是用私库补贴了楚王八万两银子。”
“陛下现在也不富裕。”魏春林叹着气接话道,“前些年魏王开府建牙,光安家的银子,圣上就给了三十万两。如今轮到楚王,却削减了不止一筹。就连府邸规模,虽然楚王府与魏王府的面积差不多大,但气派程度却差了不止一等。”
他说着,面上露出几分嘲弄之色,“楚王还真是生不逢时,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这句话,让众人有些忍俊不禁,就连秦王也暂时面露松缓之色。
此时,魏春林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但很快又面露顾虑之色的向秦王说道:“圣上虽然属意支持派,但若反对派长时间占据上风,为了平息朝堂上的风波,圣上未必不会妥协。”
说罢,又问道:“王爷对此事是如何打算的?”
先前,王陶彰等人劝说秦王作壁上观,但现今形势严峻,魏春林需要再次确定秦王的倾向。
秦王沉吟几息,很快就说道:“必须想个法子助陛下一臂之力。”
如他们上次所分析的那样,只有朝廷同意训练新军,他们才能在其中得到好处。而且,为了此事,他已经提前布局了这么久,可不想功亏一篑
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转眸问黄芪道:“上回你说要设计新型海船,现如今进行的怎么样了?”
“臣已经画完了初稿,但能否成功,还需要近一步试验。”黄奇如实说道。
自从在秦王书房里初闻水师之事,已经过了两个多月,这两个月之间,黄芪每天都是加班到深夜,终于不负所望将初代战船的原理图全部落实在了纸上。
下一步,就是实地制造一个模型,下水试验。
秦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问道:“下月月底之前,能否有结果?”
下月月底,那岂不是只有一个半月了。黄芪最终还是咬着牙答应下来,“车床的研发,臣让下面的人暂缓一缓,先全力造海船。”
秦王并未反对,“如此,也好。”
说完了正事,魏春林又与秦王回禀道:“臣的堂弟魏无双今日休沐,王爷可要见一见。”
“带他进来吧。”
秦王话落,高升便出了议事厅,没一会儿又回转,身后跟着一位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
望着青年那陌生又面熟的脸庞,黄芪缓缓露出一丝惊诧之色。
此人,黄芪认识。没想到魏春林举荐的人竟然是他。